《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11、她是谁? 周围的

　　周围的空气因为这股恶意的挤压微微扭曲变形。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裹满全身的黑色甲胄，每一片甲片之间的接缝处都在往外渗黑雾。黑雾浓稠到像液体一样滴落，沿着甲胄的弧面往下坠。
　　它站在那里，肩膀微斜，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甲胄包裹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朝下。肩膀没有绷紧，没有刻意调整呼吸，随性地不像是面对着一个怪物。
　　“让开。”
　　沉闷的声音从甲胄里传出来，裹着一层非人类的低频振动。
　　张凌张了张嘴，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黑血。
　　“你小心，它估计有丙级中的实力。”
　　他想多说一句什么，又咬住了。好面子的人在这种时候不会啰嗦。他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该闭嘴。把战场交给更合适的人是一种理智。他转过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指在脖子上按了按，然后迈开步子，往莫自悲的方向跑过去。
　　莫自悲保护着一对母女，母亲的一条小腿被炸伤，小女孩蹲在旁边，两只手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臂。莫自悲把怪物挡在外面，要是把它弹飞出去的话，场面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张凌的拳头从侧面砸进去，正中业鬼的侧腹部，恶意炸开，怪物倒下。张凌受伤的腿晃了晃，单膝跪了半秒，又立刻撑起来。他把目光投向其他的路人，要避免伤亡的话，必须利用好每一秒的时间。
　　主战场正由黑骑士接管着。
　　它耸了耸肩，甲胄肩部的叠片滑开又合拢，发出一串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它的头歪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怪物。怪物的四条手臂在身侧狂躁地挥舞，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翻卷的喉管剧烈颤抖着。
　　怪物把喉管对准头甲，这次它直接调动身体里的恶意，打出了一发瞬发的尖啸。没有前摇，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用肉眼捕捉到。
　　黑骑士抬臂，小臂外侧的甲片自动向内收紧，恶意从甲片缝隙中涌出来，在臂甲表面覆盖了一层新的防护层。声波砸在臂甲上，波纹在触及甲面的瞬间被撞成了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开。它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因为冲击力让重心偏移一丝。
　　它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
　　怪物的三只手同时攻过来，残余的意识把它逼进了绝境反击的模式。第一只手五指张开，直掏它的脑袋，另外两只手一左一右抓向它的腰部。
　　那根喉管开始蓄力，不到一秒，喉管上方汇聚出一根黑色的实体尖刺。绝境中的意识强化让它进化出了更快的转化速度，恶意从吸收到压缩再到硬化，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一秒钟以内。那根尖刺旋转着，这是它针对黑骑士的甲胄所打造的特制品，把所有的穿透力都压缩进了这一个针尖般大小的小点里。喉管膨胀到了极限，尖刺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高频的震荡声。
　　黑骑士一个垫步，消失在原地。它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团还没散开的黑雾，身体已然闪到了怪物身前，原本隔着的那段距离被压缩成了零。腰间的两只手在垫步的瞬间被硬生生扯断。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甲胄的姿势。
　　黑压压的右拳出现在怪物眼前，力量沿着手臂的甲片一层一层往前叠，每一层甲片都在把上一层的力道放大，拳面周围的空气被恶意压出了一圈暗色涟漪。
　　拳锋对准了它口中的那根还没来得及发射的恶意尖刺，直接砸进它的嘴里。甲胄拳面撞击在那根还在旋转的尖刺尖端，裂缝从针尖往上延伸，直接爆裂开来。压缩在尖刺内部的恶意被拳头的力量反向压回去，在怪物喉咙里炸开。浓厚的黑雾四散开来，怪物身上所有变异增生的骨结构从中心向外碎裂，黑血和碎骨渣向四面八方喷射，怪物的整个上半身彻底瓦解。
　　黑骑士站在那里，碎块落在它肩膀上，顺着甲胄的斜面往下滑。它伸出左臂，用手拍打着肩甲和胸甲上沾的残渣。
　　它的右臂甲胄在爆炸中碎掉了，从手背到肘关节的甲片裂成大小不均的碎片，正一片一片地从手臂上剥落，摔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甲片脱落后，露出下面一条纤细的胳膊，上面没有一丝伤口。
　　黑雾开始散去，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褪掉。
　　吴依依轻轻活动了一下上半身，抬起眼睛，看向远处。
　　张凌一拳砸翻了最后一只业鬼，整个人压在业鬼身上喘粗气，右手的拳头还攥着没松开，指骨上沾满了黑血。莫自悲也站在不远处，安抚着路人。
　　“来人！来人帮帮忙！”
　　穿白色素衣的清陇会成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腿被炸断的女孩。她脖子和手腕上的血管已经变黑，是快要变成业鬼的特征。
　　“清陇大人呢？她怎么还没来？没人通知她吗？”，男人仰起头，冲周围那几个同样穿素衣的同伴喊。
　　“这……”，一个同伴低下头，“清陇大人还在静养，她可能……”
　　“什么狗屁救世主！”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直接吼断了这句话。他跪在地上，怀里搂着自己的妻子，女人的皮肤渐渐褪去血色，恶意已经渗到了她的肌肉。男人抬起头，眼眶红透了，“我老婆就要死了！她人呢？！”
　　四周还有四五个同样的人，每个人都在跟自己体内的恶意对抗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等着看一出好戏。
　　“对呀，救世主人呢？”
　　这句话丢在人堆里，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人群噼里啪啦全炸开了。
　　“不是救世主吗，怎么躲着不出来。”
　　“假的吧。”
　　“这下清陇会怎么搞。”
　　有几个人挤到最前排，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了伤者的脸上。
　　“都闭嘴。”
　　吴依依喊了一声，所有的喧哗顿时停下了。
　　“变成业鬼的人直接杀掉就好了。”
　　她陈述了一个她觉得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人群安静了，毕竟好几个人亲眼看到黑骑士一拳打爆了丙级中的业鬼。
　　“现在能让我来了吧。”
　　声音从吴依依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目光往下沉了沉，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是祁零。她仰头看着女人，眼眶红红的，那双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
　　她把头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个即将变异的人身上，“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家吧。”
　　祁零没有回话，她绕开女人，从侧面走过去，径直走向那个腿被炸断的女孩。她在女孩身边蹲下来，闭上眼睛。
　　这份能力她没用过第二次。那次在宿管室里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很清醒，清醒到能感觉到身后十几部手机正在录像，能感觉到四周上百双眼睛落在她后背上。
　　她集中精神，把意识压在心脏上。心跳开始加速，温度开始升高。白雾从她身体里渗出来，一丝一丝，从皮肤表面飘出来。白雾在空气中缓慢舒展，一层一层叠在女孩身上。
　　女孩的身体忽然安静了，嘴唇慢慢泛回血色。血管里的黑色逐渐变淡，黑雾从皮肤表面渗出来，消散在空中。
　　女孩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着面前这张脸。白雾还在祁零的肩头缓缓流动，日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边缘柔和到不真实。那一刻女孩大概没分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你……你就是救世主吗？”
　　祁零低下头，没有回答。
　　四周的人给出了回答。
　　“等一下，那就是慕清陇吗？能吸收恶意的能力！”
　　“不是吧，慕清陇不长这样啊。”
　　“那她怎么有跟救世主一样的能力？”
　　“拍到了吗？你拍到了吗？”
　　“我靠！拍到了！神了神了。”
　　窃窃私语涌上来，音量越来越大。所有人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祁零。这是一场罕见的表演，一场不需要买票的奇迹。前排的人往前挤，后排的人踮起脚尖。
　　中年男人放下怀里的妻子，膝盖砸在地上，朝祁零跪下去。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老婆！求求你！”
　　祁零走到女人身边，蹲下，闭眼，重复刚才的步骤。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效果。男人看到妻子皮肤上的黑色开始消退的时候，整个人瞬间趴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谢谢谢谢谢谢。
　　周围炸得更厉害了。
　　“救救我！这里！我朋友快不行了！”
　　“这里！这边更严重！”
　　“救世主大人！救救我！”
　　就像是往地上丢了一块方糖，蚂蚁很快聚集起来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些镜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应那些“救世主”的呼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周围人眼里，反而更像个神。
　　终于，最后一个伤者体内的恶意被抽干净了。
　　她朝着人群走去，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欢呼声在她身后追上来，人们用一场狂欢为她送别。
　　祁零沉默地走到了商务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