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搭子有点烦》云上知

17、酒池肉林（四） 打脸如此之

　　酒楼之下，早已围满了人。

　　昨天参赛的那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也站在其中，一看见蓝愿，那双眼睛变亮晶晶地盯着她，还伸出手很热情地挥了挥。跟在他身旁的那姑娘，也对蓝愿点头示意。

　　蓝愿并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意思，让她更在意的是人群中多了几个仙门弟子和妖族人，除了昨天和她起冲突的那几位，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大家戴着面具，但只要走进这小小的酒楼，极乐城设置的那些迷障通通失效，身形和穿着一暴露，谁又认不出谁呢？

　　那穿着一身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不是那小白蛇还有谁？

　　还有那个浑身上下挂满高阶法器，身上穿着价值千金的凤凰纱的小公子，除了百里家的公子百里云念，还有谁能这般豪横？

　　只是，这几人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辈。

　　“看来我们猜对了，”涂山醉轻声说道，“仙门和妖族的人有更重要的事情，根本没精力没时间来管我们。”

　　蓝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楼下人无不注视着他们二人，就像是专门等着他们一样。

　　“走吧，阿愿，气势可不能输啊。”

　　涂山醉将拂尘一甩，架在手臂上，昂首挺胸，还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见蓝愿没动，便转头对她笑了笑。

　　蓝愿会意，也不由得挺直腰杆，在各位新老朋友的注视下，走了下去。

　　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那熟悉的长桌面前。

　　酒馆老板还是那副慵懒看好戏的模样，单手托腮，笑看着蓝愿，说道：“今日还没人挑战，我这好酒还无人品尝，要不你来试试？”

　　“好，”蓝愿直面那老板，语气坚定，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我来试试。”

　　四目相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白老板忽然直起了身子，看了蓝愿好半天，突然十分爽朗地笑了笑。他拍了拍手，一群小童抬着酒碗鱼贯而入，将酒碗摆在了长桌上。

　　“小友，请！”

　　白老板难得露出清醒的神态，好似十分期待。

　　蓝愿走到长桌前，酒香已经扑面而来，仿佛只是闻一闻，便要醉了。

　　手在摸到酒碗的那一刹那，仿佛已经顺着她的皮肤钻进了她的血肉内。酒碗被端起，一步一步地被放到她的嘴边。这重量，如有千斤重。

　　这重量，又如棉花般轻。

　　耳边传来人群的喧哗声，说笑着，怒骂着，关于她，又不关于她。

　　这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她的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伴随着心跳声的，还有醇酒在酒碗里碰撞的声音，那么的清冽、空灵。

　　蓝愿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了，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酒碗已到唇边，醇酒已到舌尖……

　　她不再做他想，一饮而尽！

　　“好酒量！好酒量！”

　　是谁在夸赞，拍手？

　　“阿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是……涂山醉的声音……

　　蓝愿晃了晃脑袋，想要尽量地保持清醒……

　　酒劲逐渐上头，她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眼睛逐渐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也不太对了……

　　“阿愿……”

　　是那狐狸？

　　“小愿……”

　　谁会这么叫她呢？

　　谁啊？

　　好熟悉，好熟悉……

　　“小愿……”

　　她看清了……

　　这酒的作用，涂山醉太能体会了。昨天的滋味，他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尝试。

　　可如今看着蓝愿就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长桌前，喝点第一碗，他突然升起了一种希冀。从小学幻术的时候，爹爹就告诉过他，施展幻术者，自己的心要定。心定了，才能看得清真假。

　　他的心不定。

　　可蓝愿呢，这些天看下来，此人面冷心不冷，天生玲珑心，却赤子心态。他做不到的，或许她能做到。

　　眼见第一碗下肚，蓝愿仍然风轻云淡，涂山醉不由得舒展眉头。

　　没错，她就是能做到。

　　涂山醉的笑意还没完全释放出来，一抹蓝色就直勾勾地倒了下去。因着两人之间连着的那根共生莲，涂山醉十分狼狈地被带着扑了过去，还好他手疾眼快，接住了那抹蓝色，稳住了重心。

　　看着怀里被接住的那人，涂山醉脸上还未完全露出的笑瞬间变成一声冷笑。

　　“切～”

　　当蓝愿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睁眼，就看见了涂山醉那张嘲讽的脸。

　　“哟，这不是要让我高看一眼的左护法大人吗？”

　　“……”

　　蓝愿脸上难得地有些尴尬，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涂山醉，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吃饭。”

　　涂山醉倒是没想到是这句话，但还是叫了小童，将饭菜送来了。

　　两人一阵狂吃，期间，两人一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冷着一张脸，一个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

　　“我的左护法大人啊，你所谓的酒量好，是一碗就倒啊？”

　　蓝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这还真是让我高看啊！”

　　“啪”的一声，筷子放下。

　　大眼瞪小眼。

　　良久，蓝愿又重新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直到吞咽下去，她才说道：“不是酒量问题。”

　　“那是什么？”涂山醉好笑地看着她，抱着双臂，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这下轮到蓝愿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了。

　　“不是你说的，我们俩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你怎么也什么都不说了？”

　　“我看到了……”

　　蓝愿还是开了口。

　　涂山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思考：“看到什么？”

　　四目相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一般。

　　“那你没看到什么？”

　　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两人瞬间泄气，原本直挺挺的腰肢也坍塌下来，像是两朵一下子枯萎的花儿。

　　涂山醉端起酒杯想再给自己倒一杯酒，却已经喝完了。他没法，将随身带的酒壶拿出来，很郁闷地喝了一口。

　　瞅见蓝愿一直看着他，便将酒壶递过去。

　　意料之中地，被推了回来。

　　“你为什么一直喝酒？”

　　“那你为什么重来不喝？”

　　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看向那双老是故作狡黠的狐狸眼，四目相对，谁也不肯相让。

　　“因为我喜欢喝！”

　　涂山醉理所当然地一笑，那双眼眸眼波连转，让人看不清真心假意。

　　“因为我害怕失控。”

　　蓝愿的回答很真诚，带着一股叹息。

　　“酒，是好酒。”蓝愿努力回想着醉酒前的记忆，“酒劲很大，不像凡间之酒，但也绝对没有附加任何法术。”

　　“所以，我真的只是醉了。”

　　蓝愿看向涂山醉，很难得，那双老是看起来总是不正经的眼眸，居然也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的时候。

　　涂山醉并没有再次调侃蓝愿，只是很无奈地说了一句：“两天过去了，第一关都还没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将那把剑拿走？”

　　“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着，涂山醉往门外敲了敲。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姐姐！是我！”

　　蓝愿将取下来的面具再次戴上，却见涂山醉并没有戴上面具的举动。

　　“无所谓了，反正都知道了。”

　　蓝愿无法，只得开门。

　　胡三十九看了一眼取下面具的涂山醉，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热情地说道：“姐姐，姐姐，给你们报告最新消息，那天字赌局还在继续。你们还有机会。”

　　涂山醉很爽快地丢了银子给胡三十九。

　　胡三十九一看，还有多的，便问道：“哥哥，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这挑战，通过的人多吗？”

　　“要说单项的话，一个月偶尔也有一两个。”

　　这话可不太妙。

　　“全都通过，拿到邀请函的呢？”

　　胡三十九想了想说：“一年有一个就不错了。”

　　“反正上一次还是两年前。”

　　胡三十九看他们脸色不好，便笑盈盈地说道：“哥哥姐姐别急，这件事不是这么看的，来极乐城一心冲着这邀请函来的也不多。”

　　“像你们这种又有实力，又是冲着这邀请函来的，就更少了。所以，成功率看起来小，对你们而言，难度并不是太大。”

　　这话一听，就是唬人的。估计是怕他们立马放弃了，跑了，他就收不到这打探消息的钱了。

　　涂山醉翻了一个白眼，连反驳都不想反驳。

　　就看见蓝愿点了点头，她还用那种很真诚地语气附和道：“的确是这样。”

　　这倒是把胡三十九看傻了，他打了个哈哈，便离开了。

　　涂山醉和蓝愿再次回到饭桌前坐着，他盯着蓝愿看了半天，才说道：“你没事吧？那小子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蓝愿理所当然，“他说得的确没错，对我们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

　　“呵呵。”涂山醉冷笑一声，“是啊，没难度，都耗在这里两天了，还没难度呢？”

　　“我说了，这一关并不难，就是拼酒量。”

　　“酒量这东西，我有，你也有。”

　　“是我们自己不想赢。”

　　涂山醉倒是被逗笑了，他看向蓝愿：“原来是我们不想赢啊？阿愿这话说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呢。要不，你想赢一下？”

　　面对这番阴阳怪气，蓝愿也没有生气，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涂山醉说道：“是的，我现在想去赢了。”

　　那双清泠泠的眼睛真是犯规，说这种鬼话，也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涂山醉是真的笑了。

　　“要是只有我自己，或许，我会一直让自己醉下去。”蓝愿举起手里那根已经隐形的藤，“可现在，我们是一体的。”

　　“在我忘记自己想赢的时候，阿醉，你要提醒我。”

　　涂山醉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直视蓝愿的眼眸，笑道：“我的阿愿现在使唤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你这么唤我，让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了。”

　　这狐狸，这时候了还不忘装模作样。

　　蓝愿不理会他，她拿过涂山醉的酒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口灌了下去。

　　“你……”

　　酒入愁肠，倒是畅快。

　　蓝愿一抹嘴边酒渍，看向一脸被吓到表情的涂山醉，说道：“你记住了吗？”

　　涂山醉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很郑重地答道：“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