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搭子有点烦》云上知

18、酒池肉林（五） 突破

　　这一次，涂山醉和蓝愿并没有立马上前，他们混迹在人群里，和那些看热闹的人一起看别人挑战。

　　仙门和妖族的大人物们依然没有来找他们的麻烦，就连叫的上名号的百里云念和小白蛇今天也没来了。

　　两人心里已然有数，他们不必再分心，专心过关即可。

　　只是不知为何，那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和姑娘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蓝愿，一副想要上前结交的模样。

　　不等涂山醉将自己的吐槽告诉蓝愿，他就看见那小公子带着那姑娘走到了他们身边。

　　小公子只是看了一眼涂山醉，行了一个礼，便绕过他走到蓝愿身边。

　　“姑娘，在下姓慕，名真钰。这是我的表妹，慕景昭。我们兄妹二人都想与姑娘结识一番，敢问姑娘姓名。”

　　这番话，只换来蓝愿的一个抬眸。

　　见蓝愿看向自己，慕真钰连忙将面具摘下，露出真容。他的那位表妹也急忙跟着哥哥摘下面具。

　　两兄妹长相俊美，倒是有七分相似。只是慕真钰气质英气，有种少年的朝气蓬勃，让人想起初升的太阳。而慕景昭温柔沉静，好似静谧的月亮。

　　观这两位的衣着和周身的气度，必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慕公子？”

　　涂山醉接过话，拱手笑道：“公子想结识我们师兄妹二人？”

　　慕真钰被涂山醉这么一打岔，连忙意识到方才自己忽略了他，立马赔罪：“公子，刚才失礼了。”

　　“前天这么一番闹腾，公子和小姐若是有心打听，应该不难知道我和师妹的底细吧？”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们俩的姓名。”

　　慕真钰也不装了，连忙拱手道：“蓝姑娘，涂山公子，我们真的是有心想结交。”

　　“知道我们的身份还想结交？”涂山醉的脸冷了几分，眼睛盯着眼前这位贵公子，“倒是有些意思。”

　　“倒了！倒了！又倒下一个！”

　　挑战者再次失败，小童连忙来收拾，推推搡搡间，人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倒是将这对话打断了。

　　慕真钰还想凑到蓝愿面前说话，却见蓝愿突然站了起来，看着他和涂山醉说道：“我是师姐。”

　　慕真钰想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在反驳涂山醉口里的“师兄妹二人”。

　　还不等慕真钰搭话，就见蓝愿又一次走到了酒馆老板面前。

　　“老板，我又来了。”

　　“我有眼睛，看到了。”白老板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请吧。”

　　说着，小童们再一次鱼贯而入，将酒碗摆放在桌子上。

　　蓝愿看了一眼涂山醉，两人目光相接，倒是有一种即将赴战场的悲壮。

　　熟悉的酒香再一次涌入鼻子，这一次，蓝愿不再抗拒。

　　一个字，喝！

　　一碗酒下肚，趁着酒劲还没反应过来，蓝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端起了第二碗，猛然一灌，再次下肚。

　　第二碗还没完全吞咽下去，第三碗已经被端起来。

　　酒水“嘟咕嘟咕”地吞咽下去，如喝水一般。

　　“这是喝酒还是喝水啊？”

　　“怎么看着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难道喝得够快，酒醉的速度就追不上来了？”

　　这番操作倒是让原本昏昏欲睡的酒馆老板来了精神，他的眼睛都有些发亮了，不由得发出一句感叹：“真像啊……”

　　这句话很轻很轻，但还是飘入了涂山醉的耳朵里。他看向酒馆老板，轻轻一笑，大声问道：“老板，我们阿愿是不是要稳赢了？”

　　白老板轻轻摇了摇头，有种看小辈的宠溺：“差得远呢。”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将手里的酒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越是想逃，就越是逃不掉。”

　　如此一番操作，等到第五碗端起的时候，那股隐隐约约的醉意再也无法忽略了。

　　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手里的酒碗变得沉重，动作也逐渐变慢了。

　　人为什么爱喝酒呢？

　　酒，让人放松，让人不自觉地将自己的七情六欲无限制地放大，再放大……

　　清醒是痛苦的，沉沦，不一定快乐，但一定是轻松的。

　　凡是需要一直克制的，一直不断提醒的，都是从未放下的……

　　“阿愿！”

　　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是谁在叫她？

　　蓝愿迷迷糊糊的，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愿……”

　　“小愿……”

　　谁啊？

　　好熟悉啊？

　　真的不记得是谁了吗？

　　蓝愿颤抖着将酒碗里的酒水倒入嘴里，只是这一次，那么艰难地咽下。好苦，好苦……

　　“小愿……”

　　“小愿……”

　　她怎么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那张脸很美，是她见过最美的脸。那双眼睛永远带着笑意，那双眼睛是最温柔的存在。每当蓝愿扑入她的怀抱时，脸上就会笑出两个小梨涡。

　　那是……

　　“娘亲……”

　　“阿愿！第六碗了！”

　　这又是谁的声音？

　　蓝愿的手好重好重，端起酒碗，好重好重……

　　一碗酒再次下肚，酒意越发浓重。

　　“小愿，你在偷喝酒？”

　　这又是谁？

　　“酒这东西，很美妙也很危险，你明白吗？”

　　那双眼眸如寒星般耀眼。

　　“不过，作为蓝家最有天分的幻术师，我们小愿也得学会喝酒。”

　　“让爹来教你！”

　　爹爹？

　　又一口酒下了肚子。

　　酒入愁肠，愁更愁。

　　“小愿，跟着我念，明真破妄，辨邪清明！”

　　“明真破妄，辨邪清明……”

　　“小愿，不怪你……”

　　“小愿，真的不怪你……”

　　这酒怎么这么苦，她真的有点喝不下去了。

　　端着酒碗的手，已经止不住地在发抖了。

　　“已经第八碗了！”

　　涂山醉看着几乎快要站不住脚的蓝愿，心里明白，她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

　　看着蓝愿这些天的表现，他已经猜出了大概。需要一直保持清醒的人，必然存在一段一旦不清醒就会面对的记忆。而那段记忆，必定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记忆了，而是，心魔。

　　若是真的被心魔困住，醉酒事小，走火入魔才是最严重的。

　　涂山醉悄悄地从袖口拿出蓝愿的簪子，狠狠地用簪子刺向自己的手心，直到剧烈的疼痛感传来，才停手。

　　手心里传来的剧痛，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蓝愿都分不清到底眼前是真，还是自己的记忆是真。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手里的酒水一口干了。

　　脑海深处，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像是久旱的小鱼儿，一接触到水面，便疯狂地钻了出来。

　　那些一直逃避的，一直都存在。

　　真实的存在……

　　蓝愿有些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了？

　　“小愿……”

　　“小愿，不怪你……”

　　“活着……”

　　手心里的疼痛再一次加剧，她端不起那一碗酒了……

　　“别管了，醉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小愿，放过你自己吧，我们一起醉吧……”

　　“忘掉所有让你痛苦的记忆吧……”

　　酒这东西，最诱惑人的，不是能给予快乐，而是能让人沉沦……

　　快乐很难，但是沉沦，很容易……

　　蓝愿只觉得自己好累，真的好累好累啊……

　　眼睛里不断地涌出眼泪，她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感觉灵力不断地涌出。

　　这酒，真难喝啊。

　　她喝不下去了……

　　“沉沦吧……”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混着醇酒，流入了嘴边。

　　谁的鲜血也混入了酒里。

　　“小愿，娘亲好想你……”

　　“让娘亲多看看你……”

　　“小愿……”

　　要沉沦吗？

　　要吗？

　　想吗？

　　想……

　　想个屁！

　　舌尖传来疼痛，清醒的一瞬间，一碗酒倒入口中。疼痛、苦楚……

　　“啪！”

　　酒碗碎地，发出响亮的声音。

　　蓝愿的眼睛瞬间清明，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

　　没有了，没有了！

　　“她是……突破了吗？”

　　有人小声地说道。

　　极乐城内，酒池肉林，竹林酒馆，有一人连喝十碗酒仙酿的烈酒，以酒悟道，当场突破金丹境。

　　“是突破了！”

　　涂山醉上前一步，扶起蓝愿。

　　她的确是突破了，整个人周身的灵气已然和刚开始不一样了。涂山醉将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看向还一副看客状的酒馆老板。

　　白老板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也不多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隔空举起敬了蓝愿一杯。

　　不知为何，蓝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一把推开涂山醉，踉踉跄跄地走到白老板面前。一双明眸因为醉酒蕴上了一层雾霾，但依旧清明。

　　望着这双眸子，白老板似乎透过这双眸子看到了另一张脸。

　　“这酒的味道还好吗？”

　　“不好。”

　　蓝愿直接吐出两个字。

　　她的手往头上摸了半天，没摸到往常用的那根簪子。摸了摸，好歹摸到一根别的簪子。拔下一看，银色的蝴蝶翅膀一扑一扑的，分外灵动。

　　还没等白老板多看一秒，只见蓝愿拿起银簪猛然刺向自己的胸口。

　　簪子拔出，一滴血飞向白老板。

　　他用灵力将那滴血包裹着，放于手掌之中。

　　他冷眼看向面前的小辈，只见她眼神凌厉，脸上露出与往常不同的傲然神情。

　　不过一眨眼，这个前一秒还有些不可一世的小辈，瞬间腿软倒了下去。

　　涂山醉眼疾手快地接住蓝愿，这下他确定了，蓝愿是真的醉了。

　　“真是没想到啊……”

　　白老板碎碎念了一句，见涂山醉一直盯着他，便说道：“我这酒不错吧？”

　　“是不错。”涂山醉将册子掏了出来，“敢问一句，这算是过关了吗？”

　　“她过了。”

　　白老板很爽快地在册子上盖上印章。

　　涂山醉明白他的意思，小心地将蓝愿扶到一边坐下。蓝愿刚一坐，便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涂山醉将袖子里那根沾了血的簪子拿了出来，用袖子擦干上面的血渍，插到了蓝愿的发髻上。

　　蓝愿抓住涂山醉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字诀曰：快！”

　　涂山醉笑了笑，只点了点头，便站到了长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