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搭子有点烦》云上知

16、酒池肉林（三） 试试就试试

　　极乐城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这里是永夜之地。可这里繁华无双，灯火通明，堪称不夜之城。在极乐城，处处都是灯火辉煌，处处都是珠光璀璨。

　　黑夜和寂静早已被极乐城的繁华给赶走了。

　　只有一个地方除外，酒池肉林的这一小小酒馆。

　　竹林丛丛，将醉酒的人群隔绝开，这间小小的酒馆只要门一关，就获得了极乐城独一无二的寂静。竹影摇曳，将灯火挡住，黑夜便悄悄摸了进来。

　　所以，当蓝愿睡够了，睁开眼的时候，房间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是，依稀可以从窗外窥见些许外面的热闹。

　　蓝愿并没有立即起身，只是望着头顶的床帏发了会儿呆。直到胳膊压着的毛茸茸的什么东西动了动，蓝愿才回过神来。

　　原来，一整晚，她都抱着这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难怪睡得这么舒服，就连做梦，都像是睡在温暖的棉花堆里。

　　大尾巴瞅准蓝愿抬胳膊的时机，赶紧逃离。

　　蓝愿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但房间光线实在太暗，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觉得白花花一片。

　　她拔下头上银簪，吹了口气，附上一个火诀。簪子划过房间里的几盏灯，烛芯霎时被点燃，房间顿时变得明亮。

　　一只纯白的九尾狐就这么呆坐在蓝愿面前，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蓝愿。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狐狸的狡黠，反而有种……家犬的纯澈……

　　蓝愿摸了摸腕间的那藤，楼主附上的隐形术法尚在，那藤似乎又得到了缓解，变长了。

　　她扯了扯藤，狐狸的爪子也动了动。

　　的确是涂山醉没错。

　　“你还不能恢复人形？”蓝愿皱眉。

　　若是这样，那酒可就不简单了。

　　狐狸仿佛被点醒，摇了摇头。一瞬间，一个气度不凡容貌出众的公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再次化为人形的涂山醉依然有些呆呆愣愣的。真是半点都不像他。

　　“酒还没醒？”

　　涂山醉摇了摇头，依然愣愣地看着蓝愿。

　　蓝愿飞快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出自己的分析：“碰上仙门和妖族的人，也不是没预想过。昨日那两个仙门人是灵剑峰的人，和你猜的一样，那位剑仙的确派人来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反应，蓝愿不觉看了涂山醉一眼。涂山醉这才慢半拍地回应了一声：“啊？”

　　“他们两人的剑法和天虞山正统剑法并不一样，那是当年灵剑山的招式。现在，也只有那位剑仙所在的灵剑峰会教授这种剑法了。”蓝愿笑了笑，“很好分辨。”

　　见涂山醉不回应，蓝愿接着说：“只是昨天的小妖，虽然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始终回想不起来是否见过。”

　　“青丘小妖众多，你好歹是尊贵的左护法，记不得，也正常。”

　　好不容易听涂山醉说了一句较长的话，但语气酸里酸气，总觉得不正常。

　　蓝愿再次瞥向他，她这次更加仔细地打量了涂山醉。

　　他依然半坐在床榻下，一向讲究的他，衣衫不整地耷拉着，他也不甚在意。那双一向神采奕奕，眼中藏着狡黠的眼睛，失了光彩一般。

　　怎么说呢，总觉得他有些失魂落魄，看向蓝愿的眼神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委屈和埋怨。

　　“你确定没事？”

　　涂山醉摇摇头。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蓝愿继续说道：“总之，妖族和仙门的人来极乐城多半也是另有目的，我们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时间不等人，还有九天，”蓝愿看了看手心那片若隐若现的金叶子，“先想法子拿到邀请函。”

　　“你昨天喝了那酒，才喝了三碗，就不省人事了，甚至现出了原形。”

　　蓝愿皱眉，说道：“能让九尾妖狐醉到这种程度，恐怕不是普通的酒。难道他在酒中施了幻术之类的？”

　　“你说，我喝了几碗？”涂山醉抓住了重点，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三碗啊，”蓝愿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第四碗才端起来，还没放进嘴里，你就倒了。”

　　一张原本就因宿醉而有些红晕的脸，变得更加通红。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确定？”

　　蓝愿点点头。

　　“我知道你酒量好，肯定不止三碗，所以我才问你，喝了那酒有什么感受。”

　　“你可感觉那酒有术法？”

　　涂山醉摇摇头。

　　“那酒里可有什么能使人致幻的药物？”

　　再次摇头。

　　蓝愿想了想，问道：“那你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涂山醉的嘴张了张，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泄气地叹了口气，还是摇摇头。

　　这反应，要多不对劲就有多不对劲。

　　就像是……

　　蓝愿盯住涂山醉的眸子，想要从那双从来半真半假的眸子里看出什么。

　　“涂山醉，我们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人，有什么不能对我说呢？”

　　那狐狸又张了张嘴，最后，依然摇摇头，带着苦笑：“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醉酒之时，或者醉酒昏睡之后，你可有进入幻境？”

　　涂山醉的眸子一下子被点亮。

　　这是蓝愿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幻境。

　　但，也是最不想承认的一个。

　　她不是不知道涂山醉的底细，涂山醉的幻术造诣之高，不在她之下。若是能让他中招，想必十分棘手。

　　那双平日狡黠得如鬼魅一般的眸子，此时此刻在对上她的眸子的瞬间，所有的狡黠都不见了。那双眼眸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涂山醉的嘴张了张，还是没开口，仿佛羞于启齿一般。

　　蓝愿没了耐心，她一把揪住涂山醉的领子，把他拉到跟前。

　　蓝愿坐在床榻上，涂山醉坐在床榻下，这就导致了蓝愿是俯视着涂山醉的状态。

　　这么一拉，导致涂山醉不得不抬眼。可对上蓝愿那双清泠泠的眼眸，他更加想躲避。

　　蓝愿不肯放开，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脸强行扳过来，让他必须看向自己。

　　“涂山醉！”

　　这狐狸居然脸色一动，眼里似有泪光闪过，让蓝愿倒有一点不忍。

　　她缓和了语气，唤了一声：“阿醉，不要逃避。”

　　这一声倒是让涂山醉笑了出来，他的面色还是有些不虞，但已比方才好多了。

　　“真是难得啊，我们阿愿也学会温声软语地哄人了。”

　　熟悉的腔调又出现了。

　　那双狐狸眼总算恢复了几分狡黠，眼波流转，望向蓝愿的瞬间，真像一只活生生的野狐狸。

　　这狐狸，真是好看啊。

　　蓝愿松开手，就在手指离开涂山醉那张好看的脸颊的刹那，手腕却被他抓住。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蓝愿的手。

　　他的眼睛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那隐隐约约的泪光，并不是作假。涂山醉望向蓝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酒喝下去的瞬间，我什么可能都想到了。可是，我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听到。”

　　蓝愿觉得，涂山醉要碎了。

　　“你应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面对蓝愿的问题，涂山醉语塞了。

　　又一次沉默了，蓝愿想了想，又提出一个思路：“先不想这些复杂的事情。终归不过是拼酒，会不会只是你酒量不好？”

　　好半天，他才放开蓝愿的手，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撑地，眼睛都有泪水划过。

　　蓝愿冷眼看着他发疯，只觉莫名其妙。

　　“好了，好了。”涂山醉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说道，“的确是我酒量不好。”

　　“但是，我们俩人之间，我的酒量总比阿愿的好吧？”

　　涂山醉彻底没事了，已经开始若无其事地坐在房间里的梳妆台前，整理自己的衣冠。

　　他们之间的藤蔓虽然变长了，但长度有限，蓝愿只得起身坐在梳妆台旁，看着涂山醉整理自己的头发。

　　蓝愿想了很久，才说道：“我试试。”

　　涂山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看向蓝愿，说道：“阿愿说笑吧，你闻一闻那酒香就要醉了，更何况喝了？”

　　“没开玩笑。”

　　蓝愿看向那镜子，她将自己的半张脸照进镜子里。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自己了，好久没有这么直接的面对了。

　　“我的酒量从小就不错。”

　　她想了想，补充道：“很不错。”

　　涂山醉有些疑惑，他看向镜子中的蓝愿。良久，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才弯了弯，说道：“阿愿一向厉害，我相信你。”

　　收拾妥当，敲门声适时响起。两人互看一眼，还是警惕地将面具戴上，才起身准备开门。

　　“砰砰砰……”

　　开门，是酒馆里的鬼面小童。

　　“老板让我们送饭菜。”

　　“多谢。”

　　蓝愿接过饭盒，却见小童还没走，便问道：“还有事情吗？”

　　“老板说，新一轮的挑战要开始了，两位客人要是想参加就请下楼。”

　　“老板还说，请两位放心，极乐城内禁止动武，酒馆之内，老板绝不让客人被骚扰，昨天的事情绝不会出现第二次。”

　　蓝愿一愣，重复道：“极乐城之内禁止动武？不是说，只有住在白老板的酒馆里才……”

　　涂山醉将蓝愿手里的饭盒接过，对她摇了摇头：“又被胡三十九骗了呗。”

　　一颗脑袋从小童身后冒出来，不是胡三十九又是谁？

　　胡三十九还是笑眯眯的，凑到蓝愿身边，笑道：“极乐城内的确禁止动武，但是，却只是禁止动武。

　　“那些客人抓了要抓的人，拉到极乐城外去处理的，大有人在。”

　　“姐姐要是住在其他地方，保不齐就天天被人蹲守，住在这里，至少不被人蹲守，多好。”

　　涂山醉翻了一个白眼，就要关门：“哦，那多谢你了。”

　　“别关门！”胡三十九用脚抵住门，笑嘻嘻地说道，“我是来送消息的，姐姐那天问的那什么莲，有消息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震住了。

　　见两人感兴趣，胡三十九连忙伸出手。

　　十两银子又被放到了胡三十九的手中，他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昨日城主大人宣布，将共生莲添做本次天级赌局的彩头。”

　　“还有其他有用信息吗？”

　　“这已经是最新消息了！”

　　听到这话，涂山醉毫不犹豫地把门立马关上，也顾不得胡三十九在门外骂骂咧咧。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涂山醉的眼睛又露出专属于狐狸的狡黠，“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共生莲而来？”

　　蓝愿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涂山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他不满这位同伴每次都不知情识趣。

　　“我知道，我们得下楼赶紧拿到那第一枚印章。”

　　涂山醉拉住了蓝愿，难得露出担忧的神色：“你……”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容易。”涂山醉的语气倒是难得的真诚，“连我都受不了的话，你……”

　　“我知道。”蓝愿的神情一如往常，“我从未小瞧过你，只是，这一关我们必须过。”

　　这话说得，倒是让涂山醉有些动容。

　　“你也别小瞧我。”

　　这话说得，更是有几分可爱了。

　　涂山醉笑了笑，这才潇洒地把拂尘一甩，架在臂弯，说道：“好，那就让我高看一下我的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