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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哥哥的否决权刚被妹妹烧成灰,就听见校长在全礼堂面前说“是你欺负我”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埃琳娜是被一股极其强烈的、从拉文克劳塔楼窗外直直射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戒指在她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来的波动,里安娜大概在湖底跟她说了句早安,但她实在太困了,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等会儿吃早饭的时候再回她”,就又闭上了眼睛。
      然而拉文克劳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听到楼下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在大喊“谁的魔法史笔记掉在壁炉前面了”,然后她听到维斯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念天气预报一样的语气说:“你再不起来,早餐的培根会被塞巴斯蒂安吃光。他今天早上起得比我还早,我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碰到他的时候,他说他要来拉文克劳桌子吃早餐。”
      埃琳娜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乱得像一窝刚被风吹过的蒲绒绒,左脸上还印着枕头折痕,用一种还没完全清醒的、含混不清的声音说:“塞巴斯蒂安?来拉文克劳桌子?他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他为什么不去斯莱特林桌子?”
      “他说他妹妹在拉文克劳,”维斯塔用一种已经接受了这个荒诞逻辑的语气说,“所以他现在属于‘跨院系亲属关系早餐自由选择权’的行使者。他的原话是:‘格兰芬多有勇气,赫奇帕奇有忠诚,拉文克劳有智慧,斯莱特林有埃琳娜的哥哥,所以斯莱特林的人也可以坐在拉文克劳的桌子上。’”
      埃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用一种闷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他的逻辑漏洞比坩埚的裂缝还大。但他是我哥,我不打算拆穿他。”
      十五分钟后,埃琳娜顶着一头被她草草编成一条松辫子的深棕色头发走进了礼堂。她穿着那件袍角上绣着新名字缩写“E.S.”的深蓝色校袍。
      她的眼皮还有点肿,但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已经完全清亮了,瞳孔边缘那圈金色的环纹在礼堂里无数漂浮的蜡烛光芒映照下,像两圈被点燃的火线。
      礼堂里的早餐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四张长桌上摆满了金黄色的吐司、煎得边缘微焦的培根、堆成小山的炒蛋、一壶壶冒着热气的南瓜汁和牛奶,还有好几盘正在自动切片的黑布丁。
      天花板被施了魔法,映出外面瓦蓝瓦蓝的苏格兰高地初秋天空,几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从天花板的东边飘到西边,和长桌上蒸腾的热气搅在一起,整个礼堂闻起来像是吐司烤焦的边缘、融化的黄油和刚煮好的红茶的混合物。
      然后她看到了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温特斯顿,斯莱特林六年级级长,温特斯顿家族的长孙,在昨天开学晚宴上还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用那种“我是老级长了你们有问题先来找我”的架势给新上任的五年级级长交代工作的人,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拉文克劳长桌的中间位置,屁股底下垫着拉文克劳的蓝色绒面坐垫,面前摆着三盘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一盘培根、一盘炒蛋、一盘吐司,外加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南瓜汁。
      他身上穿着斯莱特林的墨绿色校袍,胸口的银色级长徽章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坐在一圈深蓝色校袍的拉文克劳学生中间,绿得像一片不小心掉进蓝莓酱里的薄荷叶。
      他正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他这辈子就住在拉文克劳塔楼里的语气,跟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拉文克劳三年级男生解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排水系统为什么比拉文克劳的先进,说到一半还用手里的叉子指着对方盘子里的培根说“你这个煎得太老了,你应该去斯莱特林桌子那边拿,那边的培根今天煎得特别好,我们的家养小精灵显然今天心情不错”。
      维斯塔坐在塞巴斯蒂安左边,穿着她的深灰色校袍,面前放着一杯红茶和一片只涂了薄薄一层黄油的吐司。
      她正在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表情翻阅一本《古代魔文在非语言咒语中的应用》,翻书的速度和她吃吐司的速度一样稳定,每翻三页咬一口吐司,嘴角那个极其克制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表明她对塞巴斯蒂安出现在拉文克劳桌子上的这件事既不惊讶也不反对,只是在她今天早上的待办事项清单上把“阻止塞巴斯蒂安做出荒谬行为”这一条往后挪了几位。
      埃琳娜走到拉文克劳长桌前,在她惯常的位置,维斯塔的右边、塞巴斯蒂安的正对面,坐下,伸手够了一片吐司,用一种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沙哑声音说:“塞巴斯蒂安·温特斯顿。你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你的校袍是墨绿色的。你的级长徽章是银色的。你的公共休息室在地窖里。你的宿舍在黑湖底下。你为什么会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用拉文克劳的叉子,吃拉文克劳的培根,还对着一个拉文克劳三年级男生批评他的培根煎得太老?”
      塞巴斯蒂安放下叉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家族宣言一样的语气说:“因为埃琳娜·塞尔温,你,我的表妹,拉文克劳三年级学生,塞尔温家族未来下一代家主。我是你哥。我觉得我有必要以你兄长的身份,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在维斯塔的见证下,在全体拉文克劳学生面前,正式行使我作为埃琳娜·塞尔温兄长的法定权利。”
      埃琳娜咬了一口吐司,用一种完全不为所动的语气问:“什么法定权利?”
      “一票否决权,”塞巴斯蒂安用一种极其庄重的、像是在宣读一份被写进魔法法律执行司档案库里的正式文书一样的语调说,“你的未婚夫,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校长,魔药学教授,黑魔法防御术前任教授,大脑封闭术大师,魔药配方改良领域公认的天才,他能不能娶你,需要经过温特斯顿家族全体成员的同意。卡修斯外祖父已经同意了,伊索贝尔姑母已经同意了,莱纳斯姑父已经同意了,父亲已经同意了,母亲同意了,塞巴斯蒂安,也就是我,还没有同意。”
      他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用叉子指着自己的胸口,用一种极其得意的、仿佛已经拿到了某项不可剥夺的法定权限的语气继续说:“所以你听到了吗?我还没有同意。我是你哥哥。我有权否决任何我觉得不够格的未婚夫人选。斯内普教授虽然在你溺水的时候做了心肺复苏,虽然在你住院的时候守了三天三夜,虽然在你泡澡解锁记忆的时候没有嘲笑你反而帮你整理了一份记忆时间轴,虽然他为你签字的时候字母e翘到了天上,但他还没有过我这一关。我这一关很难过。非常难过。比他的魔药课期末考试还难。比他在校董会上要求增加魔药课预算时面对的质询还难。因为我是塞巴斯蒂安·温特斯顿,斯莱特林六年级级长,是你这个全天下最能惹事、最能吵架、最能在一缸热水里解锁家族机密的妹妹的唯一一个兄长。哥哥对妹夫的要求,和外祖父对孙女婿的要求,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外祖父看重的是斯内普的才能和忠诚。我看重的是斯内普能不能在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妹妹再好一点’的时候,回答‘是’而不是‘这不关你的事’。”
      他这话还没说完,从教师席的方向飘过来一道视线,不是那种随意的、不经意的、扫过礼堂时顺带掠过拉文克劳长桌的视线,而是一种极其精准的、从教师席正中央那张高背椅的位置直直射过来的、带着一种“我听到了有人在拉文克劳长桌上提我的名字而且那个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的审视目光。
      斯内普正端着他那杯黑咖啡,坐在教师席正中央,黑袍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头发洗得很干净,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清爽的墨黑色光泽。
      他的表情是他惯常的那种冷淡和平静,如果你只是随便扫一眼,会觉得他正在看礼堂天花板上的天气咒语或者在心里默算这学期的魔药库存。
      但如果你仔细看。—埃琳娜仔细看了,塞巴斯蒂安也仔细看了,维斯塔甚至从《古代魔文在非语言咒语中的应用》的书页上抬了一下眼皮,你会发现他那双黑眼睛的瞳孔焦点,正精确地落在拉文克劳长桌中央那个穿着墨绿色校袍、正在用叉子指着自己胸口大放厥词的斯莱特林级长身上。
      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不满的表情。
      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的幅度小到只有埃琳娜和维斯塔这种级别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埃琳娜能捕捉到是因为她花了两年半时间专门研究斯内普所有那些体量极小、频率极高、堪比猫头鹰抖羽毛的微表情,维斯塔能捕捉到是因为她天生的观察力让她可以在任何场合精准识别出所有人试图隐藏的情绪波动。
      然后斯内普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里,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像是在跟身边的小弗立维教授讨论学期教学计划一样的语气说了一句什么。
      弗立维教授抬起头,顺着斯内普目光的方向朝拉文克劳长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用一种被南瓜汁呛到的方式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里藏着一个极其明显的、被他用尽全力压制但依然没能完全压住的笑声。
      塞巴斯蒂安显然也注意到了斯内普的目光。
      但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坐得更直了,把胸口的级长徽章调整得更亮了,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大声的、仿佛生怕教师席上那个黑袍男人没听清一样的声音说:“你看,埃琳娜,斯内普教授在看我。他已经看了我两次了。第一次是我进来坐到拉文克劳长桌上的时候,第二次是我刚才说我有权否决他娶你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和他上学期看那个在魔药课上把犰狳胆汁倒进活地狱汤剂里的赫奇帕奇学生的眼神,属于同一个类别。但我不会退缩。因为我是你哥。我是塞巴斯蒂安·温特斯顿。我不是赫奇帕奇四年级学生,我是斯莱特林六年级级长,我有OWLs考试十二门课程五门O六门E一门D的硬核成绩单以及,最重要的是,我有作为埃琳娜·塞尔温唯一兄长的立场。哥哥看妹夫,怎么看都是不够格的。哪怕那个妹夫是全英国魔法界最年轻的霍格沃茨校长,哪怕他发明了至少二十种改良版魔药配方,哪怕他在黑湖岸边穿了一整个暑假的泳裤坐在月桂树下看我表妹学游泳,顺便说一句,斯内普教授,你穿泳裤的样子我已经在记忆里存档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这段记忆借给《预言家日报》做一期霍格沃茨校长暑期生活专题报道,他也需要过我这一关。”
      埃琳娜正在往她的吐司上抹橘子酱,听到塞巴斯蒂安说到“穿泳裤”三个字时,手里的抹刀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用那双在晨光下闪着促狭光芒的翡翠绿眼睛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又转头看了看教师席上的斯内普,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说:“塞巴斯蒂安,你说得对。你确实是我唯一的兄长,你的否决权在家族议事规则上确实有一定的法理依据。我支持你行使你的合法权利。但我想提醒你一个事实。”
      塞巴斯蒂安警觉地看着她:“什么事实?”
      “你刚才说你有一票否决权,”埃琳娜把抹好橘子酱的吐司放在盘子里,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像是在分析什么复杂学术问题一样的语气说,“但你没有考虑到一个变量。你的否决权属于温特斯顿家族内部事务的一部分,按照温特斯顿家族的议事规则,家族成员在行使否决权时需要获得族长的认可。温特斯顿家族的现任族长是卡修斯·阿布拉克萨斯·温特斯顿,也就是你的祖父。我的外祖父,他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斯内普。换句话说,你的否决权在行使之前,需要先过外祖父那一关。所以你的一票否决权在程序上已经被族长的赞成权覆盖了。这是第一。”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埃琳娜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用一种更加笃定的语气继续说:“第二,你刚才说你作为兄长对妹夫的要求比外祖父更高。但你没有定义什么是‘更高’。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可量化的、可验证的评估标准,那你的否决权在法理上就属于主观臆断,不具备任何实际的约束力。你的否决标准是什么?你说你需要斯内普在你问‘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妹妹再好一点’的时候回答‘是’而不是‘这不关你的事’。但斯内普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你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你的否决权建立在尚未发生的假设性对话之上,这在家族议事规则上属于‘预判性裁决’,需要至少两位家族长老的联署才能生效。”
      塞巴斯蒂安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培根从叉齿上滑落回盘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他看着埃琳娜,看着她脸上那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替他分析他为什么在程序上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的表情,然后他转向维斯塔,用一种求助的语气说:“维斯塔,你听到了吗?她在用家族议事规则压我。她是拉文克劳三年级,我是斯莱特林六年级,我的OWLs成绩单上魔法史是D但我在法律程序上应该比她更懂才对。她居然用议事规则压我。她是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整整三拍。在这三拍里,他从拉文克劳长桌上叉起一片新的培根,放回盘子里,又叉起炒蛋,又放回去。
      最后把南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用一种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重要道理一样的语气说:“好吧。我的否决权在温特斯顿家族议事规则上可能无法行使。但我还有塞尔温家族那边。伊索贝尔姑母现在是塞尔温家族的家主。她手里有创始印章,有权杖,有金库钥匙,有全套塞尔温家族档案。按照塞尔温家族的家法,家主对家族成员的婚约有一”他转向埃琳娜,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个重要的名字,“姑母全名叫什么来着?在古灵阁金库里她签字的时候用的是全名,我记得很长。”
      “伊索贝尔·奥罗拉·塞尔温,”埃琳娜用一种极其流畅的、像是已经把这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一样的语气说,“原名伊索贝尔·奥罗拉·温特斯顿,婚后从夫姓改为塞尔温,激活创始印章后法定全名为伊索贝尔·奥罗拉·温特斯顿·塞尔温,塞尔温家族第十四任家主,创始印章持有者,人鱼权杖共有人,黑湖盟约续签方,古灵阁编号1458号金库唯一合法开启人,国际魔法合作司正式备案的家族首领。你要说的塞尔温家法条款是第几条?”
      塞巴斯蒂安愣在原地,手里叉子上的炒蛋第三次掉回了盘子里。他看着埃琳娜,看着她脸上那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在报天气预一样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混合了敬佩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情绪的声音说:“你把你妈妈的全名和头衔全部背下来了?包括古灵阁金库编号?包括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备案?”
      埃琳娜咬了一口她抹好橘子酱的吐司,嚼了两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开学前一天晚上,去了一趟妈妈的房间。她在整理塞尔温家族的正式文书,卡利古拉舅舅在旁边帮她分类,我看到了她签字的那份家主登记表的副本。上面列了所有正式头衔和编号。我花了大约十分钟把它们记下来了。这是拉文克劳三年级学生的基础能力,不是炫耀。”
      维斯塔在旁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塞巴斯蒂安用一种“连你也在帮她”的眼神看了维斯塔一眼,然后重新转向埃琳娜,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这连续几轮逻辑碾压打乱了的思路,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最后一点阵线的倔强:“好,你的塞尔温家法条文学得很好。但我要说的是,你妈妈作为塞尔温家主,在上任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处理了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那两个老巫婆和她们的那两个混蛋儿子。这件事直接关系到我在塞尔温家族架构下的权利,关系到我在你婚约问题上的发言权,所以你先不要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
      埃琳娜放下手里的吐司,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下,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课堂上听教授讲新内容一样的表情看着他:“你说。我在听。”
      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把叉子放在盘子边上,用一种他极少在早餐桌上使用的郑重语调说:“我们全家从古灵阁回来、我拿到OWLs成绩单、祖父送我房子那天,伊索贝尔姑母在卡利古拉舅舅的协助下,做了一件让塞尔温家族所有人,包括那些躲在老宅里不敢出来见人的老顽固长老,都惊掉了下巴的事。她把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连同她们的儿子西奥多和康奈利,一起逐出了塞尔温家族的族谱。”
      他停了一下,确认埃琳娜的表情出现了他期待中的那种“你继续说我在认真听”的专注,然后继续往下讲,语气越来越流畅,像是在复述一个他昨天从伊索贝尔那里听来的、被他反复回味了一整夜的、让他觉得塞尔温家族终于有救了的重大消息。
      “家族族谱不是简单的名字清单,在古老巫师家族里,族谱是一份活着的魔法文件。名字被写进族谱,意味着这个人受到家族魔法的保护,可以继承家族遗产,可以使用家族特有的魔法物品,可以在古灵阁以家族成员身份办理信托和金库业务,可以在魔法部的户籍档案中标注为‘纯血家族直系成员’。名字被逐出族谱,意味着所有这些权利全部被剥夺,不是暂时剥夺,是永久剥夺,是连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不能再以塞尔温自称的那种永久剥夺。而且卡利古拉舅舅动用了塞尔温家族特有的血脉追踪咒,把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名下所有通过塞尔温家徽获取的财产,包括她们在老宅里的私人金库、她们在伦敦对角巷的店铺股份、她们在霍格莫德的地下酒窖,全部划回了家族公账。”
      埃琳娜的眼睛在听到“全部划回了家族公账”时明显地亮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在晨光下越发像两块被烧热的祖母绿的眼睛看着塞巴斯蒂安,示意他继续说。
      “但最狠的不是这个,”塞巴斯蒂安压低了一点声音,用一种像是在传递什么重要情报的语气说,“最狠的是姓氏。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在被逐出塞尔温族谱的同时,被卡利古拉舅舅亲自施了一道姓氏剥离咒。你知道姓氏剥离咒是什么吗?那是英国魔法界最古老、最残忍、几乎没有人敢使用的惩罚性咒语之一,上一次使用大概要追溯到十七世纪猎巫运动时期,某个叛徒家族被全体施了这道咒。中了这道咒语的人,不仅不能用原来的姓氏,而且不能用任何与原来姓氏发音相似的姓氏,不能用任何与家族纹章相似的徽记,不能用任何与家族产业相关的商标和名义。她们的姓氏被彻底抹去了,不是从文件上抹去,是从魔法层面抹去。你以后如果在魔法部的户籍档案里查阿玛莉亚这个名字,你会发现她的档案后面不再是‘塞尔温’,而是一个被魔法部施了官方屏蔽符的空白条目。那是姓氏剥离咒的官方标记。”
      埃琳娜放下手里的吐司,用拇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不像塞巴斯蒂安那样激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接近于她母亲在做出重要决策时的那种沉稳和冷静:“我妈妈下的手。一定很重。”
      “很重,”塞巴斯蒂安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她下手下得极重。她不是那种被逼急了才反击的人,她是在手里有全部证据和权力之后,一次性把所有旧账全部算清楚的人。她做的事情,不只是把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逐出塞尔温族谱,她还下令重新审查了过去五十年来所有由伊格内修斯·塞尔温经手的家族事务,把所有被他篡改过的档案、被他销毁的记录、被他用谎言掩盖的真相,一样一样地翻出来,重新归档,重新公告,重新写进塞尔温家族的正史里。卡利古拉舅舅在协助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对长老会说了一句话‘我的父亲伊格内修斯用半辈子建立起来的权力体系,在我表妹上任的第一周,就被她用一盒家族档案和两枚古灵阁金库钥匙给拆了。我作为他儿子,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早点帮他拆。’”
      埃琳娜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礼堂里的嘈杂声在这片刻中变得格外清晰,刀叉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互相借课本的喊话声、从赫奇帕奇长桌传来的因为某个笑话而爆发的大笑声,但这些声音在这个短暂的停顿中都像被隔了一层水膜,因为埃琳娜正在想她母亲,想那个在伦敦东区的破公寓里被丈夫揪着头发拖过地板时一声不吭用身体护着她的女人,想那个在圣芒戈产房里痛了十几个小时血崩未止就坐着轮椅去听家族裁决的女人,想那个在古灵阁地下金库里用颤抖的手握住创始印章、然后看着那枚印章从黑色变成金色、从她掌心燃烧出沉寂了几百年才重新亮起的光芒的女人。
      然后她开口了,用一种极其明亮的、带着明显自豪和一丝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笑意的声音说:“伊索贝尔·奥罗拉·塞尔温。温特斯顿家的女儿,塞尔温家的家主,古灵阁1458号金库的唯一合法开启人,把我父亲在圣芒戈走廊里的暴怒变成了家族正式文件的执行条款,把外祖母奥罗拉二十多年的咒骂变成了正式决议的开篇陈词,把伊格内修斯躺在墓里也洗不干净的罪证一个一个钉在塞尔温家族正史的字缝里。如果她没有用麻瓜的厨刀在伦敦东区那间破公寓里砍伤那个酒鬼的肩膀,如果斯内普教授没有在那天晚上从霍格沃茨赶到警察局把我带回魔法世界,她也许永远不会有机会做这些事。但她做到了。她被驱逐了二十多年,她的魔力被封印了三十多年,她被麻瓜世界和巫师世界两边都当成废物踢来踢去,但她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塞尔温家族的账本全部翻了过来。”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用拇指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用一种比刚才更加笃定的眼神看着塞巴斯蒂安:“你刚才说到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被剥夺姓氏,那她们的儿子呢?西奥多和康奈利。他们被开除的事,是怎么处理的?”
      塞巴斯蒂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把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南瓜汁往旁边推了推,往前挪了半寸,露出一种他极少在公共场合展露的、介于斯莱特林级长的审慎和老温特斯顿家族继承人的倨傲之间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开除程序是昨天下午启动的。霍格沃茨校董会在斯内普校长的要求下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的录音记录被魔法部教育司存档,表决结果是全票通过开除决定。全票,埃琳娜,全票。连马尔福家的那个在校董会里的代表都投了赞成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整个纯血圈子,从塞尔温到马尔福,全部放弃了对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母子的庇护。开除之后,他们面临的不只是离开霍格沃茨,而是全英国魔法界没有任何一所魔法学校愿意接收他们。德姆斯特朗,卡卡洛夫校长,他在听到西奥多和康奈利的名字时,据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混合了恐惧和不屑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我不收斯内普决定开除的学生,我当年在威森加摩的听证会上见过那个男人的眼神,我不想让我的学校被他的目光盯上第二次。’这是原话,有人把卡卡洛夫的原话写在了校董会会议纪事的备注栏里。法国布斯巴顿更不用说了,马克西姆夫人和温特斯顿家族的交情可以追溯到我父亲在国际魔法合作司任职期间,她当时收到校董会抄送的通报后,用一种极其简洁的、带着明显法国式冷淡的外交辞令回信‘布斯巴顿魔法学院无意接收任何因蓄意伤害同学而被所在学校全票开除的学生,无论其血统出身。’”
      他把“无论其血统出身”这几个字嚼得极重,像是这几个字本身就是这场开除大戏中最精彩的部分。
      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像是在做最终总结的陈词语调说:“所以他们只能去美国。伊法魔尼,在麻省,距离英国足够远,距离斯内普的目光也足够远。但伊法魔尼也不是他们想去就能去的。伊法魔尼的招生委员会在接到他们的转学申请时,要求他们提供原学校的品行证明。品行证明上需要霍格沃茨校长的签字。斯内普教授的签字,不是写‘斯内普’三个字母的习惯性笔迹,而是那种他极其正式地把他那只注满墨水的笔悬在品行证明的签名栏上方,停顿片刻,然后用笔写下了一段不是‘同意’或‘不同意’的话,那段话我记住了每一个字,因为卡利古拉舅舅昨天晚饭时给我们念了斯内普抄送到塞尔温家族的正式复函的副本,内容是‘西奥多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对同学实施蓄意身体伤害,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攻击性咒语、造成受害者溺水窒息、颅骨撞伤及左耳道出血。康奈利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参与了对同学的攻击事件,使用束缚咒限制受害人行动并对其造成肢体抓伤。以上事实经校董会全票确认,证据确凿,不予撤销。作为霍格沃茨校长,我不建议任何魔法教育机构在未充分评估此二名学生的攻击倾向之前接收其入学。如果伊法魔尼决定接收,霍格沃茨将在此二名学生的学籍档案中永久保留此品行证明的全文内容。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于某年某月某日。’”
      塞巴斯蒂安念完这段话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压低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模仿斯内普那种极其平稳、极其冷淡、每一个字都像被刻在铁板上的语调,而且模仿得居然有几分相似。
      他迅速地恢复了正常的说话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正常许多的语气说:“这段品行证明,与其说是品行证明,不如说是斯内普教授用校长办公室的正式公文格式,写了一份这两个人在霍格沃茨期间的全部犯罪记录。‘如果伊法魔尼决定接收’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敢收,我就把这份记录永世保存在他们的档案里。美国魔法界虽然独立于英国,但伊法魔尼和霍格沃茨之间的学籍档案是互通的。这份品行证明会跟着他们一辈子。他们申请魔法部职位时会被调出来,他们申请古灵阁贷款时会被调出来,他们申请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出国许可时也会被调出来。斯内普没有阻止他们去美国,他只是确保了他们无论去哪里,这份记录都像被施了永久粘贴咒一样贴在他们的档案封面上。”
      埃琳娜安静地听完了塞巴斯蒂安全部的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已经凉掉的吐司,用叉子拨了一下吐司边缘的橘子酱,然后把叉子放下,抬起头,用那双在晨光下闪烁着复杂的、混合了释然和某种她自己也不太能说清楚的情绪的翡翠绿眼睛看着塞巴斯蒂安,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塞巴斯蒂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他们推我下水的时候,也许觉得只要塞尔温这个姓氏还在他们身上,就没有人敢动他们。他们错在低估了我妈妈,低估了我外祖父,低估了斯内普,也低估了你,低估了维斯塔,低估了所有愿意站在我这边的同学。他们最大的错误是以为我还是那个在东区巷子里被揪着辫子往墙上撞的小女孩。但那个小女孩已经走了。他们有机会道歉,但他们没有。所以他们的姓氏被抹掉了,他们的英国魔法教育资格被注销了,他们被送去美国,带着霍格沃茨校长亲笔写的那份品行证明放在他们的档案里,一辈子都会跟着他们。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维斯塔从《古代魔文在非语言咒语中的应用》的书页上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但她唇角那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出卖了她内心所有情绪的语气说:“你的这段话,如果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被记录下来,大概会被放进拉文克劳年度最佳演说的备选清单里。”
      “我说的不是演说,”埃琳娜用一种极其坦然的语气说,伸手去够她那杯还没喝的南瓜汁,“我说的都是事实。陈述事实需要的不是修辞技巧,是有事实可陈述。我陈述的那些事实。”
      塞巴斯蒂安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好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转向维斯塔,用一种极其诚恳的呼吁语气说:“维斯塔,麻烦你在拉文克劳塔里帮我看着她。她现在是塞尔温家主的唯一继承人,有霍格沃茨校长的未婚妻身份护体,有黑湖人鱼族长的私人戒指做通讯器,拉文克劳院长自始至终为她骄傲,连赫奇帕奇的院长都在霍格莫德日采药时顺路帮她带过一袋月桂叶粉。她能背出整个塞尔温家族新规的全部条款,能在早餐桌上用家族议事规则压我这个斯莱特林级长,整个霍格沃茨已经没人管得住她了。现在唯一还能勉强管一管的,就只剩你了。”
      维斯塔极其平淡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份漏洞百出的预言家日报副刊:“我为什么要管她?”
      “因为你是我未婚妻,”塞巴斯蒂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接话,嘴角那个弧度又翘了回来,“作为我未来老婆,你有责任帮我看住我这个表妹不让她继续招惹全世界,当然除了我本人。”
      “我建议你重新整理一下你的逻辑,”维斯塔用一种极其冷静的、但若你足够仔细便能在她瞳孔深处找到一道极细的光,那道光在塞巴斯蒂安说“未婚妻”三个字时闪了一下,“你说你要管住埃琳娜,事实上是你在开学第一天的清晨主动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用你的早餐时间发表了一整篇关于一票否决权的长篇大论,然后被她用家族议事规则和家法条款驳得体无完肤。而埃琳娜除了回复你的论点之外,其余时间都只是在安静地吃她的吐司。你不是在管她,你是在给她提供练习辩论技巧的素材。所以你与其在这里跟我争论谁应该管她,不如先把你的否决权从地上捡起来,看看还能不能拼回去。”她的语调极其平淡,但她尾音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像是深层湖水慢慢漾上细冰表面的暖意。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彻底凉掉的培根和炒蛋,又看了一眼被他在讲解斯内普那封品行证明时推到一边的南瓜汁,然后用一种他终于彻底服了的语气说:“好吧。我的否决权在温特斯顿议事规则里被祖父的赞成权覆盖了,在塞尔温家法里被姑母的家主权覆盖了,在霍格沃茨校规里被校长的签字权覆盖了,刚才又被你用一句‘捡起来看看还能不能拼回去’踩了一脚。我认输。”
      他把那盘凉掉的培根拉回面前,准确地叉起一片虽然已经凉透但依然煎得相当有嚼劲的培根塞进嘴里,嚼匀了咽下去,然后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自信的、毫无阴霾的调子:“虽然我的否决权在程序上有一个程序性问题,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否决权长什么样就被埃琳娜用一段法律分析把它烧成了灰,但我依然是埃琳娜·塞尔温的哥哥。这一点没有任何议事规则能改变。哪怕是斯内普,哪怕他手里有校长办公室的公章、魔药储藏室的全部库存和校董会全票通过的开除决议,他也改变不了这件事。因为哥哥这个身份不仅是写在族谱上的,是时间写在我骨头里的。”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少见的、褪去了他惯常那种表演式夸耀后只剩下认真和一丝罕见温情的语气对埃琳娜说:“你从那个东区巷子里走进温特斯顿庄园那天晚上。你当时披着斯内普那件过大的黑色斗篷,脸上还带着淤青和擦伤,手里攥着两枚银戒指。我站在楼梯口没敢下去,因为我觉得这个女孩跟我不一样,她经历过的东西我没有经历过,我怕我说错话。”
      塞巴斯蒂安眼眶有一点红:“你那时候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这个小女孩是我这辈子必须要护着的人。”
      他转向维斯塔,用一种极其努力的、想要把眼眶里那层水光憋回去的语气说,“所以我今天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不是为了真的行使什么否决权。我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拉文克劳三年级的E.S.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E.W.,而是新的E.S.,埃琳娜·塞尔温,她有一个哥哥。那个哥哥是斯莱特林的级长,是温特斯顿家的长孙,因为他妹妹在这张桌子上。斯内普教授如果要娶她,可以。但斯内普教授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妹妹不是没有人护着的。她有一个家。那个家里有温特斯顿,有塞尔温,有躺在摇篮里的阿尔文,有坐在轮椅上的长老们都开始怕她妈妈,有刚刚被从族谱里抹掉的西奥多前车之鉴,还有我。”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认真,以至于他说完之后,整张拉文克劳长桌上好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学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刀叉,用一种混合了敬佩和看热闹的表情看着这个坐在他们中间的斯莱特林级长。
      一个拉文克劳二年级女生用叉子捅了捅她旁边同学的胳膊,低声说“那是埃琳娜的哥哥吗?他说话好好听”,她旁边的同学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答“他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但他妹妹是拉文克劳的,所以他坐在这里了,这逻辑没问题”。
      塞巴斯蒂安把手平摊在桌子两侧,用一种他以为极其严肃但在旁观者看来相当滑稽的语气说,“我今天早上已经尝试过了否决他一次。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我现在换一条路。既然我不能否决斯内普娶你,那我要求,作为你唯一的兄长,斯内普必须在我面前,当着你的面,正式承诺一些事情。承诺他可以对你再好一点。”
      “再好一点?”
      埃琳娜用一种极其恰当的表达了对塞巴斯蒂安这番提议之荒谬程度的质疑的语调说,“他穿了一整个暑假的泳裤坐在月桂树下看我游泳。他暑假在我住院时休了这十五年来第一次校长假期,在圣芒戈三天没出来。他昨天晚上用传讯器通知拉文克劳级长把我的投诉渠道全部封死,理由是要在我抱怨他的签字程序太繁琐之前做好预防性行政部署。他是那种你叫他对我再好一点的时候,他会用那种看一株被浇了太多水快要淹死的白藓一样的眼神看着你,然后用魔药课上的那种简洁语法的句子回你一句‘她对我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正常未婚妻对未婚夫的行为预期范畴,我不认为进一步增加这些要求的行为本身具有任何合理性。’你上次试图让他对我再好一点,你得到的答案是‘她不缺对她好的人,她缺的是能让她在打翻坩埚之后自己收拾烂摊子的能力。’你确定你要去跟他提这个要求?”
      塞巴斯蒂安愣了片刻,然后他嘴硬地说:“那我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能欺负你。如果被我知道你在他那里受了委屈,虽然你让他受委屈的概率比你受委屈的概率高很多,我可以立刻启动哥哥干预程序。这不是否决权。这是一个兄长在妹妹婚事上的正当关切。”
      埃琳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把叉子放下,用一种忽然变得极其促狭的、翠绿色眼底深处闪着那种她已经准备好了要说出某句他绝对接不住的话的光芒的眼神说:“塞巴斯蒂安。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你的核心诉求就一个,你想让斯内普知道你是他未来的大舅哥。你觉得作为大舅哥,你应该在他面前有存在感。但他今天看了你三次,一次是你走进拉文克劳长桌时,一次是你提到他穿泳裤时,一次是你重提否决权时。他能看一只炸了坩埚的蟾蜍一眼就不错了,他今天早上看了你三次,说明你在他眼里已经达到了极其罕见的‘需要注意’级别。你已经赢了。你不用再跟他谈任何承诺了。”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凝固了片刻,然后他转向维斯塔,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被自己妹妹的话重新定义了他今天全部奋斗目标终于达成时措手不及的茫然的声音说:“她刚才是不是在夸我?她刚才是不是说我在斯内普眼里已经达到了‘需要注意’级别?那是比‘不需要被通知’高整整一个级别的评价!她还说斯内普看了我三次——三次!”
      “三次,”维斯塔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确认道,翻了一页她已经快看完的那本古代魔文参考书,“你走进来一次,提到泳裤一次,重提否决权一次。三次都发生在你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之后,所以你今天的战略目标全部达成了。”
      就在这时候,埃琳娜忽然做了个让塞巴斯蒂安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那口已经凉透的南瓜汁全喷出来的动作。
      她收起之前那种促狭的笑意,把她的脸调整成一个小小的、委屈的、受了欺负的、仿佛刚刚被谁在魔药课上扣了整整五十分的表情,不是她挨了耳光那天在圣芒戈病房里的那种真实的、疲倦的、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难过,而是一种极其明确的、她只是在假装她很难过但她演得像真的一样的戏剧。
      她的下唇极其轻微地往外多抿了一点点,睫毛垂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上了一个极其真实的颤音,用一种让塞巴斯蒂安和维斯塔都瞬间提高了警觉的委屈语调说:“其实,我在霍格沃茨过得一点都不好。斯内普教授天天欺负我。”
      塞巴斯蒂安的叉子掉在了拉文克劳长桌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瞪大眼睛,用一种看到埃琳娜在早餐桌上表演也许是她这辈子最精湛的伪装术时的震惊和钦佩交织的目光注视着她,然后迅速把目光转向拉文克劳长桌的每一个还竖着耳朵沉浸在刚才“穿泳裤”和“姓氏剥离”劲爆内容里没有缓过来的围观同学,果然,周围十几个拉文克劳学生同时竖起耳朵,一个正在倒南瓜汁的四年级女生把南瓜汁倒得太满漫到桌面上,但毫无反应地继续端着壶往满杯上倒,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埃琳娜那句“斯内普教授天天欺负我”吸走了。
      另一个拉文克劳男生用叉子捅了捅他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你听到了吗?她说斯内普欺负她——斯内普——就是那个——”他的同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接道“就是那个在圣芒戈守了三天三夜的校长先生?我不信。”
      维斯塔极其平淡地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用一种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公认最擅长识别伪装的冷静声线说:“你继续。我在听。”
      “还有,”埃琳娜的声音继续往下沉,沉到一个仿佛在圣芒戈病房深处对着枕头独自低语般的深度,但她的眼睛在低垂的睫毛下闪着极其明亮的光,“他每次在走廊里碰到我,都不叫我名字。别的教授说‘早上好塞尔温小姐’‘下午好塞尔温小姐’,他说的是‘埃琳娜,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灰色,那不是黑眼圈,那是你在宿舍里熬夜看课外书留下的痕迹。’他还威胁我,如果我再熬夜,他就在魔药课上给我单独布置一份关于睡眠魔药配方分析的大作业。他还管我早餐吃多少布丁。我在开学晚宴上明明只吃了半勺,剩下的都给了秋·张,但他在开学第二天早餐前还专门提醒我,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连我在蜂蜜公爵糖果店想买什么糖都能预测到。我说我想给莉莉安买一盒会跳的蟑螂糖作为她在我生日时送我手工曲奇的答谢礼,他说——”
      “他说什么?”
      塞巴斯蒂安已经彻底放下了叉子,用一种看戏看得极其入迷的、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要替妹妹跟未来妹夫谈判的姿态往前挪了点身体。
      “他说他会提前通知蜂蜜公爵的店主,在我购买任何‘用于验证跳跃咒原理的高糖分混合糖果’时,保留向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通报的权利,”埃琳娜用一种极其精确地模仿斯内普那种平稳冷淡语气的声调说,然后她顿了顿,又用回自己那种委屈巴巴的语调接了上去,“他连我去蜂蜜公爵买蟑螂糖都要管。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往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他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看着埃琳娜,嘴角那个弧度实在是很难压下去,然后他准备开口说一句“你管这叫欺负?你这叫被一个人用他的方式爱到了每一个细节里你根本是在秀恩爱”。
      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教师席的方向,斯内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通过传讯器放大到整个礼堂都能听到的正式通知,而是极其平稳的、音量刚好能越过拉文克劳长桌和教师席之间那段距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放在了舌尖上仔细品过才吐出来的声音:“埃琳娜·塞尔温。”
      整个拉文克劳长桌的所有人同时朝教师席的方向转过头去,动作整齐得像一排被施了群体转向咒的棋子。
      斯内普已经从他刚才站在礼堂中央和伊索贝尔交谈的位置回到了教师席那张高背椅旁边,左手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右手垂在身侧,黑袍的袖口因为刚才接文件时的动作微微向上折了一点,露出衬衫袖口的那截灰色边缘。
      他的黑眼睛正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拉文克劳长桌中央那个深蓝色校袍裙边上还沾着一小片橘子酱痕迹、正在用一副委屈表情对着所有人控诉被他欺负的少女身上。
      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他平时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平稳、自持。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会发现它们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舒展了一下。
      那个舒展的幅度太小了,小到如果台下坐的不是维斯塔·塞尔温和塞巴斯蒂安·温特斯顿这种级别的观察者,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声调依然平稳,音量依然克制,但尾音有一个极细微的、像是有人在魔药课的点评环节用“合格”代替“不及格”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极其简洁的轻微的起伏:“是你欺负我。”
      礼堂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静音咒覆盖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所有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同时被这四个字定住了一拍的静。拉文克劳长桌上刚才还在倒南瓜汁的女生按住壶柄的手悬在半空,那个五年级男生咀嚼吐司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下来,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什么?谁欺负谁?”
      随后被旁边的同伴迅速捂住了嘴。赫奇帕奇长桌上的几个学生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叉子,用一种被震惊到忘了继续吃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拉文克劳长桌。
      斯莱特林长桌最安静,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他们正在用纯血家族后代特有的冷静审慎评估着这一轮对话中蕴含的全部信息量:霍格沃茨校长,在礼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听起来像抱怨但实际上每一个字都砸在“你仗着我爱你所以你可以在我所有防线前面跳舞”这件事上的声音,说“是你欺负我”。
      塞巴斯蒂安的手停在半空中,培根叉头悬在他的杯子正上方一动不动。
      他转向埃琳娜,用一种极度克制但明显每个音节都在颤抖的声音说:“他说你欺负他。你听到了吗?他刚才说,是你欺负我。霍格沃茨校长。斯莱特林院长。刚才,在礼堂里,当着四张长桌所有学生的面,说‘是你欺负我’。”
      “我听到了,”埃琳娜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她只是在确认某种她早就预料到的情况的语气说,但她嘴角的边缘在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正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但他还没说完。”
      果然,斯内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是两句话的节奏,他在她那句“还没说完”和她嘴角那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弧度同时出现时,放下了黑咖啡,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和他在魔药课上公布成绩时同样平稳的男中音,对着拉文克劳长桌上的埃琳娜:“去年整年,你一共制造了二十二次坩埚事故。我至今没有查清你当时往坩埚里加了什么东西。你借了我七本私人藏书,归还的六本里有不同程度的水渍、油渍和未知液体痕迹,第七本至今未还。你在我办公桌上放了十三张纸条,内容从极不正式的科目讨论到对我发型的评价,这些纸条全部被我保留在校长办公室的书架夹层里,不是为了存档,是因为你在其中一张纸条的背面画了一只跟我本人相似度极低的肖像,我需要随时能拿出来作为你绘画水平存在严重偏差的证据。你还在这段时间里骂哭了布莱克教授一次,骂哭了一只比你大不知道多少岁的家养小精灵一次,在黑湖里泡了一整个暑假,用一枚人鱼鳞片熔铸的戒指召唤了一条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巨乌贼,还跟黑湖人鱼族长的侄孙女赛琳娜说动了一场论据完全充足的人身安全风险评估,结论是我的游泳教学水平不如一条尾巴可以卷住你腰的人鱼。以上所有,哪一点是我在欺负你?”
      他把最后那句尾音留在空气中,任它沉下去。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从赫奇帕奇长桌那边传来的一把叉子从某人手里掉到盘子上的声音。然后他加上了一句,声调依旧平稳,但尾音那个极其微弱的、压了一整段发言之后第一次出现轻微波动的柔软,像一块被焐了很久的黑巧克力终于在他舌面上化开了一点点:“是你欺负我。从你第一天坐在破釜酒吧二楼的课桌前面开始,你就在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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