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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岁半的阿尔文用“姐夫”干掉了整个客厅,傲罗塞巴斯蒂安申请心理复健 时间像黑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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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黑湖的水,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底下却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埃琳娜·塞尔温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安静,没有伦敦东区那种裹着煤灰的湿冷,没有霍克街阁楼里从窗缝钻进来的刺骨寒风,只有苏格兰高地大片大片无声落下的雪,把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一个尖顶都裹成了蓬松的蛋白霜。
她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的公共休息室窗前,看着窗外禁林边缘的黑湖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那是赛琳娜的族人,也可能是那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乌贼,她现在已经能通过戒指里传来的那种像深水暗流般低沉的波动分辨出不同人鱼的情绪,赛琳娜的波动是清澈的、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活泼,里安娜的波动则更深沉、更缓慢,像从湖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暖泉。
就是这样一个安静得近乎凝固的冬日午后,一封从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寄来的正式函件通过猫头鹰送到了拉文克劳塔楼的早餐桌上。
函件的封口处盖着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深蓝色火漆印章,收件人一栏用工整的斜体字写着“埃琳娜·塞尔温小姐”。
当时维斯塔正坐在她对面翻阅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北欧古代魔文与近代咒语结构的比较研究》,猫头鹰就在这时候落在埃琳娜面前,把那份带着深蓝色火漆印章的函件丢进了她的南瓜汁杯子里。
埃琳娜把被南瓜汁浸湿了一个角的函件从杯子里捞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封口处的火漆印章。那枚深蓝色的印章图案是一根魔杖和一把天平交叉,周围环绕着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官方铭文,她认得这个标志,六年前在首相府邸的议事厅里,那个宣读威森加摩裁决书的花白头发女巫袍角上绣的就是同样的纹章。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教师席的方向。
斯内普正坐在那张高背椅上,面前放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正在看一份由校董会送来的文件。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模一样,冷淡、专注、仿佛整个礼堂里的嘈杂声都被一层无形的静音咒隔绝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但就在埃琳娜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翻文件的手指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拍。
那个停顿短到连坐在他旁边的弗立维教授都没有察觉,但埃琳娜察觉到了,她在过去四年里已经把解读斯内普所有微表情和微动作的能力练得比她背诵魔药配方的能力还要精准。
她拆开了函件。
函件的内容极其简短,用的是魔法法律执行司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标准公文措辞,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法律条文的模版里直接抠下来的:囚犯编号0732-AT,姓名托马斯·米勒,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三时四十七分在阿兹卡班监禁设施内死亡。
死因经魔法部法医办公室鉴定为多器官功能衰竭,结合长期酒精依赖导致的肝脏不可逆损伤及持续精神崩溃状态,判定为自然死亡。
依据国际魔法法律与麻瓜联合刑事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因该囚犯在服刑期间无亲属提出遗体认领申请,遗体已于十一月二十五日由魔法部指定机构依照标准程序处理。
本函件系例行通知,无需回复。
埃琳娜把函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第一遍她用的是拉文克劳学生的阅读方式,逐字逐句地扫描信息点,确认日期、姓名、死因、处理方式;第二遍她没有用任何方式,只是让那些词语从她眼前流过,像黑湖的水流过禁林边缘的石头,不留痕迹。
她把函件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盘子旁边那杯被她牺牲掉的南瓜汁旁边,继续用叉子把盘子里已经凉掉的炒蛋切成小块。
维斯塔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放下手里的叉子,用一种极其克制的、不像他平时那种夸张风格的语气问:“什么事?”
埃琳娜把炒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用一种比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公文更加平稳的语气说:“托马斯·米勒死了。十一月二十一号,在阿兹卡班。器官衰竭。遗体已经处理了。”
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她说“今天早餐的培根煎得比昨天嫩一点”没有任何区别。
维斯塔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她看着埃琳娜继续吃她的早餐,看着她用叉子把盘子里的吐司边缘那圈焦黄色的硬皮切下来,看着她用那种仿佛这件事完全与她无关的平静姿态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新倒的南瓜汁,然后他极其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
维斯塔没有说话。然后用她和埃琳娜之间那种不需要语言就能完成全部信息传递的眼神看向她,左眉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上抬了半毫米,那是在问“需要谈吗”。
埃琳娜回了她一个同样的微表情,右眼极其轻微地眯了一下,意思是“不需要”。
维斯塔点了一下头,幅度之小连坐在她旁边的拉文克劳四年级女生都没有察觉,然后她重新低下眼睛继续看她那本关于北欧古代魔文的书,翻过一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餐结束的钟声敲响时,埃琳娜把那个信封夹在她的魔药课课本里,和维斯塔一起走出了礼堂。
走廊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教室,一年级新生们还带着刚入学时的紧张,抱着课本小跑着赶去上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几个格兰芬多高年级男生靠在走廊窗台边讨论着下一场魁地奇比赛对阵斯莱特林的战术。
埃琳娜走在拉文克劳塔楼通往魔药课教室的那条熟悉的楼梯上,深蓝色校袍在她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袍角上绣着的那个“E.S.”在走廊里透进来的冬日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她走路的步伐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楼梯上那些被几代学生踩出的微微凹陷的石痕里,但维斯塔注意到她已经把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转了至少十圈,那是她只有在思考极其复杂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无意识动作,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思考。
魔药课教室里弥漫着今天课程要用到的缓和剂基础配料的气味,月长石粉末和嚏根草糖浆的混合味道在阴冷的空气里悬浮着,被地窖石墙上渗出的微凉水汽裹挟得更加浓郁。
埃琳娜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维坩埚前摆着已经称量好的缬草枝和瞌睡豆。
斯内普走进教室时黑袍翻卷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他在讲台上转过身面对全班时目光在埃琳娜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大概不到一秒钟,但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已经在埃琳娜微红的鼻尖上读到了她早上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前站了太久吹了冷风,在她右手中指那枚被转得微微偏离了原位的中指根戒指上读到了她又用那个无意识的手指动作思考了某件让她需要反复思考的事,在她魔药课本边缘露出的深蓝色信封一角读到了那封来自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函件的全部内容,他认识那种深蓝色的官方信封,他自己在过去收到过不止一封类似的公文,每一封都和阿兹卡班的监禁管理事务有关。
他没有在课堂上提任何关于函件的事。
整堂魔药课他像往常一样在教室的过道里无声地巡视,黑袍擦过坩埚边缘时偶尔会带起一缕月长石粉末的银光。他经过埃琳娜的坩埚时停下来,用那种他检查所有学生操作时的冷淡语气指出她切瞌睡豆的刀法还可以更精细一些,然后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压在一个极窄的频率波段里不会扩散到第二个人耳中的声调加了一句:“课后留下。你的缓和剂在第三次顺时针搅拌时速度过快,导致月长石粉末没有完全溶解。需要重新熬制。”
埃琳娜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但她转戒指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留堂,几乎所有上过斯内普魔药课的学生都知道霍格沃茨校长对自己未婚妻的课堂要求比对其他学生严格至少三倍。
但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同时也注意到,每次埃琳娜被留堂之后,她的魔药成绩就会精准地往上提一个档次,上学期她在斯内普连续留了她四次堂之后成功熬出了一锅连圣芒戈的驻院药剂师都写信来询问配方的改良版生骨灵。
那天下午的留堂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斯内普没有让她熬缓和剂,他在她走进教室后关了门,施了一道防止打扰的静音咒,然后从储藏柜里拿出一个埃琳娜极其熟悉的银质试剂盒放在操作台上,对她说了一句:“把缬草枝的纤维剥离给我看。”
埃琳娜坐在操作台前的高脚凳上,拿起那根干燥的缬草枝,用银质解剖刀沿着纤维纹理一层一层地剥离。这是一个极其枯燥的操作,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精细的手部控制,缬草枝的纤维比头发丝还细,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她剥了将近四十分钟,斯内普就站在操作台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文件在看,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操作进度。
然后在她成功剥离出第七根完整纤维时,他放下了文件,用一种极其平稳的、不带任何预设情绪的语气说:“关于阿兹卡班的那封函件,你如果想谈,现在可以谈。你如果不想谈,你继续剥纤维。我还需要十二根。”
埃琳娜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把解剖刀放在操作台上,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根刚刚剥离出来的完整缬草纤维放在旁边的玻璃皿里,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像在课堂上回答教授提问一样的语气说:“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斯内普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魔药课教室里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她面前的玻璃皿里拿起那根缬草纤维,对着烛光看了看,然后用他分析魔药成分时那种冷静而精确的语气说:“你没有感觉。这本身不是问题。一个人对虐待自己多年的人死于器官衰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这在心理学和魔药学上都是正常的自我保护机制。但你从收到那封函件到现在一直在思考,转戒指的次数比平时频繁了至少三倍。”
埃琳娜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操作台上散落的缬草枝碎片,右手的拇指又开始无意识地转动中指的珍珠戒指。
片刻之后她抬起眼睛,用那双在昏暗烛光下依然像两块被加热到恰到好处的祖母绿的眼睛看着斯内普,然后用一种比他刚才分析魔药还要冷静的语调说:“我在想艾米莉。卡利古拉舅舅上次来霍格沃茨时提到,魔法部在三个月前对阿兹卡班的女性监禁设施进行过一次例行审查,审查报告里附了一份囚犯健康状况评估表。艾米莉·米勒·克劳福德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持续展现严重的身份认知障碍与应激性精神分裂症状,已无法辨认现实中的人物,反复声称自己是‘米勒家的独生女’,否认埃琳娜和伊索贝尔的存在,并对任何纠正她的言语刺激产生剧烈攻击性反应。医学评估结论是‘精神失常,监禁期间无康复可能’。她已经被关在阿兹卡班六年,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把这段话说得极其流畅,每一个医学名词都准确地从她嘴里吐出来,像在复述一段她已经背了很多遍的课文。
“她的问题不是她是否应该被关在阿兹卡班,她的问题是她在阿兹卡班里已经不存在了,她的大脑已经把所有关于真相、关于她做过的事、关于她为什么会在那里的记忆全部删除了。她在她自己的幻觉里构建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还是米勒家唯一的女儿,托马斯还是那个会在喝醉酒之后给她零花钱的父亲,伦敦东区霍克街三十七号厨房里那些碎瓷片、鲜血和尖叫从来没有发生过。”
埃琳娜的声音平静到几乎接近学术报告的语气,“在想我妈妈十五岁那年从破釜酒吧后巷拿到的信上写的那句‘愿你活得像个人’。我妈妈在被家族驱逐之后花了二十二年活得像个人,在洗衣房的碱水里泡烂了手,在裁缝铺的针尖下戳穿了指腹,在霍克街那栋灰扑扑的老房子里被揪着头发拖过地板,但她始终活得像个人。”
“艾米莉从来不明白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封信存在。在她的认知里,伊索贝尔只是一个抢了她父亲、住在她家阁楼里、沉默得像一只蟑螂一样的哑炮女人,而埃琳娜只是那个女人生下来的小杂种。
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伊索贝尔从来不还手,为什么伊索贝尔在托马斯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只是护着肚子而不是抓他的脸,为什么伊索贝尔在丹尼斯用那种令人恶心的目光盯着埃琳娜的时候会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推,尽管她自己下一秒就被打得嘴角流血。”
她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操作台另一边,在斯内普面前站定,然后抬头用那双绿眼睛看着他,“我活成了那封信里写的样子。我不靠魔法血缘、不靠家族印章、不靠任何外在于我的东西去定义我是谁,我靠我自己的骨头、我自己的脑子、我自己每一份坩埚里熬出来的成品、每一次我在黑湖底下跟赛琳娜用法语吵架又用苏格兰盖尔语和好的过程中建立的自我,活成了一个人。”
她从校袍口袋里拿出那个被南瓜汁浸过一个角的深蓝色信封,放在操作台边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火漆印章上那根魔杖和天平交叉的图案,然后说:“托马斯·米勒死的时候,他的女儿没有哭。他虐待了九年的那个小女孩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是我,埃琳娜·塞尔温。我不会假装我对他的死感到难过,因为那不是真的。我也不会假装我恨他,因为恨需要持续的情感投入,而我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费任何一点情感能量了。他已经不配了。从六年前首相府邸的橡木议事厅落下的那一刻起,我人生中所有与他有关的部分,就已经盖棺密封完毕。他在阿兹卡班里多活的这六年,只是他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跟上那张判决书而已。”
她把信封推到斯内普面前:“你担心我会难过,我不会。但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个信封收在你那个‘埃琳娜档案’的夹层里,我在你办公桌书架夹层里放了十三张纸条,你既然一张都没丢,我猜你也不介意多一张魔法部官方出具的死亡通知函。”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操作台上那个沾着南瓜汁痕迹的深蓝色信封,然后抬起眼睛,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褪去了所有冷硬和疏离只留下某种深沉而稳定的注视的目光看着埃琳娜,然后用他惯常那种平稳的男中音说:“我不会把这个信封归档在‘埃琳娜档案’里。‘埃琳娜档案’是存放你所有进步、你所有成果、你所有那些让我不得不花额外时间去应对的、具有明显个人风格的坩埚事故分析报告的地方。这个信封不属于那个档案。它属于‘案件终了’文件柜。那个文件柜在校长办公室书架最底层最不常用的那个抽屉里,里面只有两份文件:一份是你母亲的威森加摩无罪裁决书副本,一份是你本人的首相府证人证词原件。”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动作极其简洁地把它对折了一下,放进自己黑色袍子的内袋里:“我会把它归档。但我不需要看它。上面的每一个字,我在十一月二十一号已经知道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抄送给我的囚犯死亡通报,比给你的函件早了四天。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因为——”
他停了一瞬,那一瞬极其短暂,但埃琳娜能听到他措辞的齿轮在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的声音,那是斯内普独有的沉默方式,他从来不会在他不确定措辞足够准确的时候开口说话。
他终于开口时,语调平稳依旧,但最后一个词落下去的位置带着某种连他自己大概也不完全清楚何时长出来的柔软,“我认为你应该在一个不需要担心家庭作业和课堂表现的时间和地点收到这条信息。你收到这条信息之后的表现,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埃琳娜看着他把那个信封收进黑袍内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彻底地、像一片被她握在掌心里太久已经被捂热的碎冰终于融化成水从她指缝间流走那般松开了。
那不是悲伤,不是释然,不是任何一种能被简单命名的情绪,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接近于一个长在她骨头里已经结了痂的旧伤口终于不再在任何天气变化时隐隐作痛的那种平静。
她向前走了一步,没有拥抱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黑袍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灰衬衫袖边,那个触碰轻得几乎没有实质重量,只有微凉的布料触感传递了她指尖的温度,然后她收回手,用一种极其日常的、和她刚才在早餐桌上说“今天培根煎得比较嫩”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那我今天被留堂的缓和剂还要重熬吗?”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睛深处那个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涌上来的热泉遇到冰层时融化出的极小弧度在她用指尖碰他袖口时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他重新端起他惯常那种冷淡而专业的面孔,用一种仿佛在进行严格的魔药课考核评分的语调说:“要。你刚才剥离缬草纤维的手法有进步,但切瞌睡豆的角度还可以更精准。另外,你前几天在校长办公室留的那张纸条,背面画的那个和本人相似度极低的肖像,我不是因为扣分才没收的。是因为画得实在太差,我无法容忍这样的画作出现在任何可能被文献学教授看走眼的场合。”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向储藏柜,黑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取出一个新坩埚放在操作台上:“开始。我会在这里看完你熬完一整锅缓和剂。如果成品合格,你可以在下周的霍格莫德周末早去蜂蜜公爵买蟑螂糖——前提是你不打算再拿买糖的资金验证任何跳跃咒原理。”
埃琳娜坐回高脚凳上,拿起银质解剖刀,开始按照斯内普要求的精确角度切配瞌睡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那条从拉文克劳塔通往魔药课教室的楼梯上因为想起过去而放慢脚步了。
OWLs考试还有半年,在大脑封闭术上她已经能在斯内普的所有摄神取念之下撑满将近四十分钟,维斯塔说这个成绩已经达到了大部分成年傲罗的水平;在魔药学上,她改良的那版生骨灵配方被圣芒戈正式收录为“塞尔温-斯内普氏改良配方”。
虽然她坚持说斯内普的贡献占比至少百分之七十五,但斯内普本人对此的评价是一句极其克制的“你至少学会了如何在配方文件上正确地标注合作者的姓名顺序”。
里安娜通过戒指传来的波动表明她最近对黑湖底沉积物分层的历史感兴趣,赛琳娜则每次埃琳娜下水找她练习游泳时都会用一种早就超越礼貌称得上热情的语调说“埃琳娜你腰腹的发力方式比上个学期又进步了你果然是斯内普教出来的学生”;连老巨乌贼都已经习惯了每周至少有一次伸出触须把埃琳娜从深水区托回浅水区,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把这当成了一项固定的课后辅导工作。
至于艾米莉,埃琳娜没有再主动打听过她的具体情况,但卡利古拉舅舅偶尔在家族聚会上提到阿兹卡班女性监禁设施的年度审查时总会顺带提一句“那个姓克劳福德的女人还是老样子,已经完全不认人了”。
埃琳娜每次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都极其平淡:点头表示收到信息,然后继续吃她盘子里伊芙琳烤的苹果挞,或者在塞巴斯蒂安全家搬到苏格兰高地后新开的对角巷甜品店里和维斯塔讨论某款新口味巧克力蛙的跳行距离。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恨过艾米莉,恨对于埃琳娜·塞尔温来说是一种需要被精确地掂量过是否值得投入情感资源的选择,而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做出了判断:艾米莉·米勒·克劳福德不值得她恨。她只是一个在伦敦东区贫瘠的土壤里长歪了的、从未被教会如何爱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爱过的、在最关键的人生阶段选择了把所有恶意都倾倒在一个比她更弱小的继妹身上的平庸之人。
她的惩罚不是阿兹卡班的牢房,而是她那颗已经彻底崩溃的、只能在本就虚假的记忆怀抱里不断重复同一个谎言直到死去的大脑。
阿兹卡班的摄魂怪早已被撤走,但对艾米莉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她自己替摄魂怪完成了所有吞噬工作。
丹尼斯·克劳福德的情况更简单。
根据奥古斯都在不经意间透露的零星信息,他从来不会在家庭餐桌上主动提起那个名字,但埃琳娜偶尔会在他和伊芙琳以为她没在听的低声交谈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那个男人在入狱后第三年曾通过魔法部囚犯申诉渠道提交过一次减刑申请,理由是他当年“只是听从了托马斯·米勒的命令”。
这份申诉在威森加摩初审环节就被直接驳回了,驳回函上引用了当年首相府审判时的证人证词,其中颇具分量的,便是由当时还在霍格沃茨担任普通教授的现任校长先生亲笔翻译成麻瓜科学术语的那份魔力检测报告,以及那份由他逐字逐句用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精确文笔写下的关于猥亵行为的直接描述。
据说丹尼斯在收到驳回函之后在牢房里闹了整整三天,不停质问“凭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证词就能定我的罪”,但他的问题从来没有人回答过他,因为答案早在首相府邸那面挂满古老油画的议事厅里就已经被写进了威森加摩的正式裁决书里,而他永远也无法理解那个答案,不是因为他没有理解力,而是因为他那种从骨子里烂出来的傲慢,从未允许他去正视一个年仅九岁的女孩,即便是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对着三个成年施暴者时,依然拥有足以被国际魔法法律体系记录在案的、完整的、不可动摇的控诉权利。
埃琳娜的麻瓜户籍在首相府审判后不久就被正式注销了。
这件事是奥古斯都经手的,他在陪同卡修斯从霍格沃茨拿到邓布利多的支持函之后,通过国际魔法合作司与麻瓜政府之间的正式联络渠道,以一份措辞极其严谨的公文向伦敦东区户籍管理处提交了埃琳娜·米勒的注销申请。
公文的附件包括威森加摩的裁决书副本、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正式学籍登记证明,以及由阿不思·邓布利多亲笔签名的未成年女巫身份确认函。
据说那个处理注销申请的麻瓜户籍官员在看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和“威森加摩”这两个词时愣了整整两分钟,最后用颤抖的手在注销栏里盖了章,然后抬头问陪同前来的奥古斯都:“那个小女孩……她不会再被伤害了吧?”
奥古斯都当时的回答极其简短,简短到连他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他那句回答会在若干年后被户籍管理处的一个普通麻瓜官员写进部门内部培训案例的备注栏里。他说的是:“不会了。她已经回家了。”
被注销的不止是埃琳娜的麻瓜户籍。
伊索贝尔·奥罗拉·米勒作为麻瓜世界公民的全部档案也在同一批手续中被正式销户。
奥古斯都在处理完妹妹和外甥女的身份转换手续后,曾在温特斯顿新庄园的书房里对着那张盖满了魔法部和麻瓜政府两套系统红章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伊芙琳走进书房时发现丈夫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是伊索贝尔在伦敦东区霍克街三十七号的户籍登记页,上面的婚姻状态一栏写着“已婚,配偶托马斯·米勒”,职业一栏写着“家庭主妇”;另一张是埃琳娜·米勒的出生证明,父亲栏填着托马斯·米勒的名字,出生地写的是伦敦圣玛丽医院。
伊芙琳站在他身后,把手轻轻放在丈夫的肩上,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那两张纸。然后奥古斯都拿起笔,在那两份麻瓜档案的复印件上分别打了一个叉,动作简洁而用力,仿佛把那两页纸所代表的所有苦难和屈辱一次性钉死在了过去。
他把笔搁回桌上,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对妻子说:“今天开始,她们只属于魔法界。只属于我们。”
从那以后,“埃琳娜·米勒”这个名字就彻底从麻瓜世界的所有官方记录里消失了。
平安夜那天中午,埃琳娜和斯内普从霍格沃茨的飞路网直接抵达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壁炉,她还没从翠绿色的火焰里完全走出来,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带着奶音的、响彻整个客厅的尖叫。
“姐姐!姐姐回来了!”
一颗穿着红色圣诞毛衣、深棕色卷发被梳得整整齐齐但已经在奔跑中被颠得乱七八糟的小炮弹,从客厅沙发后面以惊人的加速度冲了过来。
阿尔文·莱纳斯·塞尔温,两岁半,正在以他那双小短腿能承受的最高时速朝埃琳娜飞奔,他的毛衣下摆塞进了裤腰里,但显然塞的人是莱纳斯而不是伊索贝尔,因为手法太粗糙,毛衣已经有一半从裤腰里挣脱出来,在他身后像一面小旗帜一样飘荡。
他跑到埃琳娜面前时没有刹车,而是整个人往上一跳,用一种极其信任的姿态把自己完整地抛向姐姐,因为他知道姐姐一定会接住他,姐姐从来没有让他摔过。
埃琳娜确实接住了他。
她把手里提着的礼物盒往旁边一丢,弯下腰,把那个软乎乎的、带着奶香味的小身体抱了个满怀,然后直起身,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阿尔文立刻用小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用那种小孩子独有的、带着唾沫星子和无限依恋的声音说:“姐姐,阿尔文好想你,阿尔文昨天晚上梦到你了,你带阿尔文去湖边看大章鱼了。”
“你梦到我带你去看巨乌贼了?”
埃琳娜一边笑一边用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小身体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那只巨乌贼有没有用触须跟你打招呼?”
“有!”
阿尔文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双眼睛和他父亲莱纳斯如出一辙,但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极其认真的光芒,“它用触须跟我握手了,还把我举起来了,举得比塞巴斯蒂安哥哥还高!”
就在他大声宣告巨乌贼跟自己握手的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了埃琳娜的肩膀,看到了从壁炉里紧随姐姐走出来的那个黑袍身影。
那一瞬间,阿尔文·莱纳斯·塞尔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戏剧性的变化。
他先是愣了一下,深蓝色的大眼睛眨了两次,然后他的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那种亮度不是看到姐姐时的欢喜,而是一种更为独特的、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崇拜和亲近感的、只有在看到某个特定的人时才会绽放的光芒。
他从埃琳娜怀里挣扎着转过来,两只小胳膊朝斯内普的方向伸得笔直,用他那奶声奶气但音量惊人的嗓音喊出了两个字。
“姐夫!”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塞巴斯蒂安从沙发后面爆发出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大笑。
“又来了!”
塞巴斯蒂安穿着一件傲罗制服的深蓝色内衬,靠在他惯常占据的那张沙发扶手上,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指着斯内普,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里往下滑。
“每次,每次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叫斯内普教授,不是叫校长先生,甚至不是叫西弗勒斯,都是‘姐夫’!这个孩子两年前还只会吐泡泡的时候就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这个称呼!埃琳娜,我向你发誓,真的不是我们教的,我在他面前从来只叫‘斯内普教授’或者‘那个天天板着脸的黑袍男’,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我以傲罗徽章发誓!”
“你喊他‘那个天天板着脸的黑袍男’的次数比我喊他名字的次数还多,”站在窗边的维斯塔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手里那本厚重的《北欧古代魔文与近代咒语结构的比较研究》,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而阿尔文非常聪明,他显然能分辨出你话里的情感指向。他不是不知道斯内普教授的名字,他只是觉得‘姐夫’这个称呼更能让你跳脚,顺便说一句,塞巴斯蒂安,你在两岁半的孩子面前已经输了,建议你反思。”
“维斯塔!”
塞巴斯蒂安把脸转向女朋友,做出一副被背叛的表情,“我们是情侣,你能不能在你男朋友被一个两岁半小孩精神压制的前提下,站在你男朋友这边一次?”
维斯塔把书又翻了一页,嘴角那道极淡的弧线出卖了她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看书的真相,但她脸上依然是那副标准的拉文克劳分析模式表情,好像这个问题值得从学术角度严肃探讨一下:“刚才我已经站在你这边了。我说的是事实。事实就是你对斯内普教授的态度太容易被这个孩子看穿了,而我用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分析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还特意在句尾加上了‘建议你反思’来表达我作为女朋友的关心。我不觉得我还能做得更多。”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又闭上,用一种“我女朋友的逻辑无懈可击但我就是不服”的表情看着维斯塔,然后又转向斯内普,发现斯内普压根没有在看他。
那个黑袍男人站在壁炉边,刚从火焰中走出就被阿尔文那声“姐夫”迎面砸了个正着,此刻脸上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平稳,但他伸手接过埃琳娜递给他的外套时,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极短,比他在魔药课上批评一个把月长石粉末加错顺序的学生时的注视还要短,但塞巴斯蒂安在这一眼中极其清晰地读出了斯内普的信息,不是愤怒、无奈或无措,而是一种极其淡然的、仿佛他早已把这个称呼当成某种日常了的信息。
埃琳娜怀里抱着阿尔文,低头看着弟弟那张亮晶晶的小脸,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好笑的声音问:“阿尔文,你叫我姐姐对吧?”
“对!”
阿尔文用力点头。
“那他是我未婚夫,你应该叫他什么?”
阿尔文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眉毛皱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那片刻像极了他严肃时的母亲伊索贝尔。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他已经想通了什么重大问题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回答:“应该叫姐夫!”
埃琳娜闭上了眼睛。
莱纳斯站在妻子身边,一只手扶着伊索贝尔的腰,脸上带着那个他惯常的温和笑容,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所有人”的眼神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脸,然后慢悠悠地说:“塞巴斯蒂安,你是魔法部正式授勋的傲罗,你上个月还因为单独制服了一个非法使用黑魔法的走私集团而获得了傲罗办公室的季度嘉奖。我觉得一个两岁半孩子对另一个成年人的称呼问题,不能真正牵动你的情绪到这种程度”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和阿尔文那双眼睛如出一辙的狡黠光芒,“阿尔文,你记得你在照片上看到了什么吗?”
阿尔文在埃琳娜怀里挺直了小腰板,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像是在汇报什么重大发现一样的声音大声说:“看到了姐姐和姐夫!姐夫穿着黑衣服,站在姐姐旁边!”
莱纳斯朝塞巴斯蒂安摊开手掌,做了一个“你看,我什么都没教”的手势。
塞巴斯蒂安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在用枕头捂着自己尖叫的声音。
伊索贝尔在莱纳斯身边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丈夫的手臂,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圣诞居家袍,产后恢复得很好,气色比两年前好了太多,眼睛里有光,嘴唇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爱情和家庭滋养得极其丰盈的样子。
莱纳斯站在伊索贝尔身边,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妻子的肩膀,然后在她耳边用一种极低的、但旁边的塞巴斯蒂安还是听到了的音量说:“你知道吗,阿尔文学说话的时候,我教他的第一个词汇是‘妈妈’,第二个是‘姐姐’,第三个是‘月亮’。我真的没有教过他叫‘姐夫’。你要相信我。”
伊索贝尔侧头看了丈夫一眼,用一种“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撒谎”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弯起嘴角:“你此刻的眼神和你当年在温室里被我撞见试图研究迷情剂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件事我们不是说好了永远不提了吗?”
莱纳斯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客厅里的人太多了我今天不让你难堪,”伊索贝尔踮起脚尖极其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平安夜就算了。”
斯内普没有回应这对夫妻的当众恩爱。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阿尔文那双朝他伸得笔直的小手,看着那双和埃琳娜一模一样但在两岁半的婴儿肥脸上显得格外圆格外大的深蓝色眼睛,看着那件已经被折腾得彻底从裤腰里挣脱出来的红毛衣。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片刻的考虑在所有人看来像是他在用四十多种已知魔药配方的逻辑推演来判断一个孩子要求他抱抱究竟是应该接受还是拒绝,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
那只手曾经在黑湖湖底的冰冷水中抓住过正在下沉的埃琳娜,曾经在岸上按压她的胸腔试图把她从死亡的边界线上拉回来,曾经在圣芒戈病房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脸上黏着的发丝,也曾经在无数次研配精细魔药的过程中精准地控制着足以影响整个药剂走向的力道。
而此刻那只手正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自然而然的、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姿势,从伊索贝尔怀里接过了那个两岁半的小男孩,把他稳稳地抱在自己怀里。
阿尔文显然对这个结果极其满意。他用两只小胳膊环住斯内普的脖子,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那种小孩子特有的、一旦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就立刻恢复到安定状态的本能,极其安逸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扭过头,对着站在沙发那边的塞巴斯蒂安,用一种完全没有经过排练的、但配合那灿烂笑容和老练姿态后显得杀伤力极强的语气说:“塞巴斯蒂安哥哥,你看,姐夫抱我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不服再到完全放弃挣扎的三段式递进变化,然后他转向维斯塔,用一种接近于被逼疯但仍然在努力维持傲罗冷静的口气说:“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在向我展示他和魔药学大师之间超越年龄的友谊?”
“我看到了,”维斯塔从沙发边走过来,站在塞巴斯蒂安面前,伸出手极其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已经在他与你的相对竞争力方面取得了压倒性胜利。这个孩子的逻辑能力和语言反击意识好得惊人,我觉得再过几年,他就会在你面前把格斗技巧也展示出来。建议你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看着斯内普怀里的阿尔文,看着那个小东西正心满意足地用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揪着斯内普黑袍领口的一颗扣子,用另一只手指着桌上的蓝莓挞,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姐夫,蓝莓挞,阿尔文和姐姐一起吃”,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埃琳娜,发现他的表妹正站在斯内普身边,用一只手托着阿尔文的屁股调整了一下抱姿,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从桌上拿起一块蓝莓挞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尔文,另一半塞进了斯内普嘴里。
斯内普在蓝莓挞被塞进嘴里的身体反应十分迅速,显然对埃琳娜这种突袭式喂食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他皱着眉头把蓝莓挞嚼了咽下去,然后低头看着埃琳娜,用一种明显是克制的、但每个字都带着老夫老妻式认命感的语气说:“埃琳娜,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公共场合用喂阿尔文的方式喂我。”
“可是你刚才吃了,”埃琳娜仰头看着他,绿眼睛里闪烁着那种他极其熟悉的、每次她在他面前耍无赖时都会出现的狡黠光芒,“你咽下去了,我看到喉结动了。你每次都在抱怨完之后吃完所有的东西。”
阿尔文在斯内普怀里攥着手里那半块蓝莓挞,看了看姐姐,看了看姐夫,然后对塞巴斯蒂安说了一句彻底终结战斗的话:“塞巴斯蒂安哥哥,你有蓝莓挞吗?你女朋友给你了吗?”
塞巴斯蒂安把脸转向维斯塔。
维斯塔已经在茶几边坐下来,双手捧着那块伊芙琳刚泡好的热可可,杯沿蒸汽模糊了她的镜片,她没有擦,只是平静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小口,然后用那种仿佛在念一道学术论文里的实验数据的语调说:“我觉得阿尔文这个问题的逻辑结构相当合理。他观察到了埃琳娜用蓝莓挞喂斯内普教授这一行为,并通过对比推理向你提出了一个关于你与我之间是否存在类似互动模式的问题。这种观察归纳和逻辑延伸的能力在这个年龄段相当少见。”
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抬起眼皮看着塞巴斯蒂安,“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期待我会用同样的方式喂你。你女朋友刚才在读的那本书记载了大量人鱼契约文件,精神高度集中。你需要被喂东西的时候建议等宵夜时间。”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又看着斯内普怀里的阿尔文,又把目光移回维斯塔脸上,然后用一种彻底放弃挣扎的语气说:“我今天被两岁半的弟弟和一个分析模式的你联手干掉了。平安夜还没开始,我已经输了。祖宗们,我们能换个话题吗?或者我们能不能让阿尔文在斯内普教授身上安静地待一会儿,让我缓缓,让我在我女朋友面前重新找回一点傲罗的自信?”
阿尔文在斯内普怀里咬了一口蓝莓挞,嚼得脸颊鼓鼓的,然后用含着食物所以更加含糊但依然清晰可辨的声音对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说:“塞巴斯蒂安哥哥,你没有蓝莓挞吃,你还一直说话,姐姐说吃饭的时候不要一直说话。”
这一次,斯内普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出现在斯内普身上极不寻常但近两年来愈发常见的弧度。
他把怀里的小男孩往上托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魔药课上指出一个学生犯的标准错误时一样的语气,对腿上趴着一个满足咬蓝莓挞、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正在精准地持续戳他那位傲罗表哥肺管子的阿尔文说了一句话:“阿尔文,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准确。塞巴斯蒂安先生确实在用餐时间说话过于频繁。你在餐桌礼仪方面的观察很敏锐,这一点你姐姐小时候也照做得很好。”
阿尔文用沾着蓝莓酱的小脸抬头看着斯内普,认真地听完了这番话,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用一种在完成一项重大任务后才有的放松语气总结道:“塞巴斯蒂安哥哥不乖。”
客厅里同时哄出各种笑声、低语和椅子底下的咔啦响动,场面一片乱糟糟的暖融融。
伊芙琳走过去把蓝莓挞重新切了几份分给大家,伊索贝尔从斯内普怀里把阿尔文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擦手擦脸,阿尔文一边被妈妈擦脸一边还要扭过头去看斯内普,生怕他走掉了一样,塞巴斯蒂安靠在墙上用一种“今天这页翻不过去了”的表情看着维斯塔,而维斯塔在重新翻开那本书之前,伸出手拍了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塞巴斯蒂安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被嘲笑。
他别开脸,摸着脖子上一道训练留下的淡疤朝厨房走去,假装对烤箱里的姜饼产生了强烈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