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弟弟，你怎么是个假少爷》别碰我猪毛

4、第 4 章 求你了，快

　　“还有多久啊？”
　　“还要多久啊。”
　　“怎么还没到。”
　　村子不大，他们其实到现在也才走了十分钟不到，但霍兰青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他向来都这样没耐心，谢臻没搭理过他。
　　在第五次差点被绊倒之后，霍兰青终于恼怒了：“谢臻，你是不是玩我呢，这村子古怪的要死，你是想把我卖了吗？”
　　“前头，到了。”
　　像是兜头一盆凉水扑下来，霍兰青怒意稍减，注意力果然被引的往前。
　　这是一条特别小的胡同，小到最多四个人并排往前走，连车都开不进来，胡同两边都是门，也不知道谢臻说的是哪一家。
　　“这边。”
　　谢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霍兰青停下，转身拿着手机往前一晃，闪光灯照在谢臻脸上，对方下意识眯着眼睛偏开了头。
　　原来刚才谢臻就站住了，只不过霍兰青没有注意，这会儿都走到前头去了。
　　谢臻靠在门前，手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干什么，霍兰青走近了，用闪光灯照了一下，发现对方手伸进去在慢慢开黑木门里面插上的锁。
　　黑木门特别矮，像谢臻这样高的，进去还得稍稍弯一下腰。
　　霍兰青在学校体检的时候，身高也就180不到，他喊着自己刚才没站直要重测一遍，检查的医生特不耐烦地说后面那么多人都等着呢，然后在体检单子上狠狠写下了178.9这个无情的数字。
　　出来一看比谢臻足足矮了近七厘米，而且那只是高一的时候，现在谢臻好像又长了一点。他早怀疑两人不是亲兄弟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霍兰青嘴角还没完全扬起，就想起霍贵川好像也比他要高。
　　其实霍兰青的身高在男生里并不算矮，比他矮的多了去了，但他要比较的对象从来都只有谢臻一个人罢了。
　　进去以后，他转过头，看见门后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门闩，因为门缝比较大，所以谢臻能够把手指伸进去夹着打开门闩。
　　“是个人都能进来，”霍兰青讽刺他，“也不知道这是防谁呢？”
　　谢臻插好门闩，把防盗钉从缝隙里放进去，这下就彻底打不开了。
　　霍兰青说出了他早就打好草稿的话：“这里又小又破，也不知道你适不适应啊，当初你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说起来……啊——！”
　　霍兰青猛地窜到谢臻身边，抓着他的衣服往他身后躲，小腿直扑腾，慌乱叫着：“什么东西！”
　　“小黄。”
　　谢臻呵止小黄后，就用力把霍兰青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别大惊小怪的，一条狗而已。”
　　刚才挣扎间手里的手机都掉出去了，谢臻弯腰捡起来丢进霍兰青怀里，霍兰青抖着手用闪光灯去照，这才发现脚下确实蹲着一条狗，眼睛上头的眉毛，还有四条腿，嘴巴两边，耳朵里头都是黄毛，其余全是黑毛。它好像很喜欢谢臻，对霍兰青这个外来人也并不排斥，尾巴摇得呼呼的。
　　想来刚刚腿上传来的毛骨悚然的温热黏腻，就是这条臭狗在舔他。
　　霍兰青气死了。
　　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嘲讽到谢臻，谢臻反倒把他给说了一通。
　　窗户透着淡黄色的光亮，霍兰青还没看清，就见谢臻说：“奶奶，怎么在外头坐着？”
　　走进去两步，他才看清门口有个坐在小马扎上的老太太。
　　“你回来了，”老太太慢慢站起来，往隔壁的小屋子走去，嘴里招呼着，“快来吃饭了。”
　　院子里乌漆嘛黑，只能勉强视物，霍兰青不是很想过去，见谢臻往前走了，他有些慌张地想跟上，但刚往前走就被拽了一下。
　　“那边种了小葱，别踩。”
　　“……屁话真多。”
　　霍兰青一脸不耐烦地绕开那块据说种了小葱的地方，谢臻严重怀疑，这小葱要是自己种的，霍兰青早一脚踢飞了。
　　谢臻去奶奶的小屋那边帮忙，霍兰青走到门前，掀开门帘进去，一股说不出来但绝对不算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视线从左上溜到右上，从几乎要塌下来的屋顶看到墙上挂着的陈年泛黄的我国初代领导人画像，再从被胶带粘着的门缝到一个根本都看不出原来样子的沙发。
　　来这里见到的每一样事物都已经超出了霍兰青的认知，哪怕是他在脑子里用最大恶意揣测谢臻所在的穷地方也没有现实中看到的穷，这个屋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别挡路。”
　　谢臻端着饭菜来到了霍兰青眼里“没有下脚的地方”，还来回走了好多步。
　　他们吃饭的桌子就是靠在墙边的一个四方矮桌，谢臻按着桌面晃了晃，熟练地找了一本老书垫在了某只桌腿下面。
　　不一会儿，潘奶奶也端着几个摞在一起的空碗走了过来，她长得特别慈善，一举一动都很像是电视剧里演出来的那种形象。
　　霍家从爷爷那辈就已经开始发迹了，每次霍兰青去看他们，他们都穿戴特别规整大气，好像下一秒都能出发去走红毯。
　　像谢臻家的这么纯正的奶奶，倒也是不太多见的。因为知道这就是跟自己亲弟弟抱错了的家里人，也是谢臻的亲奶奶，霍兰青不由多看了两眼，可惜奶奶年岁大了，已经无法看出任何与谢臻面容相似的地方。
　　“你是小臻朋友吧？快进来坐下。”
　　谢臻一边盛饭，一边抬头看光鲜亮丽站在那，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霍兰青：“奶奶让你过来坐下。”
　　有老人在，霍兰青也不好再对谢臻说一些别的话，只艰难地往里走了一步，左右下不去脚，好像屋里地上铺着一层的刺猬。
　　潘奶奶拉着他的手，念叨着：“吃饭没有啊，一块吃吧？”
　　霍兰青不太自然，奶奶的手温热粗糙，从皮肤上刮过去的时候还有点疼，但他忍着没发作，坐在了谢臻旁边的矮凳上。
　　谢臻给自己和奶奶盛完饭，问霍兰青：“吃吗？”
　　桌上摆着橙黄色的玉米面粥，还有一叠绿呼呼的菜，三个垒在一起的窝窝头，简直看上去不像是给人吃的，霍兰青很轻地摇了下头。
　　奶奶拿了一个空碗，缓慢地给霍兰青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吃呀，娃儿，吃饭，一会儿凉了。”
　　谢臻说：“你接了吧，不然奶奶会一直惦记着你没吃饭。”
　　霍兰青真是听不得谢臻说话，刚要发火，奶奶笑着又往前递了递，他只能暂且先忍下来，接过了那碗粥。
　　他盯着谢臻看，似乎也想要看到对方因为吃糠咽菜而露出的为难神色，但他又失望了，谢臻呼噜噜地几口就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眼瞧着连碗都不用洗了。
　　喝完粥，他还吃了两个窝窝头，半盘子的菜，用黄桃罐头玻璃瓶盛装的自家腌制的糖蒜也咔嚓咔嚓吃了好几个。
　　看上去吃的特别香，恍惚让人以为他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霍兰青将信将疑地端起碗喝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强忍着咽下去以后默默将碗放下，再也没碰过了。
　　他不喜欢玉米面粥。
　　谢臻垂下眼，掩盖住那点轻微的笑意。
　　吃完饭，谢臻开始收拾，他又问了一遍：“你喝不喝，不喝我喂给小黄了。”
　　霍兰青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小黄是刚才那条狗，他感觉自己又被谢臻侮辱了。
　　霍兰青冷笑：“不喝。”
　　谢臻就不再问了，直接将剩饭剩菜拌在一起，端着去喂小黄了。他不吃，小黄却爱吃的很，谢臻摸着小黄的头，觉得还是小狗乖。
　　等他收拾好锅碗，掀开帘子再进来的时候，霍兰青感觉到一丝湿润的凉意，外头的雨已经哗啦哗啦地下大了。
　　老人家睡得早，九点就没了动静，谢臻关上门，从里头把门插好，走去了左边屋里，霍兰青也跟着走了进去。
　　那是一件极小的屋，连霍家佣人的卫生间都比这里要大，里头陈设也很简单，左边一张床，右边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整齐地摆放着一沓沓的卷子，墙角是谢臻的黑色行李箱，上面搁着几本书。
　　钨丝灯泡亮着昏黄的光，霍兰青就在这样的灯光中挑剔地看着原本属于谢臻的一切，他用手扇了扇眼前的霉味。
　　“真是难为你了，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霍兰青有心想找个地方坐，但看来看去，也就只有铺了新被单的床上干净一点了。
　　他将书包丢在上面，屈尊降贵地坐下，“爸妈不是最疼你了吗？怎么忍心你住到这种地方来呢？谢臻，你要是肯求一求我，我未必不能帮你给父母说说情让你换个地方住，你知道，这点能耐霍家还是有的。”
　　霍臻正在叠出门前仓促收回来，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对于霍兰青挖苦的话语充耳不闻。
　　其实这些年他都听习惯了，霍兰青总会在父母不在的时候对他恶语相向。有时候他觉得老师说霍兰青记性太差什么都学不好这件事其实是不太准确的，因为霍兰青的记性有时候还挺好的。
　　比如白天有人夸了谢臻什么，晚上霍兰青就一定会揪着这点狠狠贬低他，甚至多年前的琐事，霍兰青都能一直记得。
　　现在他终于抓到机会来折辱谢臻了。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你都在霍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了，霍贵川呢，我也见过了，一看就知道他是我的亲弟弟。”
　　说这话时，谢臻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霍兰青以为是戳他痛处了，于是又补了两句：“跟你比起来，霍贵川又懂事又乖巧，不愧是我的亲弟弟，我们全家都特别的喜欢他。”
　　谢臻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脸上没什么反应。
　　他这样子绝对不是霍兰青想看到的，他仔细盯着谢臻打量，企图从他脸上看到某种类似强装镇定的破绽，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谢臻，别装了，”霍兰青不满地提醒，“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了解你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等我回了霍家，你这辈子可就要烂在这个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