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弟弟，你怎么是个假少爷》别碰我猪毛

3、第 3 章 践踏失败

　　谢臻抬起头，额头的汗濡湿了浓密的眉毛上，顺着太阳穴从脸颊滑下去，他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折身往回走。
　　半小时后，谢臻简单冲了汗换了衣服来到村委会的广播室，刚一过去，就看见几个人在那围成一团，而正中间那个冷着脸不耐烦的，正是他许久不见的哥哥。
　　霍兰青快被烦死了，小卖部老板娘把他带过来，找人广播了两句就让他在这等着，结果这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越聚越多，嘴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个村书记还是什么的倒是会说普通话，但也只是让他在这等。
　　没等着谢臻，反而来了一群特别没有边界感的人，即便说了多次不要碰他，还是有这个那个大妈笑着要来攀扯他。
　　“这是谁家的娃儿，这么俊的慌啊。”
　　“他找的那个谢臻，谁认识啊。”
　　“不晓得，没听过。”
　　“村北有个谢睁，是那个不？”
　　“不是吧，谢睁五十多岁一个孤家寡人，咋能跟这个小娃有关系。”
　　“诶呦，越看越稀罕。”
　　谢臻想过来的人是爸妈，是以前的同学，甚至都想过是谢贵川，唯独没想过霍兰青，那个从小就不喜欢自己，路上见到都要撞开自己的哥哥。
　　但他一转念，霍兰青能一路奔波过来，肯定不是关心他，估摸是来看他笑话的。
　　隔着熙攘的人群缝隙，霍兰青终于在转眼间瞥见了谢臻。
　　他不自觉松了口气，脸上也准备露出笑容，只是笑到一半就僵住了。
　　与料想中不同的是，霍兰青自己因着几个小时的遥远路途，又坐了那么久的三轮车精神萎靡风尘仆仆，而谢臻穿着他以前的衣服，白T恤工装裤，身形修长结实，头发剪的短了点，站在一众乡民之间跟个明星似的，垂眼看过来的时候好像还是那个霍家的少爷。
　　地位易换的场景似乎并没有发生，反倒是现在坐在这边的他，更像是被人丢掉的那一个。
　　“谢臻，”霍兰青咬着牙，“你真让我好找。”
　　谢臻拨开人群走到霍兰青面前，转过身对围观的村民说：“他是来找我的，马上下雨了，大家都回去吧。”
　　村民们不知道谢臻，却知道他是“秀莲家那个被抱错了的”，谢臻亲奶奶叫潘秀莲，之前爷爷谢根还没去世的时候，他们说的就是“谢根家孙子，念书厉害的那个”，再往前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说的是“伟树家小子”“银花家小子”。
　　村里有什么大事儿基本都是传开了的，那时候哪有人有那个条件，多数怀了孩子的都是自己在村里找个大夫就生了，像李银花那样能去市里医院生，已经很是不得了了。
　　没想到这十几年以后，竟然又说李银花当时在医院生的那个，不是她亲生的。
　　可惜了了，伟树家两口子可是好人啊，结果早早没了不说，连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都不是亲生的。
　　这个村子里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偷看，他们看人都是直直盯着，就算被人发现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此刻他们的视线从谢臻身上挪到霍兰青身上，又从霍兰青身上挪回来。
　　“你是秀莲家孙子吧？哎呦我知道你家贵川，是个好小子呢，他这会儿上哪去啦？”
　　谢臻笑着回：“大姨，他去市里了。”
　　霍兰青心想：还大姨，才来几天，攀亲戚倒是挺快。
　　“诶呦，他亲生爹妈很有钱吧？”
　　“还好。”
　　“能去市里，能把你养成这样，没钱可怎么行，以后贵川啊，也肯定有出息的很。”
　　谢臻点头。
　　“你以前家里这么有钱，怎么让你回来了？养俩孩子还养不起呀？就算不是亲生，好歹还有十几年情分在不是。”
　　“我去了奶奶没有人照顾。”
　　霍兰青又想：还奶奶，真当自己在这儿安家了。
　　“说的是说的是，秀莲岁数大了。”
　　“——喂！”
　　谢臻转头，霍兰青冷眼瞪着他：“说够了吗？”
　　外头零星飘起了雨，村民们终于散去了，霍兰青跟着谢臻走在羊肠小路上，两人谁都没开口，安静得连踩在路上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可谢臻既没有狼狈，也没有跟他求饶，还是跟原先一模一样，完全不像经历那场变故的，这让霍兰青心里有些闷闷的不爽。
　　而谢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学校里都知道霍家两个儿子不合，霍兰青对他的敌意不加掩饰，谢臻也用不着好脸贴冷屁股，他这个哥哥有时候任性到烦人。
　　所以对谁都不怎么好的霍兰青对谢臻这个弟弟更是坏上加坏，而对谁都温和谦恭的谢臻唯独对他自己的哥哥略显刻薄。
　　两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霍兰青心不在焉，又故意不好好走路，看见个石头就踢一下，看见个塑料袋要踩一下，遇到特别喜欢的石头还要一路踢着回家。
　　他从小就这样，谢臻曾经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样不好，以后不要踢，结果霍兰青推了他一把，第二天把他的书包里装满了石头。
　　那时候他的小身板还打不过霍兰青，对方怎么欺负他只能全盘受着，但他很快发现如果跟爸妈告状的话，爸妈就会惩治霍兰青，于是他乐此不疲，把哥哥对他怎样怎样不好统统告诉爸妈。
　　第二天霍兰青红肿着眼，还在谢臻喊他起床的时候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不过当时谢臻没觉得疼，他只是看着哥哥满脸的泪水很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霍兰青叫了他十年的告状精，明明他后面都再也没有告过状了。
　　最后还是谢臻先开的口：“你怎么来了？”
　　“好歹也是兄弟一场，”霍兰青用一种恩赐的语气说，“我过来关心关心你，你得感激我呢。”
　　话音未落，霍兰青无意识地踩在了一块石头上，结果石头是个活的，他脚一歪就往旁边倒去，被谢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奈何霍兰青根本不领情，站稳以后就把他的手一甩：“别碰我！”
　　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儿霍兰青干的最多了，谢臻当即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风也变得有点大，霍兰青都后悔穿短裤了，早知道应该再拿一件外套的。
　　他来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这里这么难找，原本打算的是找到谢臻就狠狠嘲讽他几句，再听听对方的求饶之语然后就离开的，没想到倒腾到现在，天都黑了。
　　谢臻腿长走得快，霍兰青一犹豫的功夫就拉开了十几米远，他一脚踢走刚才差点崴了他脚的石头，跑着跟了过去。
　　听到身后急促贴近的脚步声，谢臻眉眼微微舒展。
　　“谢臻，谢臻……”声音逐渐气急败坏，“霍臻！”
　　谢臻终于停了下来，霍兰青从后面抓住他，神色变得有些紧张：“你们这，你们这是不是有狼啊？我刚刚听见狼叫。”
　　“没有狼，只有狗。”
　　有的村里人家会养看门狗，他们一从人家门前过，就有凶悍的狗叫声传来，因为过道太窄，门离得太近，狗扑到门上吠叫的时候，给人造成了好似就在眼前一般的心理压力。
　　天暗的极快，刚刚还很亮的天十分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霍兰青心里有些发怵，某些不大愉快的记忆在昏暗中慢慢冒出头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照着往前走，又刻意离谢臻远远的，不让对方蹭自己的光。
　　但谢臻没有光走得也比他快，好像已经很熟悉这里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