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践踏他!羞 ...
-
两天后,霍兰青站在路边,长长的国道直直往前,红色黑色的大货车距离他极近的轰隆而过,带起一阵汽油味道的风来。
辗转了四个小时后才来到陵河镇的霍兰青立即就后悔了,因为镇上的人告诉他,新北村位置偏僻,要是想过去,只能靠驴车或者电动三轮车。
但折腾了这么久,眼见就要到了,现在放弃怎么能甘心,想想霍臻那张向来风轻云淡的脸上露出羞愤的神情,霍兰青又来了动力,咬牙跟人租了一辆三轮车。
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店蒸笼边上,中年车主觑着他脸色报了个虚高的价,但霍兰青付钱特爽快,一张红钞丢过来,车主嗓子眼里那些跟人讨价还价的话统统咽了下去,眼睛都瞪直了。
见他发愣,霍兰青问:“你走不走?”
“走走走。”
生怕霍兰青反悔,车主立刻将红钞揣进右兜,又从左兜里掏出来一把散钱,在看到他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开始捻那些钱时,霍兰青脸色难看极了。
“不用找了。”
车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冤大头,数钱的动作一滞,接着把散钱收了回去,态度都转变了不少,给人当财神爷供上了。
于是霍兰青蹬着上了那辆掉漆的三轮车,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左找右找没看见坐的地方,车主忙指着里面一个黑的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马扎说:“小伙子,坐好了,我开得快,别待会儿闪着你了。”
霍兰青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自己书包放在马扎上垫着才勉强坐了上去。
镇上的喧闹逐渐被甩至身后,三轮车果然开得快,霍兰青得两手握着车边才能稳住身体,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经过了一大片玉米地,大到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绿野,以及高高的,连城长线的电线杆子,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住的房子。
这条并不宽敞的水泥路行驶的多是巨大笨重的货车,霍兰青探过去往前看了看,那路长的,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在一辆装着鸡粪的车过去之后,三轮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车主表情有些拧巴:“小伙子,我去解个手,你坐着等我会儿。”
霍兰青看了看四周,没看见哪有厕所,一回头,车主扒开高高的玉米杆子进去了。
霍兰青:……
坐了这么久,霍兰青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就跳下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他“失踪”这么久,有没有人发现。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新消息,就像霍兰青这个人,被霍臻压了十几年,几乎已经变成了透明人。
以前他还能骗自己,说爸妈其实是爱他的,只不过霍臻比他小,父母会更喜欢小一点的那个是人之常情。
可随着年龄增长,他发现爸妈竟然真的不喜欢他,可他明明也是他们亲生的。看着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霍臻,霍兰青怨毒地想:这一切都是因为霍臻,如果没有霍臻,爸妈一定是最喜欢他的。
“嚯,这手机是能点的吗?”
一只粗壮干裂的黑手戳了过来,霍兰青猛地退了一步,不悦地望着解决完回来的车主,眼底的嫌弃不加掩饰,“你干什么?”
车主嘿嘿一笑:“这不是没见过吗,原先就搁电视里听过,这是叫那个什么,叫啥来着,摸屏?摸屏手机是不?”
车主虽讲普通话,但应当是没有上过几年学,有的方言专用词生硬的就翻译成了普通话,他口中的“摸屏”,字正腔圆地说成了“猫屏”。
霍兰青不高兴地想:什么猫屏狗屏的,这地方也太穷了,触屏手机明明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车主又提了提裤腰带,招呼霍兰青上车。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冷风呼呼吹着,霍兰青穿着短袖短裤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冷意,明明前两天都还热得要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主停在了一条小路口前:“到喽。”
霍兰青望了望,半点人气没看见,疑虑甚重,“这是新北村?”
“对,”车主给他往前指路,“这道都是土路,又窄,开过去不方便,你顺着这条道往前走,再过个桥,那头就是新北村。”
霍兰青不太情愿地下了车,他拍了拍自己的书包,重新背回肩上。
土路两边伫立着高大的白杨树,风一过,玉米叶跟树叶一齐哗哗地响。
霍兰青走到一半,回过头,原先的水泥路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几辆车身快速闪过,他认命地往前走,嘴上又骂了霍臻一百遍。
不过转念一想霍臻以后都要在这么烂的地方生活,心里的不高兴就又散了点。
他费这么大劲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要亲眼看看霍臻的悲惨日子,最好霍臻还能低声下气地求他,到时候他一定会狠狠拒绝霍臻,告诉他这都是你活该。
想到这,霍兰青又有了力气。
走过那条路,前面果然有个不大的木板桥,再往前,低矮的土建房不怎么规则地林立着。
从木板桥上过,霍兰青脚上原本干干净净的鞋面沾了不少污泥。
村头或站或坐着几个老太太,霍兰青有心想问个路,但这群老太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让人觉得十分不自在。
霍兰青还没见过这样直白的视线,惹得他脚下步子都匆忙不少,等走过去了,他回头去看,几个老太太还在望着他这,相互间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又走两步,霍兰青看见前面某处砖房开着门,门口贴着褪了色的对联,旁边角落靠着一个扫帚,墙上挂着破旧的塑料电表箱。
前头木椅上坐着一位大娘,矮桌上摆放着几桶油和成箱的杏仁露与凉茶,霍兰青的视线在门上挂着的木牌子上落了几秒,勉强看出上面写着的字是“小卖部”。
他走过去说:“老板,拿瓶水。”
大娘指了指冰柜,让他自己拿。
霍兰青看了一圈,没瞅见:“在哪?”
大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讲普通话的陌生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才从木椅上站起来,走到冰柜前把上面铺着的花色褥子掀起,拉开盖子说:“喏,要哪个。”
她嗓门出奇的大,霍兰青从一堆五颜六色的汽水里面拿了瓶矿泉水,又给了张红钞过去,大娘迟疑了一下,“小兄弟,你这太大了,有没有小点的。”
这的方言霍兰青听不懂,又问:“你说什么?”
大娘指了指他手里的钱,更大声的问:“这个,有没有小点的?”
不是吧?一瓶水而已,一百块还不够?
霍兰青又掏出来一张想试探一下她这水到底多少钱,大娘见他包里确实也没有小的,就把那一张接过来,举起展开对着看了半天,然后慢悠悠走到柜台后,拉开小抽屉给找零钱。
见她并没有往手上吐口水,霍兰青心里好受了点,接过来厚厚一沓一元五元的碎钱。
霍兰青甩了甩手上的水:“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从外头来的,跟我差不多大,一个男生,叫霍臻,不对,谢臻,你见过吗?知不知道他住在哪。”
大娘拿着大团扇扇风,问:“你是他什么人?”
霍兰青完全听不懂,又放慢语速问了一遍:“谢臻,知不知道他住在哪?”
大娘摇了摇头,换了个手拿团扇,“你说小辈我怎么认识,你要说他爹是谁,他娘叫什么,不然我帮不了你呀。”
在霍兰青眼里,对方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声情并茂却不知所云。
实在是无法交流,霍兰青只能走出了小卖部,他站在路边,一脚踩在石墩子上,拿出手机找到霍臻的电话。
这个手机号他从来没拨过,但现在眼见天要黑了,也就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不知道霍臻接到他的电话会是什么心情呢,因为受不了这边的生活求自己从指缝里露几个子给他,还是说会为以前的自负得意哭着跟自己认错。
霍兰青无比期待地拨通了这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女声让霍兰青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了下来。
从进村来就一直没有停歇的蝉慢慢不叫了,风卷着地上的叶子打旋儿,霍兰青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蹭了蹭胳膊,抬头望着前面乌云低压,红砖瓦房,不知谢臻如今住在哪一家。
“小伙子,小伙子。”
霍兰青转头,刚刚的大娘快走了两步过来:“你找人,我领你去呀。”
见霍兰青不说话,大娘直接上手拉霍兰青,“你这娃娃,马上要下雨了,要是找不着人,就在我家过一晚上算了。”
玉米地里,一个人站在垄沟上,身上的白色汗衫已经湿透了,黄色喷雾器的背带将他的肩膀勒出了痕迹,他按着喷头均匀地喷在玉米叶上。
村里的喇叭刺啦了两声,发出了声音。
谢臻适应性很强,来这里没多久就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村里的生活,一般村里有什么村民开会的大事就会用到这个喇叭,但更多的是村民用来广播大街上卖什么月饼糕点之类的稀罕物。
“谢臻,谢臻,村里有没有叫谢臻的,村里有没有叫谢臻的,赶紧来一趟大队,赶紧来一趟大队,有人找你,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