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弟弟，你怎么是个假少爷》别碰我猪毛

1、第 1 章 哈哈哈原来

　　盛夏，泉阳市第一中学。
　　下了课，厕所热闹起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掺杂了几个人的对话。
　　“你们听说没，霍臻的事儿。”
　　“高二那个年级第一？不是都两个月没来上课了吗。”
　　“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了吗。”
　　“——因为他不是霍家亲生的！”
　　惊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水龙头自动感应停止了放水，这些人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霍臻当年跟人抱错了，霍家这会儿急着把自己亲生儿子认回来，听说已经把霍臻赶出霍家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来学校了。”
　　“我去，这么狗血。”这人不由得露出可惜之意，“霍臻诶，那可是霍臻。”
　　自开学以来从没下过第一的学神，高二拿了IMO金奖后，直接获得A大的保送资格，看红了多少人的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竟然放弃了，选择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普通高考，当时还在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那是全国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就算是考个省状元最后也还是要报A大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一个理由，或许对于霍臻来说，学习是完全没有挑战性的东西，不管是保送还是高考，人家压根不在乎。
　　“我要是霍家，亲儿子跟霍臻我都要，不然岂不是白白培养了这么多年。”
　　“可不是，跟霍臻一比，他哥可就差得远了。”
　　“你说的是……霍兰青？”
　　霍兰青是比霍臻大了两岁的哥哥，虽是兄弟，但两人完全南辕北辙。
　　霍臻为人温和，出身豪门却没有架子，跟他相处过的同学没有不说他好的，加上从小就展露的超乎寻常的天赋，不论是知识学习还是艺术培养，都能拿出很漂亮的成绩。
　　要说霍臻是老师眼中的奇才，父母口中的骄傲，那霍兰青就绝对是基因突变出来的产物，从小到大报了如此多的特长班证明，他只有一点特长，那就是特擅长不学习。
　　霍兰青初中的时候因为考不上泉阳一中而复读了一年，就算勉强够上分数线尾巴进来了，在这里也仍旧跟不上，常年居班级倒数第一，成绩这么差就算了，性格还这么算了。
　　霍兰青为人嚣张跋扈，虚荣自私，一点情商都没有，跟霍臻全然不像，在学校都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我就说，这俩要真是亲兄弟，怎么可能差那么多，人家霍臻性格好，学习又好，不像那个霍兰青。”
　　“但怎么会是霍臻呢，要真说起来，你们不觉得霍兰青更像是那个假少爷吗？”
　　还不等其他人点头，砰的一声。
　　身后一直关着的厕所门被人用力推开，几人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对上霍兰青那张冰冷昳丽的脸。
　　由于力道太大，厕所门撞开后又弹了回来，被霍兰青用脚抵住。
　　他静静望着这群人，整个厕所鸦雀无声，只剩外面熙熙攘攘不甚清晰的学生吵闹。
　　说人坏话被正主逮个正着，几人都有些心虚。
　　旁边明明还有那么多洗手池，霍兰青偏偏选了他们中间的那个，手伸过去，感应器亮起红灯，水流冲了出来，霍兰青洗了一个比平时还要长的手，水花溅出去一米多，周围人的校服全都遭了殃。
　　他从面前的纸巾箱里拽出一张擦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几个人，眉梢微扬：“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收拾自己也成不了真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
　　几人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霍兰青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他一走，几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倒霉”二字。
　　出了洗手间，霍兰青脸上装出来的从容慢慢褪去，漆黑的眼睛里露出些许厌烦。
　　自从霍臻退学，所有人都跑来问他，甚至以前从来不跟他说话的同学也都敛了敌意，只为从他口中打听到霍臻的事情。
　　于是霍兰青非常惊讶地告诉他们：“你们还不知道吗？霍臻不是我亲弟弟，我亲弟弟当年跟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抱错了，霍臻马上就会离开这里，回到他原本应该待的穷村子里去。”
　　本以为会得到共鸣的霍兰青受到了抨击，他们说他“那毕竟是跟你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就算不是你亲弟弟，可你也不用这么落井下石”，或者是说“被抱错又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霍臻这么优秀，在哪都不会埋没”，甚至还有人说“失去霍臻是你们霍家的损失”。
　　霍兰青气死了，这群人是疯了吗？霍臻为什么这么优秀，他占着霍家那么好的资源，他所为人称道的那些个优点，不都是用不属于他的资源堆积出来的吗？
　　他这样想着，但似乎没有考虑到自己就算拥有了这些资源，也照样不成器。
　　没了霍臻以后，就连空气都仿佛要清新许多，即便还有不长眼的人为霍臻说话，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们会逐渐忘记这个人，连同他的辉煌一起。
　　眼皮子底下终于没有了碍眼的弟弟，霍兰青一连多日都心情颇佳。
　　暑假前一天的最后一堂课，高二7班隐隐有躁动之势，班主任在讲台上长篇大论着假期安全事宜，学生在下面偷偷收拾书包。
　　随着铃声一响，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
　　学校门口停了数辆来接孩子的车，霍兰青打开车门，把干瘪的，价值五位数的书包甩里面，自己矮身坐进去。
　　关上车门后，司机缓缓开动了车子，霍兰青头也不抬地问：“谢贵川呢。”
　　司机回答：“夫人给他报了课程班，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谢贵川就是跟霍臻抱错的那个孩子，把人接回来以后，霍家夫妻俩就给他报了无数个补习班，谢贵川在学习之余还要兼顾各种礼仪指导与艺术教育，不可谓不辛苦。
　　霍兰青冷笑，这是失了霍臻以后，急着找下一个接替呢，可惜他听说谢贵川表现平平，恐怕要让父母失望了，毕竟霍臻那样的可不多见。
　　其实他也感觉奇怪，平日里爸妈最疼的就是霍臻了，怎么刚一发现他是假的就急着把人给送走了，听说走之前，霍臻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
　　想来也是爸妈终于发现了霍臻的错处，那个在他们眼里处处完美的霍臻居然也有了不完美的地方。
　　晚八点。
　　霍兰青被楼下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他有些烦躁地从床上起身，掀开被子走出去。
　　一推开门，那难听的声音就更明显了，穿过走廊，巨型艺术吊灯在近乎五米的天花板上稳稳垂吊，一旁的三角钢琴区原本是属于霍臻的，爸妈最喜欢在某些场合让霍臻去弹奏一曲，以获得客人的赞叹声。
　　不过现在那里坐着另外的人。
　　以往能弹出流畅而富有情感琴音的钢琴，此刻发出了僵硬且割裂感极强的声音，只能从不成型的音调里依稀判断出是哪个曲子。
　　钢琴前的谢贵川穿着白衬衫西装裤，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如果忽略声音，倒也还算是个看得过去的场面。
　　谢贵川的琴音跟谢贵川一样，都是个小结巴。
　　听见声音，谢贵川抬起头，看着他那个名义上的亲哥哥穿着丝质睡衣，从木质旋转梯上下来，吊灯的光扑散在那截纤细的脖颈上，眼皮有些困倦似的睁不开，表情并不怎样好看。
　　第一次见到霍兰青时，对方刚放学回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谢贵川看得呆了呆，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十里八乡见了都夸一声俊的女人。
　　直到霍兰青走到他面前雀跃地对他说“听说你才是我弟弟？”。
　　那时候谢贵川心里打鼓，不知道该怎样说开场白，他见过霍臻，那是一个样样都完美的人，与他相比，自己简直如同尘埃一样了，他怕霍兰青不喜欢自己，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离得那样近，谢贵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是怕吹飞眼前的一只蝴蝶那样。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没有谢贵川预想的憎恶或冷漠，反倒藏着无比的开心和期待，好像他真的很想要自己这么一个弟弟。
　　现在，霍兰青不高兴地看着他。
　　“谁让你弹的？”霍兰青指责他，“吵到我睡觉了。”
　　“对不起，”谢贵川站起来，很快地认错了，哪怕现在并不是睡觉的时候，“因为老师说让我回去，再把这个曲子练几遍，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霍兰青讨厌霍臻，也不喜欢现在这个亲弟弟，因为这个弟弟总是唯唯诺诺地做一些让人不快的事，一说他就从善如流地道歉，让人有火都没处撒。
　　而且谢贵川，哦不，现在应该叫霍贵川了，霍贵川的眉眼跟父亲霍图南很有些相似，不巧的是，虽然霍臻不是霍家亲生的，但他的眉眼竟然也跟霍图南有相似之处，不知道是不是吃一家饭吃多的缘故。
　　……而且，霍贵川实在是太黑了，偏偏每次都要咧着一口白牙冲他笑，霍兰青属实是有些瞧不上眼。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上不耐的神情略微收了收，走过去坐在琴凳上，霍贵川见他要坐，连忙让出位置。
　　霍兰青伸手按了个音节，噔的一声，他在尾音中偏头朝霍贵川笑，又拿出了好哥哥的派头来，“刚才看你有地方没弹对，哥哥给你示范一遍吧。”
　　几乎没有收到过霍兰青好脸色的霍贵川受宠若惊：“好，谢谢……哥。”
　　其实妈妈也告诉过他，刚学的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霍兰青，但他后来后知后觉到哥哥对自己其实不太欢迎，所以除非必要，他是一句话也不敢跟霍兰青多说的。
　　霍兰青只是没天赋且不爱坚持，并不是脑子有问题，小时候参加那么多培训班也不全都白瞎了，凡是学过的东西也都能会一点，落在不懂行的人眼里确实算个全才，但稍微学过的都能轻易看得出霍兰青那只浮于表面的粗浅技艺。
　　加上有霍臻珠玉在前，所有人一提到霍兰青，剩下的也就只有摇头叹息了。
　　不过用来指导一下霍贵川这个初学者倒是绰绰有余的，何况只是小汤1水平曲目。
　　黑发青年指尖缓缓落于琴键之上，手腕平行于琴键，随着第一个弱音起，细长指尖如蝴蝶般缓缓穿梭其中，宁静氛围顷刻渲染出来，闭上眼，好像能看到水波纹在湖面轻轻荡漾，继而归于平静。
　　其实霍贵川早在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老师弹出来的完全是两个极端，可现在看见霍兰青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相加持，他觉得竟然比老师弹出来还要赏心悦目百倍。
　　以至于应该观察技法和情感的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霍兰青这个人身上。
　　曲终，霍兰青收回手，霍贵川仍觉得余音绕梁，绵绵不绝。
　　“会了吗？”
　　其实什么都没学进去的霍贵川僵硬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道：“哥，你弹得真好。”
　　霍兰青一愣。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夸他弹得好，从学琴开始，他就比不上一日千里的霍臻，哪怕其他同学跟他弹得差不多，可老师只拿霍臻跟他比较，虽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眼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下来，霍兰青永远也忘不了。
　　看着眼里隐约露出崇拜的霍贵川，霍兰青有些得意，果然没了霍臻，他的日子就会好过百倍，再也不会是个蒙尘的珍珠。
　　金子总会发光，霍兰青坚信自己是金子，一直不发光也是因为名为“霍臻”的那股沙尘暴太大了。
　　前戏铺垫好了，霍兰青转了个身，从侧坐着变成了正对着霍贵川的姿势，好像很关心自己这个弟弟那样问：“贵川，你以前生活在哪呢。”
　　知道霍臻被抱错后几乎没有多久，霍贵川就来到了这里，速度快得霍兰青都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错过了送霍臻离开的那辆车，也错过了当面羞辱他的好机会。
　　反正接下来一个多月假期没有事情做，他的父母不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就是做着把霍贵川打造成第二个霍臻的梦，霍兰青只好自己找一点乐子了。
　　“在新北村。”
　　霍兰青皱了下眉头，这个不知道在什么犄角旮旯地方的村子，不加前缀他怎么能听得懂？
　　他拿出并不算多的耐心问：“具体在什么地方？”
　　“关乐市九西山区陵河镇新北村。”
　　霍贵川说得很顺畅，应该是从小到大不知道填过多少次家庭住址的缘故，但落在霍兰青耳朵里，跟念了一段咒没什么区别。
　　他决定先问点别的：“你以前过得都是什么生活呢。”
　　霍贵川有些腼腆地笑，被哥哥关心是一种很好的感觉，但想到爸妈知道自己以前生活时那种心疼的眼神，他还是选择报喜不报忧。
　　“我以前过得很好……”
　　霍兰青脸色沉了沉，他想要的可不是让霍臻过得好。
　　“小时候跟爷爷去种地，地里特别好玩，有学飞的鸟，挖土的蚯蚓，还有各种奇怪虫子。农忙的时候天不亮要去割麦，天黑了就能回家，一整天都特别充实，还能喝到奶奶炖的番茄蛋花汤。玉米熟了我会跟爷爷把它们整整齐齐垒在房上，坐着掰玉米粒一掰就是一整天。麦子都会扑在路上晒，光着脚踩上去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你爸妈呢？”
　　霍贵川的神情僵了僵，而后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也是问出口了，霍兰青才忽然想起来，母亲荀华婉对他说过，霍贵川的那对贫穷父母出意外去世了，去年前爷爷也心梗没了，只剩下一个奶奶，是个相当可怜的孩子，说这些的主要目的是让他对这个弟弟好点。
　　让霍兰青在意的是，说这话时，荀华婉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反正不是什么好情绪。
　　抢了霍贵川人生，让他们亲生儿子变得如此可怜的不正是他们百般疼爱的霍臻吗？干什么这样看着他。
　　“好了。”霍兰青打断他想到哪就说哪，并没有什么令别人想听下去的欲望的故事，脸上表情由阴转晴。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霍臻去受罪了，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霍贵川小心翼翼地琢磨着霍兰青的意思，以为他是担心以前的弟弟，就小声说：“你放心，我奶奶很好的，霍臻去了那边一定不会吃苦。”
　　霍兰青没说话，他对这个说话总让他不爽的亲弟弟又少了点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