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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嚯!那个前科犯 我虽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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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简的办公室在二楼最南边,采光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不太好找。
他推开门的时候,吴跃口中那个“邪性”的姑娘正撑在他的办公桌上看什么东西,看得入神。
她头发枯黄,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桌面上那沓刚出炉的尸检报告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吴跃比沈斯简还着急。
人是他领到沈斯简办公室的没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直接去动沈斯简办公室的资料啊。
“这是我们沈副队,你——”
沈斯简拍了拍吴跃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不重,“这位同志,警局不是你家。”
人没有反应。
“你看了多久?”他又问。
被打断思绪的女人眨了下眼睛,认真回忆道:“三分钟?也可能两分半。”
沈斯简点了点头:“那你记住了什么?”
这显然不是一个随便的问题,而是一种质疑。
桑隅盯着男人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清澈见底,然后笑了。她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又无害,说出来的话却难听得要命。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看看也不打紧。”
明晃晃的笑容,轻飘飘的态度,简直、简直太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了。
吴跃再次被激怒。
他拔高了音量,“你说不是就不是吗?那上面可清清楚楚印有你的指纹!!是你抛的尸!”
“这位……小警官,别着急,听人把话说完呀。”
她简直是在故意捉弄吴跃,前脚还没个正形,话锋一转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果尸检报告里的死亡时间没错的话,我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
“当时我在医院就医,监控和医护人员都能作证。至于你说的抛尸,OK,我承认我捡到过那个袋子,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满不在乎道地说:“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
吴跃立刻就要跳起来,被沈斯简一把按下去,他盯着桑隅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凭桑小姐的经验,应该知道那是一块儿人体组织吧,为什么不报警?”
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沈斯简:“我??报警?这事儿明显就是冲我来的,我为什么要报警?我看起来很傻吗?”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才不给警方当结案工具」
这样抵触……沈斯简决定换个问题。
“地点。”他突然道。
“什么?”
“你在哪里发现的尸块。”
“垃圾桶旁边。”
“具体位置。”
“西四街后巷。”
“哪一段后巷?”
桑隅蹙了蹙眉头,突然闭上了嘴。
沈斯简从进门开始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桑隅的表情。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像是用笔画在脸上的,居然标准到纹丝不动。
桑隅大大方方地任他观赏,甚至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眼底透露出一丝玩味:“沈队是在怀疑我参与处理尸体?”
“我在怀疑一切可能性。”沈斯简乘胜追击,把问题逼得更深,“怎么?回答不上来?”
桑隅这下子确定了眼前这位沈警官的目的,心情大好。她笑眯眯地说:“沈队,诈人不是这么诈的。如果你们真去现场确认过,就会知道西四街后巷总共不到两百米。”她轻声道,“我答哪一段,都不会错。”
办公室里可闻针落。
吴跃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拽上了高速似的,整个人都听傻了。他坐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把眼睛落在两人谁身上。
“很好,看来桑小姐记性不错。”沈斯简说完,把照片重新收回来,声音淡了些,“那我们继续。你刚才说冲你来的?为什么这么说。”
桑隅依旧眉眼弯弯,语气依旧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如二月寒霜,冰冷刺骨。
她说:“因为我真的很招人恨啊。”
那还是挺有自知之明,三个受害人的亲属的确恨不得生啖其肉。可这又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是受害人家属里出了个暴徒吧?
见沈斯简没有说话,桑隅想了想主动提议道:“不如我帮您找到凶手,您帮我一个小忙。”
说着,她站起身,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沈斯简挑了下眉,双手抱胸,以一种极高的姿态审视打量着她。她却无所畏惧,根本不像是看见警察就会害怕的样子,站在那里任沈斯简看个明白。
这样大胆的姿态,这可不像是前科犯啊。
沈斯简拒绝道:“如果是帮你犯罪或者掩盖犯罪,想都别想。”
桑隅闻言收起笑容,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队,您搞错了。第一,我对杀人没有特殊迷恋,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相反,我比大多数人更懂得自律和包容。第二,我在里面接受了八年的再教育,您就算不信任我,也应该相信您的组织和同志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温软,一半冷冽。
沈斯简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温柔柔、却句句带刺的女孩。忽然想起吴跃说的那句话——那姑娘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她刚刚翻过的那份尸检报告重新抽回来。法医科的初步结论只标注了大致遇害时段,一些细微矛盾并未深究。
“这里不太对。”她语气十分轻快,“同一具尸体肌肉和脂肪的变化节奏对不上。”
沈斯简翻页的手停住了。
“这种基础判断,法医也会做,不算什么结论。”
沈斯简翻到下一页,指尖点了点纸面,“就算时间不一致,也可能是保存环境不同造成的误差。你凭什么直接排除这种可能?”
桑隅慢慢走回桌边,仿佛重新拿回了主动权似的,伸手在报告上指着一处道:“环境?第一块尸块,肌肉组织已经出现轻度腐败反应,但脂肪层还算新鲜。第二块则反过来,他的脂肪开始氧化变色,肌肉却还紧实。”
她抬眼看他,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您专业出身肯定比我更清楚。”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冻住了,沈斯简默默地看着她。
桑隅歪了歪头,有点无辜地睁大双眼:“要么处理时间比较长,要么——”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它们根本不是同一批被处理的。”
吴跃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抬高了嗓音:“你凭什么断定——”
沈斯简眼神一变,抬手阻止了实习生的发言。
这姑娘不是在猜,而是在“读”尸体要说的话,或者说,她在替凶手说话。
他合上报告,把将水杯往人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平静,示意道:“继续。”
桑隅这回没卖关子,“我这算是通过沈队的考验了吗?那个纹身,你们现在当它是‘身份特征’,对吗?”
沈斯简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桑隅却像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但其实它更像某种有特殊意义的标记。意义不在于确认死者是谁,而是为了让某些人认出来作者是谁。”她说到这里,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一字一句介绍道:“比如我。”
沈斯简盯着她的眼睛。
“你认识受害者?”他问。
“不认识。”
“那你怎么确定是冲你来的?”
这一次,或许是他的问题太过于单刀直入,桑隅沉默了一瞬,但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
“沈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人要把尸体切成块,还特地留下最显眼的部分?”她指了指报告上的照片,“而且,是纹身这种明显带有身份标识的部分。”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很浅的光。
“这不是处理尸体,这是他在‘展示’自己的作品,很显然,这处标记是它的签名。”
沈斯简的指尖再次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若是仔细观察他的人就会发现,这个动作和刚才在问询室一模一样。
桑隅则继续说:“如果只是杀人,他可以埋、可以烧、可以丢河里,但这个凶手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最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因为他不怕被发现。”
“你说的对,或者我们换句话说,”她轻声补了一句,“他在期待有人发现。”
“试想一下,什么人才会想要向世人展示呢?普通的杀人犯通常想的是怎么把罪证藏起来,所以,或许凶手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杀人犯,他是自我标榜的艺术家,也只有艺术家才需要欣赏它的伯乐。”
“是吗?”沈斯简打断她,“那艺术家期待的是什么人,你吗?”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否认,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也许吧,也可能是您?谁知道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气氛彻底变了,沈斯简长腿一伸,往椅背上一靠,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既然你这么懂他,”他把那份尸检报告重新推到她面前,“那你告诉我,下一步他会干什么?”
桑隅低头扫了一眼报告,胸有成竹地伸手把报告轻轻推回去,纠正他的措辞:“不是‘他会干什么’,是他已经干什么。”
沈斯简的目光一滞。
“什么意思?”
桑隅抬头看着他,一双浅色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她轻轻扯了扯唇角,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为沈队已经知道了,这不是第一次。”
沈斯简觉得今天真是魔幻的一天。
大清早人还没睁眼,就接到萧老爷子的电话,说什么“十万火急,今天爬也要爬回局里”。电话还不是他接的,是他姐。接着他被他姐毫不留情地打包扔上飞机,两个小时后,又在燕州市局门口被卸了货。
案子只来得及听了一耳朵又被架进审讯室。
这会儿倒好,一个刚刑满释放的杀人犯蹲在他办公室里,嫌自家嫌疑不够大似的,主动自曝自己对杀人犯的事情很感兴趣。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桑隅却不依不饶,补充道:“沈队,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不过对杀人还是很有心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