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噫!死者有点多 他从来不相 ...
-
看见沈斯简眼角微眯,她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人对面而坐,桑隅看着他的鼻梁,语气真诚得像在做祷告:“杀人犯第一次动手肯定有刺激源,也就是你们说的作案动机,不论这个动机有多荒谬。”
她放松身体半靠在椅背上,试图将自己放进凶手的场景里。
“我看见一个女人,她年轻、柔弱,我当然有把握一击毙命。于是念头一起,便如同洪水开闸,无法遏制。”
“身边有趁手的工具……第一下下去,痛快、太痛快了,于是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像一条濒死的鱼,扑腾着扑腾着,生命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味提醒我这里刚刚死去一个同类。真可怕。我该怎么办?”
桑隅说完“怎么办”,立刻在纸上用线条勾勒出一把斧头。
“对了,分尸,人的特征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不能让警察找到我。可是我杀了一个人,他们怎么能真的对我视而不见?”
她起身将第二名“死者”的照片抽出来推进:“我要再杀一个。这次我会把尸体整齐地切割好,丢在燕州大学附近。让这群沉浸在自己象牙塔里的蠢货好好欣赏。”
“可是为什么还是没人在意?”
“哦,是警方封锁了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欣赏:“再来一次也无妨。你看,这尸块切割得多么精致完美。为了防止人体组织腐败失水,我花了很多心思,精心将它们真空包装起来。”
“尸块上有一个明显的纹身,太完美了,我要留下它向世人展示。至于被发现?我并不在乎,甚至越轰动越好。”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行为艺术家。而你们——一群披着警皮的蠢货,一点儿头绪也摸不到。”
桑隅双手交叉撑住下巴,坐回主位,挑衅地看向沈斯简。
“怎么样沈队?这个故事还算生动吗?”
沈斯简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凶手气息的女人,心中发沉。
他从警多年,还是干的一线刑警,手里过过的罪犯比黄浦江里的鱼都多,其中不乏一些穷凶极恶的心理变态。他一眼就认出来,桑隅在描述犯罪行为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是难以克制的激动和兴奋。
这是天生的罪犯才会有的神态。
可是他没法拒绝,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有一点桑隅说对了。
警方目前确实没有头绪。
所有找到的尸块都只有很少的部分,与失踪人口比对统统失败,DNA数据库里没有这些受害人的存档,而他们,连受害者是谁都不知道。或许第一经手人的支队长袁励知道,但现在,他带着他手里的证据一起失踪了。
沈斯简从小就知道,人不要和自己的好运作对。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连环杀手,在此之前还有一位非典型随机挑选的案例?”他大大方方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愿闻其详。”
“不不不,沈队,欲知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桑隅弯了弯眼睛,“现在,我可以和您谈谈条件了吗?”
见沈斯简不说话,她也不急,大大方方说出要求:“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沈队帮我换一份稳定的临时工作,仅此而已。”
“有前科的人生活总是艰难些。你们这么大阵仗把我带过来,K酒店的工作我肯定做不下去了。重新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生活,这个要求,想来也不算太过分吧?”
女人依旧眉眼弯弯,回到了温和又无害的模样。
可沈斯简见多了这样表里不一的罪犯,深知这样一副白兔般的皮囊下,藏着怎样满嘴獠牙的怪物。
“可以。我答应你。”
但是做什么工作,就是他说了算了。
沈斯简心中不以为意。
正要再说些什么,吴跃那张小可爱的脸出现在门口。
“老大!宝山公园的物业报警,他们在人工湖里找到了一些骸骨。”
——
宝山公园是燕州市的绿肺。
一圈不大的天然湖,周围林木环绕,是个天然氧吧,平时常有小情侣谈情说爱,在闹市区里算得上安静。
此刻封锁线周围却一片混乱,沈斯简到达现场时,警戒线外围已经围了一圈朝阳群众和媒体工作者。
毕竟这世上从不缺看热闹的市民和追热点的媒体。
现场早已拉起双层警戒线,警员守在路口阻拦闲杂人等,可还是有不少记者绕着外围蹲守,一见沈斯简下车,立刻举着相机、话筒围了上来,隔着警戒线不停追问。
“您好!据说中心湖发现了死者骸骨,是真的吗?”
“是出现新的受害人了吗?”
“凶手一直流窜在外,会不会再次作案?”
“听说凶手偏爱皮肤白皙瘦弱的女孩,是不是存在某种心理疾病?”
“……”
沈斯简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割裂感。
这些媒体的报道,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八卦的味道。丝毫没有对死难者的怜悯,更没有对生命的尊重。让人不禁怀疑,要是能让他们抓到一丝警方的小辫子,那才是他们集体的狂欢。
他大概真的很厌恶这些媒体,全程摆着一张臭脸,用“闲杂人等”四个字打发人。
可惜记者从来不好对付。
他们不依不饶,像见到腐肉的苍蝇,不仅没被打发走,反而更起劲。
眼见着在沈斯简这里吃了挂落,他们越挫越勇,甚至开始由点到面地扩散追击。
“沈队长,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据我所知,这位女士并不是警方的办案人员。为什么她可以接近案发现场?她是受害者家属吗?您这边的‘无可奉告’,是不是只是针对大众和媒体呢?”
不知道谁眼尖,抓住了跟在沈斯简身后准备混进去的桑隅,一串连珠炮像雷电一样砸下来,试图在她身上凿个洞。
长焦镜头眼看着要怼到她脸上去,桑隅一言不发,根本不惯着,直接上手推开对方。
大概镜头的主人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单薄的小姑娘力气居然出奇地大,他一愣,险些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你……”
他扬着镜头对准了桑隅的脸。
还好沈斯简眼疾手快,人高马大地警察同志大手一挥,赶紧将桑隅一把塞到自己身后。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随后一阵密密麻麻的快门声铺天盖地而来。
沈斯简面沉如水,厉声呵斥着眼前为了抢新闻,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记者们。
“拍什么拍!吕冼,去把他们的设备都检查一遍。不许私自发表、保存公职人员资料。”
他一边给属下打眼色,示意把桑隅的照片都删掉,一边长手一挥,脱下外套罩在桑隅头上,将人带出包围圈,径直朝湖边走去。
立刻有警员让开位置。
“沈副!”
“老大,你来了!”
“……”
尸臭味混杂着水草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躺在敛尸袋上的,是一堆挂着高度腐败烂肉的骨骸。上面除了斑杂的水草,还有一捧一捧进进出出的白色小胖丁,样子着实不怎么可爱。
“呕——”
第一次出外勤的吴跃,直接用生理性呕吐表达了眼前的惨状。
沈斯简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桑隅的眼睛。
差点儿把身边这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给忘了!
隔着躲在他那件薄运动外套依旧能感觉得到,里面的身体绷得僵直。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有什么毛病,但沈斯简的职业敏锐让他很快察觉到她在害怕。
他不由地说话温和了几分,安慰她道:“这种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炸裂场面不太适合非专业人士观赏。法医那边估计还有得忙,你去旁边坐一会儿吧,收队了我叫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架起桑隅,将她安置在离现场不远不近的一辆警车上。
距离很巧妙,不远不近,既不会听不见他和同事说话,也看不清尸骨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见一堆“灰炭”。
桑隅没打算和自己过不去,非去看那可能并不美妙的尸骨残骸。她听话地窝在车上,敞开车门,听沈斯简和身边人讲话。
说话的是个小年轻,二十出头,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看起来一脸严肃:“在水里泡了十天半个月。裹尸袋里装了石头,初步判断投尸时间超过一周。具体还得带回科里化验才知道……”
“现场被围观群众和施工作业人员踩踏过,脚印十分凌乱。再加上距离抛尸时间太久,已经搜集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
“我们查看了监控。但是过年期间,监控室的电路被几个小孩子放炮搞坏了,一直到正月十五电工上班才修好。前后有大约十五天的时间是没有监控录像的……”
听来听去,有用的信息微乎其微。
沈斯简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堆腐肉,似乎要将这堆腐烂发臭、冒着绿泡的碳基生物重新堆砌成生前的模样。
裤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沈斯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萧老头”三个字,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
“沈斯简,你可真是我的好同志啊。媒体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你们刑侦支队当众殴打记者?沈大公子,沈大少爷!你到底在搞什么?你是不想干了,还是想让我跟你一起下岗再就业啊?”
沈斯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侧身避开人群,压着嗓子解释道:“萧局,不是殴打,是——”
“我不管是什么!”萧局长的声音每一个分贝都贴着牙缝挤出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舆论平息了,不然你明天就给我滚回家写检查吧,明年的先进想都不要想了!”
电话“啪”地挂断,和来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
沈斯简站在原地,不由地深吸一口气。
“操!”
他小声骂了一句粗口,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外人。回过头,果然看见桑隅把他的外套罩在自己头上,露出半张脸,一动不动像一只受惊后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沈斯简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想着人民警察的英武形象今天恐怕毁于一旦了。
他烦躁地搓了搓额角,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还好吧?缓过来一点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
怎么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