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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哦!开局必死人 肉块的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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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的二月,冬意未散。
这座城里的人们正过完年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忙着喂养这座巨大的囚笼。
凌晨四点半,清洁工老周推着垃圾车,哼着跑调跑出二里地的小曲儿,拿起扫帚一下一下地搜刮着地面上的雪痕。
早已过时的收音机摇摇晃晃地挂在车把手上,正滋滋啦啦地播着早间新闻。
“对于‘2·12’特大碎尸案,警方对此有什么要向广大市民说明的吗?”
“案件正在全力侦破中,希望有线索的市民朋友及时与警方联系。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尽量减少夜间独自外出……”
女主播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听得老周直咂嘴。
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谁家姑娘倒霉”,一边弯下腰,把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拽出来往车里扔。
寒风从街角尾巷灌进来,夹杂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冷,直往人领口里钻。老周猛地打了个喷嚏,手一哆嗦,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
几只流浪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爪子一伸,四两拨千斤把轻飘飘的塑料袋豁开一条口。
借着昏黄的路灯,老周隐约看见里面个真空袋,袋子里躺着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
还没有漏气。
老周顿时觉得可惜,伸手去捡——
突然,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那层透明包装袋下面,肥肉泛着一层诡异的蜡黄,像凝固变质的鸡油。而肉块的正中央,纹着一朵红艳艳的花,花瓣的边缘仿佛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这沉浸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妖艳。
谁会给猪肉纹身?
老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嗓子眼里发出的惨叫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啊——啊!死、死人啦!”
他的声音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惊起一群栖在树上的麻雀。
——
沈斯简一脚踏进燕州市局大门,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整栋楼此刻安静得可闻针落。
严重睡眠不足的他强打起精神,头重脚轻地飘进电梯。电梯里站着的都是他的“孩儿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终于等到救星”的谄媚。
“咱家萧老头子是不是疯了?大过年的,我团年饭还没咽下去,一个电话把我从建州薅回来。出了什么大案要案?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沈斯简想到这里,气就不打一出来。
“就算是杀人放火了,咱刑侦队每天办的都是人命官司,有什么稀奇?”他撒完火,还要拉踩一把领导:“今年队里不是袁支队长值班吗?找我一个副支队长做什么?”
那个“副”字咬得格外重。
“留守儿童”之一的孔晓洁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回话。
“老大,是……又是碎尸案。二月十二日,燕州大学附近的盘山公路上有人报案说发现了尸块儿。袁队就把留在燕州过年的都叫回来了。今天早上,接到报案人说又发现了新的线索,但是昨天早上袁队就突然失联了。没、没请假,电话关机,嫂子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闻言,沈斯简漂亮的眉头皱起来,拧成一个“川”,他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转头示意她继续说。
“最新的案发地在望覃区西四街的商业街。报案人是街道的清洁工,凌晨四点多,在商业街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尸块。报案人当时正在听广播里关于碎尸案的报道。就是前段时间那个‘2·12’案。法医科初步鉴定,确定是人体组织。”
孔晓洁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架了架:“尸块儿包装袋上,除了周义民、就是报案人,除了他的指纹之外我们还发现了另外半枚指纹。经初步排查,是K酒店一个临时工的。”
“哦?这么快找到了?”沈斯简眉梢一扬,显然有点意外。
孔晓洁说:“因为这个人有前科,所以数据库里很快对比出来。我们看了她的卷宗,人前几个月刚放出来,冼哥已经把人控制住了。汇报完毕。”
“老大,萧局说您回来之后全权负责这个案子,所有科室听您调配。”
“您快回来救救孩子吧,袁队快把我们折腾废了!”
“燕州土著”们齐声哀嚎。
电梯在四楼停下。
孔晓洁跟在后面,没注意到前方顶头上司忽然停住的脚步,一头撞在沈斯简背上。
“嘶,”沈斯简抬手薅了一把她的头发,“行了,我知道了。你看看你,小姑娘家家的,衣服皱得跟腌咸菜似的,还怎么代表咱们警局一枝花的光明形象?去收拾收拾,喝杯咖啡再过来,我先去见报案人。”
孔晓洁愣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沾着干涸的面汤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刚想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沈斯简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
沈斯简在问询室见到了报案人。
“你好,燕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沈斯简。接下来我问的每一句话,希望您如实回答。”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亮黄色环卫背心的大叔。黝黑的双手布满老茧,裤腿有些长,盖过了鞋面,从他进门起就一直攥着衣角,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啊。
沈斯简收敛神色,严肃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停了两秒,像是在给对方一个“你可以开始说谎”的机会。
果然。
老实人本人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外倒豆子,“领导,我都跟那个女警官说了,我真的就是可惜那块肉!”
老周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像是早就憋着一肚子话。
“常有这样的事儿,东西没坏没烂,就是不新鲜了或者卖相不好。都怪我,我一时贪心,想捡回去,谁知道那、那是人肉啊!”
沈斯简没打断,他微微偏着头,食指抵着下巴,第二个指节处一枚褐色的小痣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专注又疏离,偶尔点一下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在对方说到“纹身”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的指尖轻轻在桌面点了一下。
一旁的年轻警员问:“你怎么知道是人肉?”
老周悔恨得几乎要吐出来,“怪我、我贪小便宜……捡起来一看,上头纹着那么艳的一朵花!谁会给猪肉纹身啊!这肯定是人肉!警官……”
“你说你是几点发现的?”沈斯简忽然插了一句。
老周一愣:“啊?四、四点多……”
“广播几点开始播的?”
“这……四点出头?”
“你先听到广播,再去倒垃圾?”
“对、对……”
“垃圾桶还有其他人清理吗?”沈斯简突然提高了音量,当头一棒。
啊?
老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条街都是他一个人扫,扫了快十年了,就算是现编都编不出第二个人呢。
他丧着脸,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没、没有,只有我……”
沈斯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将问题绕回来:“每天都听广播?”
大概老周一向被人称为老周,乍听见“周先生”三个字,他先是一愣,而后开始变得非常紧张。
“听、听的……”
“一般听哪个频道?”
问题一层一层压下来,尽管语气不重,可细想之下居然一丝缝都没留。
很快,老周额头开始不争气地直冒汗。
“我……一般就是夜话都市……”
夜话都市的播出时间是四点到四点五十,时间上没有撒谎。
“别紧张。”沈斯简说,“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想确认,看看能不能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那和煦的笑容,让老周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觉呼吸都顺畅许多。他如释重负,连连拍着胸脯保证,“警官,我知道的一定都配合!”
得到满意回复的沈警官慢悠悠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
他跳着问了老周几个问题,说辞上虽然有细微出入,但是细节都能对的上……这个老周应该不是第一个发现尸块儿的人。
沈斯简的手指在钢笔上小幅滑动,脑子里却在飞速整合信息。
孔晓洁说,上面还有另一枚指纹,显然有人先发现了,查看后将尸块儿随手丢弃在街边的垃圾桶。然后阴差阳错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倒霉蛋捅破了秘密。
可是谁会那么变态,看见尸块儿没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淡定地扔回去?
等等,刚刚说有个前科犯……什么前科?
思索间,耳机里传来实习警员吴跃火急火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老大!那个有前科的……到了。”
“知道了。”
沈斯简又审了两句感觉不像是老周干的,于是干脆利落地放人。
他站起身,嘱咐旁边的年轻警员说:“小侯,让他看看笔录,没问题就签字。”
刚出门,迎面遇到正侯在门口的吴跃,他那表情像生吞了一斤苦瓜,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沈斯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问道:“人呢?大海没去审?有问题申请逮捕令,没问题放人。”
“大海”是局里资历最深的警员,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向不参与人事纷争,是个十成十的到点上下班的老油条。
而吴跃来警队不到三个月,还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愚蠢,愣是没看出来沈斯简和袁励之间那些暗流涌动。
吴跃压低声音,挠着头皮,献宝似的把听来的话传给自家领导听。
“大海叔领着冼哥一起出找袁队去了。那个女的……有点奇怪。冼哥把人带回来的时候还好,看着水水灵灵的可配合了,结果一进审讯室就开始发呆睡觉。简直……简直是、开着灯坐直了也能睡,叫醒了就浑身发抖,大海叔都没敢问。”
沈斯简脚步顿了一下。
“装的?”他问。
“大海叔说不像。”吴跃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反正………反正,大海叔说她特别邪性,往那儿一站,看着挺安静一个小姑娘,就是会看得人心里发毛。”
“嗯?”
“她看人也不躲,就一直盯着,但……瞳孔完全不聚焦。她……”
在沈斯简威严的目光下,吴跃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把听来的闲话全抖出来。
“大海叔说原本按规矩,重点关联人员要待在讯问等候室,但她情绪状态异常、精神恍惚。眼下大过年的,局里实在腾不出单独的等候室。
只有您办公室宽敞、明亮、且没人,反正也需要您亲自问话,所以就把她先关您办公室了。”
吴跃边走边说,语速极快,巴不得赶紧把手里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
“那女孩儿,卷宗上说她未成年的时候……”吴跃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抹刀的动作,“被判了十年,据说表现良好,上半年刚提前放出来。”
沈斯简挑眉,没再说话,伸手接过卷宗,翻开。
“桑隅……”
能让胖大海这个老刑侦都搞不定的人,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