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江边》依云山外

7、阳春杯初赛 九月底，阳

　　九月底，阳春杯初赛的通知下来了。
　　徐悦专门给年级前十开小灶，每天放学后补两个小时竞赛课，补到晚上八点半。
　　补课教室在腾飞楼顶楼，是间小会议室，靠窗位置视野极好，能看见整片云逸江。
　　第一次补课，洛晟特意选了靠窗另一边的位置，离白钊远远的。结果补着补着，讨论题目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凑到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胳膊偶尔碰一下，俩人都默契地没躲开。
　　每天两个小时补课，是洛晟觉得过得最快的时间。俩人一起刷题，偶尔讨论，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叠在一起，沙沙的，格外和谐。
　　当然，讨论着讨论着就会怼起来。
　　“这道题你方法错了。” 洛晟指着物理竞赛题，指尖点在受力分析图上，“支持力分解错了，少一个分力。”
　　“没错。” 白钊皱着眉，“这是相对运动，参考系选斜面，分解方法不一样。”
　　“选地面才最稳妥，你选斜面容易算错。”
　　“我这个方法省时间，步骤少一半。”
　　俩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讲课的张老师走过来，看了两种解法，笑着说：“都对，各有优势。洛晟的稳妥，白钊的简洁。你们俩啊，真是天生的对手，也是天生的搭档。组队参加团体赛，肯定能拿全国金奖。”
　　俩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别开脸，都没说话。
　　但心里，都悄悄把 “搭档” 两个字记了下来。
　　好像…… 也不是不行。
　　当然，也就想想。他俩天天比成绩比得眼红，当搭档？不吵起来就不错了。
　　初赛报名那天，徐悦在班里统计名单。
　　洛晟第一个冲上去签了名。刚放下笔，白钊就走过来，拿起笔，在他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一个凌厉一个清隽，意外地和谐。
　　“怎么，你也参加？” 洛晟挑眉，“不怕我抢了你第一？”
　　“就你？” 白钊放下笔，瞥了他一眼，“等你考过我再说吧。”
　　“走着瞧！” 洛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跟这个人一起比赛，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初赛考点在邻市重点中学，学校统一包车去。早上七点集合，大巴停在校门口。
　　车上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年级前二十的学霸。高岳天擦线进的初选，第十名，一路叭叭讲个不停，从竞赛难度讲到邻市小吃，嘴就没停过。
　　洛晟靠在窗边睡觉，头一点一点的。车子晃了晃，他不知不觉歪向旁边，头靠在了椅背上。
　　白钊坐在他旁边，本来在看竞赛书，感觉肩膀一沉，侧过头，看见洛晟靠在了他肩膀上。
　　少年闭着眼，睫毛很长，轻轻颤着，呼吸很轻，扫在他脖颈上，有点痒。
　　白钊身体僵了一下，想推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让他睡吧。
　　他没动，就保持这个姿势，一路坐到邻市。期间洛晟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得更深了点。白钊肩膀一直绷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车的时候，洛晟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椅背上，睡得有点懵。他揉了揉眼睛：“到了？”
　　“嗯。” 白钊语气平淡，合上书，“下车吧，别迟到。”
　　洛晟赶紧拿起书包往下跑，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一路靠在人家肩膀上。
　　白钊跟在他身后，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初赛题很难，考场里一片唉声叹气，很多人交卷的时候空着大半。洛晟答得很顺，题型都是补课时练过的，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检查一遍交了卷。
　　出来的时候，白钊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靠在树上玩手机。
　　“挺快。” 白钊收起手机。
　　“你也不慢。” 洛晟走过去，“感觉怎么样，能进复赛吗？”
　　“进复赛没问题。” 白钊顿了顿，看着他，“你也没问题。”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洛晟扬了扬下巴。
　　俩人并肩往考点门口走，阳光洒下来，影子叠在一起。
　　一周后成绩出来，俩人都以高分进了复赛，只差一分，白钊第一，洛晟第二。
　　徐悦笑得合不拢嘴，在班里大肆表扬：“好好准备复赛，咱们省荆中能不能拿省一，就看你俩了！争取都冲进全国决赛！”
　　那天放学，俩人又在后门遇上了。
　　洛晟看着江面，忽然说：“要是复赛能一起拿省一就好了，然后一起去京城比全国赛。”
　　“会的。” 白钊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很肯定，“我们一起去。”
　　落日沉在江面上，把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像幅温柔的油画。
　　风卷着江水的气息吹过来，俩人站在落日里，心里都怀着同样的期待。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竞赛，会成为高中三年里最难忘的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