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江边》依云山外

8、宿舍卧谈会 十月底天气

　　十月底天气渐渐凉了，尤其是晚上，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宿舍开了空调，热风呼呼吹着，很暖和。
　　高岳天最怕冷，早早就把厚被子拿出来，还买了暖手宝，天天揣怀里。
　　周五晚上林屿回家了，他家在市区，每周五都回。宿舍里只剩三个人。
　　熄了灯，高岳天精神得很，拉着俩人卧谈。话题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大学。
　　“哎，你们俩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高岳天对着天花板喊，“总不能一直在精诚班待着吧。”
　　洛晟顿了顿，望着天花板，语气认真了些：“中科大，学物理。”
　　他从小就喜欢物理，喜欢天体运动，喜欢那些复杂精妙的公式。梦想就是进中科大少年班，学最前沿的物理。
　　“中科大？厉害啊！” 高岳天感慨，“也就你俩敢想。白钊你呢？”
　　白钊沉默了几秒，黑暗里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哈工大，航天方向。”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想做航天工程。”
　　“我去，都是大佬啊！” 高岳天啧啧称奇，“一个合肥一个哈尔滨，天南地北，以后见一面都难。坐高铁都要八九个小时吧？”
　　洛晟心里咯噔一下。
　　哈尔滨，合肥。
　　两千多公里。
　　横跨大半个中国。
　　他忽然有点不舒服，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块棉花。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一想到以后跟白钊隔这么远，再也不能天天见面，不能一起刷题，不能一起比成绩，心里就空落落的。
　　不对，有什么空落落的。
　　本来就是竞争对手，毕业了各奔东西，很正常。
　　洛晟甩了甩头，把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
　　宿舍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呼呼的风声。高岳天打了个哈欠，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高岳天都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响。
　　洛晟翻了个身，对着白钊床铺的方向，黑暗里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他犹豫半天，小声喊了句：“白钊。”
　　“嗯？” 对方居然还没睡，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你…… 真要去哈工大？” 洛晟声音很轻，“非去不可吗？”
　　“嗯，家里安排的，我自己也喜欢。” 白钊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你呢，中科大？”
　　“嗯。” 洛晟应了一声，心里有点闷。
　　又是一阵沉默。
　　“以后放假，可以约着回荆海。” 白钊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回云逸江边。”
　　洛晟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咚咚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抿了抿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好啊。” 他说，声音有点哑，“说好了，放假一起回江边。”
　　“嗯，说好了。”
　　那天晚上，洛晟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云逸江边，落日洒了满江都金，白钊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两张竞赛奖状，朝他笑。
　　阳光落在俩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白钊已经起床了，在阳台刷牙，背影清瘦挺拔。
　　洛晟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跳还没平复。
　　疯了吧，居然梦到白钊了。
　　肯定是最近竞赛压力太大了。
　　对，就是压力大。
　　他赶紧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冷静了点。
　　洛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红红的。
　　不就是个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一想起梦里白钊的笑容，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快。
　　窗外江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洛晟把脸埋进毛巾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