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江边》依云山外

6、江边偶遇 周六下午没

　　周六下午没课，高岳天拉着林屿出去买奶茶，说校门口新开的店买一送一，不去白不去。
　　洛晟嫌宿舍吵 —— 高岳天打游戏外放 rap，吵得他题都算不对。揣着耳机和习题册就往后门走。
　　后门出去就是滨江步道，一排梧桐树遮天蔽日，风一吹叶子沙沙响，阴凉得很。步道上人不多，偶尔有散步的老人慢悠悠走过。
　　洛晟找了张没人的长椅坐下，打开习题册打算刷一下午。这里安静，空气也好，比宿舍舒服多了。
　　刚写两道题，他就看见栏杆边站着个人。
　　白钊穿白色短袖校服，手里拿瓶矿泉水，望着江面发呆。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九月的风带了点凉意，落日把江面染成橘红，碎金似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平时的冷硬都泡软了几分。
　　洛晟愣了一下。
　　他怎么在这？不回家吗？
　　洛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转身走吧，显得太刻意，好像怕他似的；过去打招呼吧，又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 “好巧你也来刷题”。
　　正纠结着，白钊忽然侧过头，正好看见他。
　　俩人对视两秒，洛晟硬着头皮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白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洛晟低下头继续刷题，却有点心不在焉。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算题都静不下心。
　　过了十分钟，白钊走了过来，停在长椅旁边。
　　“你也在这？” 白钊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一点，混着江风，没那么冷了。
　　“嗯，宿舍太吵。” 洛晟合上书，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回家？周末不用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 白钊语气淡淡的，“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家里就佣人，没意思。”
　　洛晟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白钊这种富二代，家里肯定热热闹闹，父母都围着转。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人住。
　　他忽然有点理解白钊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了。常年一个人待着，性格难免冷淡些。
　　“哦。” 洛晟往旁边挪了挪，“坐吧，站着干嘛。”
　　白钊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俩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没再说话，就静静坐着，看落日一点点沉进江里。天空从橘红染成深紫，再慢慢变墨蓝。远处货轮鸣着汽笛缓缓驶过，航灯映在水里，晃出细碎的光，像星星掉进去了。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过来，拂过脸颊，带着点江水特有的咸腥味。
　　“你以前常来江边？” 洛晟先打破了沉默。
　　“嗯，小时候住附近。” 白钊顿了顿，“后来搬去郊区别墅了，很久没来了。”
　　洛晟点点头。他也是荆海本地人，小时候爸妈常带他来江边散步。那时候江滩还没修，全是沙子，他总光着脚跑，踩得满脚泥，回家被妈妈骂。
　　“听说以前这有落日市集，挺热闹的。” 洛晟说，“我小时候去过一次，记不清了。”
　　“十年前拆了，修成步道了。” 白钊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前面有段老江滩没修，还能看见以前的痕迹。想去看看？”
　　洛晟犹豫两秒，点头：“走呗，反正没事干。”
　　俩人沿着步道往前走，踩着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兽。
　　路上遇到卖烤肠的小摊，炭烤香气飘过来。洛晟摸了摸肚子，走过去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白钊。
　　白钊看着油滋滋的烤肠，皱了皱眉，没接。
　　“嫌脏啊？” 洛晟挑眉，又往前递了递，“放心，没毒。我经常吃。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白钊没说话，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味道很普通，面粉多，还有点咸，跟他平时吃的完全没法比。但他慢慢嚼着，居然吃完了一整根。
　　洛晟看着他吃完，有点惊讶：“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少爷碰都不会碰。”
　　“偶尔吃一次也还行。” 白钊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其实烤肠好不好吃不重要。
　　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
　　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出来。
　　那天他们走了很远，一直走到老江滩，又慢慢走回来。天完全黑了才往学校走，宿管阿姨差点记晚归，还是白钊拿了竞赛培训证明，说去老师办公室问题了，才混过去。
　　洛晟走在他身后，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心里像揣了颗温温的糖，甜丝丝的。
　　回到宿舍，高岳天一脸八卦凑过来，眼神在俩人之间来回瞟：“你俩干啥去了？一起消失一下午，电话也不接。不会是偷偷内卷去了吧？”
　　“江边散步。” 洛晟随口说，把书包往床上一扔。
　　“我靠！孤男寡男逛江边？还逛到这么晚？” 高岳天拍着大腿，“你们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滚你的。” 洛晟扔过去一个枕头，砸在高岳天脸上。
　　他心里却咚咚跳，像揣了只小兔子。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就是碰巧遇上了，随便走走而已。
　　他偷偷看向白钊，对方正拿抹布擦桌子，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眉峰都没那么锋利了。洛晟赶紧收回目光，钻进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冷静点洛晟，就是跟对手散了个步，有什么好心跳加速的。
　　肯定是走太久累的。
　　对，就是累的。
　　窗外月光洒进来，远处江面上航灯一闪一闪的，像少年乱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