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辉，我的方向》昉宁

97、真假名字 一下车

　　一下车，嘈杂的方言声直击沈星荌的耳膜中，她的脑门突突直跳。
　　她想不明白这些人的声音为什么能这么…中气十足？个个嘴上都像装了一个大功率喇叭一样，恨不得整个村子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朝楠！”
　　沈星荌突然被一只布满年岁的手抓住，手臂吃痛的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她用力才堪堪把手臂上的手扒拉下来。
　　“老婆婆，你认错人了，我不叫什么朝楠。”
　　那位满带银丝的老婆婆双手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你怎么不是？你就是我的孙女，宋朝楠！”
　　又将身后的宋延庆拉过来，指向他问：“这个是不是你爸爸？”
　　“是…”
　　“那不就是了！你就是我的孙女！”张秀英双手大幅度摇摆，声音依旧扯着，“大家伙快来看啊，这是我那住在城市里的孙女，长得水灵吧！”
　　这一嗓子出来，原本在围观车子的人全都涌了过来。
　　站在原地的沈星荌心里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她站在这里好像是被观赏的物品一样，周围的人都带着有色眼镜在点评她，丝毫不把她的人格尊严放在眼里。
　　“解释一下，”沈元春将沈星荌护在身后，眼眸犀利，“宋延庆，为什么我的女儿在你的家里是叫宋朝楠？难道你没告诉你的家里人，我的女儿是随我的姓氏吗？”
　　“还有，取的什么破名字，朝楠，呵，怎么不去招羞！”
　　“元春，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还没等宋延庆解释什么，他旁边的张秀英鼻子扬得比谁都高，“你这个儿媳竟然敢顶撞婆婆，我家儿子真是对你太过纵容了！我可得替我儿子好好教导一番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嫁为人妇，就得侍奉公婆才行！”
　　眼看黢黑，指甲夹杂着泥垢的手要朝沈元春脸上打去，宋延庆大惊失色，用身体挡在沈元春前面，呵斥：“妈！你别闹了！大家都看着，非要搅得人尽皆知吗！”
　　张秀英：“儿子，你怎么帮你的媳妇说话，跟着她一起来说我这个老母亲！”
　　宋延庆冷汗直冒出来，“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好歹让我们喝口水再说吧。”
　　又凑到张秀英耳旁低语：“这样在村口闹像什么样子，以后这些人指不定怎么说我们家，回家再说也不迟。”
　　看到沈元春那副冷到极点的面容，宋延庆是真怕她会；来个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事情在全村人面前挑明。如果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在这条村子上混。
　　“解释。”沈元春这边还等着某人的解释，那架势好像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是不愿意走一样。
　　“啊...那个元春，回去再说也不迟，”
　　宋延庆赔笑，想借助接触去缓和关系，可沈元春又不是好糊弄的主，她双手环胸，身躯依旧站在沈星荌面前，挡住视线：“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我的女儿为什么在你家这里是叫‘宋朝楠’这个名字。”
　　“这个...”
　　“你嫁给我儿子，他的孩子不跟他姓难道跟你姓啊？”张秀英又一次抢答。
　　话一落，周边的村民立刻窃窃私语起来，看戏一般看向他们。
　　更有人出言附和：“就是，孩子就得跟我们男人姓，跟女人姓算什么。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
　　“老宋家这儿媳也太那啥了。”
　　“别说，延庆娶回来的媳妇长得挺好看的。”
　　“生的女儿也长得水灵，真不愧是我们老宋家的种。”
　　“哈哈哈哈哈——”
　　一时之间，周边的全都起哄起来。
　　沈元春嗤笑一声，对面前的男人说：“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答案？”
　　“元春，这...我...”
　　“你也别说什么了，”沈元春招招手，身后的司机递过来一个喇叭。
　　她拨开按钮，试了试音，将音量调到最大，“你不是解释不了吗？我来替你解释。”
　　“元春，你要干什么？”宋延庆试图将她手里的喇叭抢过来，奈何沈元春连带着沈星荌一个退步，开车司机健硕的身躯挡在了前面。
　　沈元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站在车头上，拿起话筒就是一顿输出，“咳咳——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安静下来听我澄清点事情。”
　　由于喇叭的音量足够大，就算下面有人说话都可以掩盖过去。
　　沈元春瞧到下面的人都在看向她，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我并不了解宋延庆跟你们说了什么不是言论，我站在这里澄清的是，他，宋延庆是...”
　　“元春！你非要将事情闹到这么难看吗！”宋延庆竭斯底里喊住了她，又抓住沈星荌的手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可见力气有多大，“星荌，快劝劝你妈妈下来，跟我和奶奶回家去，咱们去家里慢慢说。”
　　“爸爸，”沈星荌挣开他的桎梏，忍着疼意，脸上的冷意如同沈元春一般，“我不想让这些人将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钉在我的身上，我姓沈。还有就是，爸爸，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妈妈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我...我...我就是想......”
　　“呵。”
　　沈元春轻挑下巴，拿起喇叭不缓不慢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各位请听，他，宋延庆是我沈家的赘婿，我的女儿随我姓沈，不叫什么宋朝楠，那不过是他们捏造出来。我今天带着女儿和他来这里，不过是想让我的女儿认一下人，顺便过来游玩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声音刚落下，更大的吵闹声响起，比刚才的议论更要震天。
　　“你个臭破烂胡说些什么！我儿子怎么可能会入赘给你！你一定是在瞎扯，好下我们宋家的面子。”张秀英破口大骂起来，“你给我下来，你这个没教养的二手货，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把才行。”
　　后面是一些方言话，但沈星荌听那语气就知道骂的有多难听，有多不入耳。她一把抓住即将伸向沈元春脚踝的手，重重拉回去，“外婆，我敬你是长辈才叫你一声外婆，但，你要是想伤害我的妈妈，我也不必敬你是长辈，也不再客气！”
　　“你你你——”张秀英‘你’了半天就‘你’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沈星荌懒得和她纠缠，转身将沈元春扶下来，为此收获到沈元春一个爱的捏脸。
　　“宋延庆，我早跟你说过，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不犯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去计较什么。要怪就怪你的老母亲，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沈元春看他如同看一条丧家之犬一般，没有念及一丝夫妻情谊。
　　那早已消散的夫妻情谊，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沈元春！现在你满意了吗？！”宋延庆双眼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看向面前让他感到陌生的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他愤怒到了极点，他的自尊心在此刻被这个女人踩在脚下，狠狠摩擦，不留他一丝情面。他以为她会顾及一些夫妻情面，不会将他入赘的事情广而告之，结果就因为他的母亲讽刺了几句，就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真是太屈辱，太欺负人！
　　沈元春冷笑一声，“我满意什么，我只不过在阐述事实，入赘让你觉得很委屈吗？当初你可是满心满眼要赘到我家，我可是给了赘礼的，这脚下的水泥地，头上的网线，可都是我出钱促成的，你当时连赘妆都没有，我都没有嫌弃。”
　　“你——”宋延庆满脸通红，羞愤的说不出话来。
　　饶是读过十几年圣贤书，又是教书育人的教师，这鞋在此刻他都一一抛弃，如今活像一个街边混混，哪有往日那般衣冠楚楚的样子。
　　他一把抓住沈元春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跟我回去！”
　　沈元春一个反拉，“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酒凭你是我合法领证的妻子！”这句话宋延庆几乎竭力喊出，完全没有往日那般儒雅随和。
　　沈元春听到这句话没有去反驳，反而又往他心里插上一刀，“可是你是我的赘婿啊，要回家也回我的家吧？”
　　沈星荌站在旁边看到父母在争吵这一幕，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明明说回外婆家看看，可是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回来看看的，反而是一场清算。
　　她看到妈妈的表情没有一丝悲伤之外的情绪，更多的是爽感。
　　“爸爸，我不想回...外婆的家。”
　　本来她还想去看一下，可刚到村口就遇到这大阵仗，直接将她的想法打了回去。她怕跟着回去就不能再回家了，溪溪还在南城等着她回去呢。
　　“你这个小妮子，叫我奶奶，叫什么外婆，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叫人都不会。”张秀英又一步抢先说话。
　　这次宋延庆没有向往日那样维护沈星荌，而是跟着他的母亲一起说道：“星荌，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基本称呼也该懂，怎么能喊奶奶为外婆。”
　　周围的村民说到底也是维护自家人，一见有一点理便一拥而上去点评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就是，哪有这种喊法的，还说是大学生呢，我看哪连小学生都不如，哈哈哈哈——各位说是不是！”
　　“大牛你说的没错，我家小侄子都知道怎么喊人。”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这些在学校难道老师不教吗？”
　　“哎，刘家大婶，这些学校还真不教，哪像我们那个年代，什么都教，现在的老师闲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