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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山道上 ...


  •   山道上的風夾雜著碎石的冷硬,而陳寧的思緒,卻死死卡在了十歲那年的深秋。
      那一年的秋天來得極早,伏牛山的落葉像鋪了一地碎金。
      那日傍晚,陳寧正坐在案前,用一管上好的湖筆批註著《墨子·非攻》。他的字跡已隱隱有了風骨,筆鋒開闔間,既有儒家的端方,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
      「啪!」
      藏書閣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進來的不是平日裡那些說話慢條斯理的老先生,而是他的父親陳恪。時年三十有餘的陳恪,正值年富力強,可那時他的臉色卻慘白得嚇人,手中死死攥著一封蓋著機密火漆的密信,額角青筋暴跳,彷彿那封信裡裝著一頭能隨時將人吞噬的遠古巨獸。
      陳寧從未見過父親露出那般近乎絕望卻又極度憤怒的神情。
      當夜,陳家堡內城封鎖。
      陳恪與老祖陳玄在宗祠密室之中,整整長談了一夜。陳寧躺在臥房裡,聽著窗外狂風扯動樹葉的沙沙聲,心頭莫名地狂跳。他隱隱聽到了地下靈核窖藏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是齒輪在超負荷運轉,又像是無數人在低沉地咆哮。
      次日清晨,天剛破曉。
      陳寧被凍醒,卻發現父親不知何時已立在自我床頭。
      陳恪沒讓他換上平日裡穿的儒生白袍,而是扔給他一套粗布短打。在空曠、肅殺的練武場上,陳恪一言不發,緩緩走到陳寧的課桌前。
      那張桌上,還擺著陳寧昨日未寫完的策論,以及那管他最鍾愛的狼毫筆。
      陳恪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一把抓起那管狼毫,在陳寧震驚的目光中,雙手用力一掰——
      「咔嚓!」
      竹製的筆桿應聲斷成兩截,墨汁濺了出來,在宣紙上洇開成一朵刺眼的血花。
      「爹?為何?」十歲的陳寧茫然不解,清澈的眼眸裡滿是驚恐與委屈。他不懂,自己明明是長輩口中的「文曲星」,明明策論寫得最好,為何父親要折斷他的筆?
      陳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容冷酷得像一尊花崗岩雕像,眼中藏著一抹將他生生撕裂的痛苦。
      「寧兒,從今日起,你不再學文。」陳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他沒有解釋原因,只是彎下腰,從地上提起一柄沉甸甸、尚未開刃的生鐵劍,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陳寧柔嫩的手掌中。
      那鐵劍極重,十歲的陳寧一個踉蹌,差點被壓得栽倒在泥地裡。
      生鐵的冰冷與粗糙,瞬間磨痛了他握慣了毛筆的手指。
      「因為你是陳家人。」陳恪轉過身去,背影在晨光中顯得無比決絕,「陳家人,在天塌下來的時候,必須能握劍。你的筆,救不了大宋的天下,也救不了我陳家的命。」
      從那天起,陳寧的世界裡不再有琴棋書畫,只剩下每日三百遍、風雨不改的劈、砍、掃、撩。
      他開始修習陳家祖傳的內功心法——《玄極真經》。
      那是一段近乎地獄般的日子。毛筆磨出的繭子被鐵劍生生磨破、流血、結痂,最後變成厚實的死皮。每當他痛得快要握不住劍時,老祖陳玄便會拎著一壺烈酒,晃晃悠悠地坐在練武場邊的石凳上,一邊看著他滿頭大汗地揮劍,一邊說著一些離經叛道的瘋話。
      「寧兒,你且記下。外界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武林高手,天天嚷嚷著《玄極真經》修的是什麼先天真氣,全特麼是大謬不然!」
      陳玄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狂熱。
      「這門神功傳承百載,能臻至『大成』者寥寥無幾,不是因為後人愚鈍,而是世人皆誤入歧途。這真經裡寫的皮囊骨肉、百骸九竅,實則是一套精密到極點的『御使之法』。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何以為快?用你的微觀感知去瞧瞧!」
      年幼的陳寧一邊咬牙擦著汗,一邊似懂非懂地聽著。
      「人體心房每一次鼓動、真氣每一次在經脈中流轉,世人以為是『氣』,實則不然!」陳玄屈指一彈,指尖竟隱隱有淡藍色的微弱火花一閃而逝,發出極輕微的「啪」的一聲。
      「那是電。是微如游絲之『雷電』!若將這股力量循著功法放之極大,便能與九天劫雷同源!而這經脈,在老祖宗眼裡,便是那萬千縱橫交錯的『神經脈絡』,我們稱之為——靈脈!」
      老人家站起身,走到陳寧面前,拍了拍他因為練劍而逐漸變得緊實的肩膀。
      「五官六感攬天地之象,化為雷電微芒,循著這千萬條神經靈脈,直達大腦靈台,方有知覺。凡夫俗子只能被動接收,而我陳家子弟,要的是主動御使!用你的心算去控制每一道微芒的走向,這,才是《玄極真經》的通天之祕!」
      「江湖上那些陣師苦苦尋覓的地下靈脈,不過是死物;而你體內的靈脈,才是活著的神蹟。」
      當時的陳寧聽得滿頭霧水。什麼「神經脈絡」、什麼「雷電微芒」,他只當是老祖宗年紀大了,腦子裡又在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江湖誆騙之詞。
      可他有一點好,那便是「專注」。
      既然父親折了筆,既然祖父說要控制微芒,他便不再去想朝堂緋袍。他閉上眼,在每一次揮劍的枯燥重複中,開始試著用自己過目不忘、強大如算盤微算的心智,去捕捉體內那一縷縷麻麻地、微弱如細絲的「雷電」。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體內,那些原本沉睡的神經元,正隨著他每日三百遍的揮劍,一盞接一盞地,悄然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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