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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官道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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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漫漫,寒霧在身後逐漸淡去。
陳寧踩著草鞋,走在通往汴京的崎嶇山路上。腳下的黃土帶著黎明未乾的露水,黏在鞋底有些沉重,但他每一步邁出,距離都精準得如同用鋼尺量過一般。背上那柄無鋒重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撞擊著他挺拔的脊樑。
他回過頭,望向那座已經隱沒在群山萬壑中的陳家堡,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老祖陳玄說的那句話:
「你天天對著這塊黑疙瘩,能悟出大道理才怪。」
陳寧微微抿嘴,自嘲地笑了一聲。
其實祖父說得沒錯,他確實悟不出。因為在十歲之前,他這雙手握的不是殺人的劍,也不是拆解偃甲的鐵筆,而是沾滿松煙墨香的紫毫與狼毫。
他曾是整個陳家堡,乃至方圓百里內公認的、千年難遇的「文官苗子」。
四歲那年,同齡的孩子還在泥地裡抓蛐蛐、為了一塊米糕哭鬧。陳寧就已經端坐在藏書閣的紅木大椅上,晃蕩著一雙小短腿,跟著祖父親自開蒙。
那時的祖父還不像現在這般散漫,總是穿著一身洗得一塵不染的青衫,拿著一把戒尺,教他認《千字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寧兒,跟著老祖宗念。」
陳寧學得極快。別的孩子一天能認十個生僻字已是極限,而他卻彷彿生了一雙能將字形烙印在腦海中的眼睛,過目不忘。一篇千字文,祖父只讀了三遍,四歲的小陳寧便能一字不落地倒背如流。
到了五歲,為了打磨他過於清冷的性子,祖父將他送去了堡中隱居的一位琴道高人座下。
那老琴師曾是前朝宮廷的首席樂師,脾氣古怪,看人向來斜著眼。可當老琴師看到五歲的陳寧第一次端坐在那張古桐琴前,伸出那雙白嫩、指節卻生得極長的手指,精確無誤地撥弄出第一聲「宮」音時,老琴師那雙渾濁的眼裡瞬間冒出了精光。
陳寧的手指太靈巧了,音感更是敏銳得近乎妖異。
一首尋常弟子要練上數月的《高山流水》,他只聽老琴師操弄了一遍,十指便在七弦上如行雲流水般跳躍起來。琴音清冽,彷彿帶著伏牛山最純淨的泉水,直擊人心。老琴師當場撫掌大嘆,直言此子體內天生有一股「與天地琴鳴」的律動。
到了六歲,藏書閣的老先生們出題考校,小陳寧在宣紙上揮毫落紙,一日之內,作詩三百首。
雖多是詠物抒懷的小詩,但字裡行間那股靈動與大氣,讓圍觀的長輩們驚得連鬍鬚都扯斷了幾根。當夜,堡內幾位刻板的長老甚至破天荒地喝了個酩酊大醉,對著陳家宗祠的方向長跪不起,老淚縱橫地斷言:
「天佑我陳家!此子日後必是文曲星下凡,是要去汴京城連中三元、入主東閣的文宗宰執啊!」
七歲熟讀四書五經、諸子史集。
九歲粗通諸子百家。儒家的仁義、道家的無為、墨家的兼愛非攻、法家的嚴刑峻法,乃至兵家的奇正相生、陰陽家的天道循環,在九歲的陳寧眼裡,不過是一張張條理分明的邏輯網格。
那時候的他,洋洋灑灑寫就的策論,字字珠璣,連大宋國子監裡浸淫大半輩子的大儒看了,怕是都要汗顏。
那時的陳寧,一襲白衣,出入皆有書香相隨。他以為自己這一生,終究是要走下伏牛山,穿上那身大宋文官的緋紅官袍,去朝堂上指點江山、去為那黑石壁上的「天下蒼生」謀一條萬世太平之路。
如果沒有十歲那年的那場劇變。
回憶到此處,陳寧停下腳步。
他站在下山的棧道旁,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山風猛烈地灌進他的窄袖青衫中,將他回憶中那股淡淡的松煙墨香,吹得蕩然無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青銅令牌。
十歲那年……
那一夜發生的事,直到今天,依然像一把生鏽的鐵銼,不時地摩擦著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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