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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半,子時 ...

  •   夜半,子時。
      伏牛山的夜,黑得像一硯化不開的濃墨。白日裡喧囂的鍛造坊早已熄了爐火,整座陳家堡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肅穆之中。唯有後山谷地深處,那座開鑿於山腹之中的「靈核窖藏」,此刻正透出幽藍色的微光。
      窖藏大門高逾三丈,由萬斤玄鐵夾雜著阻靈石打造而成。
      陳寧換了一身漆黑的乾練勁裝,背負著那柄寬厚無鋒的玄鐵重劍,靜靜地立在大門前。
      「轟隆隆——」
      沉重的鐵門在水力機樞的帶動下,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夾雜著冰冷水汽與狂暴靈壓的罡風,瞬間從門縫中席捲而出,吹得陳寧的黑髮瘋狂舞動。
      門內,是一座方圓百丈的地下溶洞。
      無數根倒懸的鐘乳石在幽藍色的陣法光芒下顯得有些猙獰。溶洞正中央,擺放著一尊通體由暗青色玄鐵打造的巨型機甲。
      那機甲高逾一丈半,雙臂粗壯如古樹,右臂嵌著一柄造型誇張的破甲重錘,左臂則是一面生滿倒刺的精鋼巨盾。它靜靜地佇立在石台上,身上布滿了斑駁的刀砍斧鑿之印,每一道痕跡都昭示著它曾在大宋邊境的血雨腥風中,弒殺過無數生靈。
      這是陳家堡三十年前封存的禁忌——「天璣級」退役偃甲,代號「狂瀾」。
      而在石台一側的高處石階上,堡主陳恪與老祖陳玄並肩而立。陳恪的面容在幽藍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冷峻,而陳玄則罕見地收起了平日裡的散漫,雙手按在石欄上,目光深邃。
      「寧兒,」陳恪沙啞的聲音在溶洞內激起陣陣回音,「這尊『狂瀾』,已被灌注了三品異變靈核。雖然卸去了遠程弩砲,但其近戰威能,依舊相當於江湖中一等一的外家高手。擊碎它胸口的動力中樞,或者,被它抬出去。」
      陳寧沒有說話。他緩緩向前邁出一步,右手倒扣,反手握住了背後的重劍柄。
      「咔噠——」
      彷彿回應著他的腳步,那尊沉睡了三十年的鋼鐵巨獸,胸口處突然亮起了一團刺目的血紅色光芒!
      那是三品異變靈核被強行喚醒的徵兆。
      伴隨著刺耳的齒輪嚙合聲與蒸汽噴吐的白煙,「狂瀾」那巨大的鋼鐵頭顱猛地抬起,兩道血紅色的光束死死鎖定了前方的少年。
      「吼!」
      沒有任何預兆,鋼鐵巨獸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括轟鳴,沉重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瘋狂地朝著陳寧砸了過來!
      那柄破甲重錘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烈的弧度,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罡風,直取陳寧的天靈蓋!
      若是尋常十六歲少年,在這種近乎毀滅性的靈壓威逼下,只怕早已雙腿發軟。
      可陳寧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卻在此刻微微一闔。
      他的世界,變了。
      在「天地交感」的微觀靈覺中,原本快若奔雷的鐵山突然慢了下來。他看不見那冰冷的鋼鐵外殼,他看見的是一條條在機甲內部瘋狂奔涌的藍色能量迴路,以及胸口處那顆如同心臟般劇烈跳動、散發著暴戾氣息的血紅光芒。
      更神奇的是,他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奇特真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瘋狂地高頻震盪起來。
      「退!」
      陳寧腳步一錯,身形如同一縷青煙,貼著重錘的邊緣堪堪掠過。
      「轟!」
      重錘狠狠砸在青石地上,剎那間碎石飛濺,地面裂開了一道數丈長的蛛網狀鴻溝。
      陳寧借著那一震之勢,身形拔高,背後的玄鐵重劍瞬間出鞘!
      沒有絢麗的劍招,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速度與力量。重劍無鋒,卻帶著排山倒海的千鈞之重,狠狠地拍在了「狂瀾」右臂的關節嚙合處。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鋼鐵碰撞聲響徹溶洞。陳寧這一劍,精準地砸在了「狂瀾」真氣流轉的節點上。那高達百度的震盪力順著劍身傳導過去,硬生生將那條粗壯的鋼鐵手臂砸得歪斜開去,內部的齒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磨損聲。
      「好精準的眼力!」高台上的陳恪眼中精芒暴漲,十指下意識地攥緊。
      然而,戰鬥才剛剛開始。
      「狂瀾」乃是專為殺戮而生的兵器,沒有痛覺,更不知恐懼。左臂的精鋼巨盾順勢一記橫掃,如同一面巨大的鐵牆,狠狠拍在了陳寧的胸口。
      陳寧雖然以真氣護體,但肉體凡胎終究難抗萬斤巨力。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溶洞的石壁上,滑落下來。
      「噗——」
      一 sound 悶哼,一縷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
      體內的經脈傳來火辣辣的劇痛,那一擊差點震碎了他的護體真氣。
      「吼!」
      「狂瀾」得勢不饒人,巨大的鋼鐵右足踏碎地面,破甲重錘再度高高舉起,攜著必殺之勢,對著倒地不起的少年狠狠砸下!
      「寧兒!」高台上的陳恪臉色大變,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偃甲控制槽上,便欲強行終止試煉。
      「別動。」
      一隻略顯乾枯、卻穩如泰山的手,輕輕按在了陳恪的手腕上。
      陳玄死死盯著溶洞中央的少年,那雙活了一百多年的眼中,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期待。
      「看著。這孩子的體內……那股力量要醒了。」
      千鈞一髮之際。
      面對那自頭頂砸落、足以將他拍成肉泥的鋼鐵重錘,陳寧的眼神依舊沒有一絲恐懼。他那過於純粹與冷靜的邏輯在此刻運轉到了極致。
      他想起了父親下午塞給他的那個亮銀色圓筒。
      他沒有拔劍,而是閃電般探出左手,倒扣在手心裡的「噴火筒」底端猛地一按!
      體內高頻震盪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地湧入噴火筒內部的離火陣紋之中。那枚一直潛伏在圓筒內的三品靈核,在陳寧奇特真氣的激發下,竟然爆發出了遠超常規的能量反應!
      「轟——!」
      一道直徑足有數尺、呈純白色的熾烈火舌,宛如一條出海的火龍,自圓筒前端瘋狂地噴吐而出!
      那不是尋常的火焰,那是高達百度、隱隱帶著雷霆震盪波動的離火真能!
      熾熱的火浪瞬間將「狂瀾」龐大的身軀徹底吞沒。鋼鐵在高溫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溶解聲,原本堅不可摧的精鋼外殼在短短一息之內便被燒得通紅,內部的機油瞬間沸騰、汽化,化作漫天刺鼻的黑煙。
      「就是現在!」
      陳寧雙腿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借著火浪的掩護暴起。
      右手重劍再度揚起,這一次,他體內的真氣不再是緩緩流轉,而是伴隨著「天地交感」的直覺,化作了一道在夜空中一閃而逝的雷霆。
      大綱中所記,雷霆一擊!
      「咔嚓!」
      重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準確無誤地刺穿了「狂瀾」胸口那層被高溫融化、變得脆弱無比的護甲,直直地扎進了那顆瘋狂跳動的血紅色靈核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血紅色的光芒在重劍刺入的瞬間劇烈閃爍了兩下,隨即,如同熄滅的油燈,徹底暗淡了下去。
      「狂瀾」龐大的鋼鐵軀體猛地一僵,高舉的重錘停在了半空中,距離陳寧的額頭不過三寸之遙。
      隨後,伴隨著無數齒輪散落、蒸汽洩漏的嘶鳴聲,這尊三十年前的鋼鐵巨獸,轟然倒塌,化作了一堆廢鐵。
      溶洞內,重歸死寂。
      陳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汗水與黑灰浸透。他握著重劍的手在微微顫抖,嘴角還掛著血跡,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他贏了。
      高階石階上,陳恪看著那一地廢鐵,緊繃的身軀終於鬆了下來,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驕傲。
      而陳玄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南方那片看不見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自嘲、又有些豪邁的笑意。
      「十六年了……老子天天教他背祖訓,這小子連『蒼生』是個啥都不知道。可你看他剛才那一劍……」陳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哈哈大笑,「他那不是懂了祖訓,他是骨子裡就流著我陳家不願跪下的血!」
      半個時辰後。
      陳家堡正大門前,寒霧依舊。
      陳寧背著重劍,腰間掛著工具包,形單影隻地站在山道起點。
      陳恪站在門首,依舊是那副冷酷的面容。他伸手將一塊刻著「陳」字的青銅令牌扔進陳寧懷裡。
      「拿著它。去汴京。找不到你自己的『劍心』,就死在外頭,別回來丟人。」
      陳寧接過令牌,恭敬地對著父親、對著宗祠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三拜。
      隨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片將他吞沒的滾滾晨霧之中。
      山門之內,是十六年的平靜與鋼鐵寂靜;山門之外,是大宋宣和七年、烈火烹油、狼煙四起的滾滾紅塵。
      隱世少年,今日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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