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植物在说话》婠辞

76、第七十六章 突破口的出现 从柳林镇回

　　从柳林镇回来后，苏时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笔记本电脑里的线索虽然指向了方远志的通讯记录，但那棵老樟树一直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它站在枯死的竹林中，枝叶茂密，根深蒂固——它一定知道更多。
　　“沈既明。”
　　“嗯？”
　　“我想再去一次竹林。去那棵老樟树那里。”
　　沈既明看着他。“你觉得它能告诉我们什么？”
　　“上次我只摸了它的树干，看到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但还有更深的地方，我感觉到它的根扎得很深，也许它能告诉我方远志藏在哪里。”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好。明天一早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苏时安和沈既明就出发了。晨雾在竹林间弥漫，那些枯死的竹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沉默的幽灵。苏时安走在前面，脚下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棵老樟树的轮廓。
　　走到老樟树前，苏时安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浓绿的叶片。在这片死寂的竹林中，它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我开始了。”苏时安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搜索画面，而是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呼吸与老樟树的脉搏同步。他能感觉到树干的温度，比空气稍微暖一些。能感觉到树皮下汁液的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然后，碎片涌了进来。
　　不是零散的情绪，而是连续的画面，像一部被快放的电影。他看到了这片竹林从茂盛到枯死的全过程——绿意盎然的竹海，然后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然后共振器被埋入地下，然后竹子开始变黄、裂开、死去。
　　画面跳转。老樟树的根系向下延伸，穿透岩石和泥土，深入地下。它看到了地下的矿脉，银白色的灵力在矿脉中流淌，像一条发光的地下河。矿脉的分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其中一条分支的尽头，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室。洞室里堆满了金属桶和仪器，还有一个人站在桌子前，背对着画面。
　　苏时安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到了什么？”沈既明问。
　　“地下有一条灵力矿脉。矿脉的分支尽头，有一个洞室。里面有人。”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背对着，看不清脸。”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方远志？”
　　“可能。”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个洞室在哪里？老樟树只能给我方向感，不能给我坐标。”
　　沈既明拿出手机，调出地图。“矿脉的走向，根据之前的地质勘探资料，是向东南方向延伸的。洞室可能在竹林东南方几公里外的山丘下面。”
　　苏时安看着地图上的那片区域。“那里有建筑吗？”
　　“没有。卫星图上只有树林和山丘。但如果在地下，就看不到了。”
　　苏时安把掌心重新贴在老樟树上。“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试着定位精确距离。”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再去搜索画面，而是去感受老樟树的根。根在向下延伸，穿过一层层的泥土和岩石。他顺着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深度——大约地下三十米。距离——从老樟树的位置算起，向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
　　苏时安松开手。“地下三十米。东南方向，两公里。”
　　沈既明看着地图。“那片区域我们之前没有搜索过。因为地面没有建筑，以为不会有东西。”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但他们挖了地下。在地底下建了一个洞室。”
　　“需要探测设备。”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老樟树东南方向两公里，地下三十米处，可能有地下空间。带地质雷达来。”
　　一个小时后，宋秋雨带着设备到了。她在地面上架设了地质雷达，屏幕上显示出地下的结构。在深度三十米处，确实有一个空洞，面积大约一百平方米。
　　“有东西。”宋秋雨指着屏幕，“而且有金属反应。应该是设备或者容器。”
　　沈既明看着她。“能找到入口吗？”
　　“雷达显示，空洞的北侧有一条通道，通向地面。入口应该在老樟树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
　　苏时安看着那个方向。“那里是一片灌木丛，我们之前路过，但没有仔细看。”
　　他们穿过竹林，朝那片灌木丛走去。灌木丛很密，藤蔓缠绕，几乎看不见地面。苏时安走在前面，用手拨开那些枝条。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面陡坡，坡上长满了杂草。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野草。碎片涌了进来——有人在这里走过，穿着靴子，脚步声很重。他们拨开杂草，露出一扇铁门。
　　“这里。”苏时安站起来。
　　沈既明走到他身边，拨开杂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陡坡上，门把手被藤蔓遮住了。他用力拉开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黑漆漆的，墙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化学药品的气味。
　　“我先下。”沈既明打开手电筒，顺着铁梯往下爬。
　　苏时安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铁梯很陡，每下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大约下了三十米，他们踩到了地面。是一条横向的隧道，两侧是混凝土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暗的橘黄色光。
　　“这里还在运行。”沈既明低声说。
　　隧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门旁边有一个密码锁，但已经被人破坏了——面板歪斜，线路裸露。
　　“有人来过。”沈既明蹲下来，看了看锁，“被暴力破坏的。可能是方远志的人自己破坏的，也可能是别人。”
　　苏时安伸手摸了摸锁的残骸。碎片涌了进来——三天前，一个人用工具撬开了锁，推门进去。那个人动作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三天前。有人进去了。”苏时安站起来。
　　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洞室，灯火通明。洞室的一侧，是一排排金属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银白色的金属桶，桶上贴着“X-7”的标签。另一侧，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还有余温。洞室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但没有人。
　　苏时安走到行军床前，伸手摸了摸床单。“还热着。他刚走不久。”
　　沈既明走到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槐荫巷计划·最终版”。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还附着一张槐荫巷的点位分布图。
　　苏时安走到那些金属桶前，打开一个桶盖。里面装满了银白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高浓度X-7。”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准备最后的行动。”
　　沈既明合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6月18日，灵力潮汐峰值，实施‘净园’。届时老槐树的灵力将被完全抽干。我已转移到安全地点，等待指令。——方远志。”
　　苏时安看到了那行字，心跳加速。“他走了。但他还在等指令。”
　　沈既明皱了皱眉。“等谁的指令？”
　　“也许是顾明辉的。也许是更高层的。”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不管是谁，我们都要找到他。”
　　他们在洞室里又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苏时安走到洞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张照片。他拿起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的树，我的根。”
　　苏时安的手开始发抖。“这是……外婆？”
　　沈既明走过来，看了看照片。“你外婆年轻的时候？”
　　苏时安点了点头。“方远志留着外婆的照片。他一直留着。”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苏时安把照片装进口袋里。“这是外婆的东西。应该由我来保管。”
　　他们走出洞室，沿着通道往回走。苏时安的心情很沉重。方远志就在附近，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却一次又一次地跑掉。他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
　　爬出铁门，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既明。”
　　“嗯？”
　　“方远志就在附近。他走不远的。”
　　“所以我们要在他下一次转移之前，找到他。”
　　苏时安看着那片灌木丛。“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傍晚，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外婆，今天我们找到了方远志的藏身处。他跑了。但他留着你的照片。”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我会找到他的。”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6月，在老樟树东南方向的地下找到了方远志的藏身处。他跑了，但留下了照片。他留着外婆的照片。”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沈既明。”
　　“嗯？”
　　“方远志留着外婆的照片。他是不是……”
　　“也许他后悔了。”
　　苏时安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后悔有什么用。”
　　沈既明没有说话。
　　晚上，苏时安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外婆，方远志留着你的照片。他还记得你。”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但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他不会得到原谅的。”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方远志的藏身处虽然跑了，但我们找到了他的行动方案。6月18日。还有不到两周。”
　　苏时安看着月亮。“我们会在那之前抓住他的。”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苏时安的手。“会抓住的。”
　　苏时安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沈既明的手，看着月光下的老槐树。
　　“外婆，他陪着我。”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