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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受伤 从方远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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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远志的地下藏身处回来后,苏时安一直觉得左臂隐隐作痛。之前被刀划伤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深处总有一种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嵌在肌肉里。他没有告诉沈既明,只是每天换药时多看一眼,确认没有发炎。
他不知道的是,伤口感染了。
第三天夜里,苏时安被一阵剧痛惊醒。左臂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发红发烫,疼得像火烧。他咬着牙坐起来,手电筒照在手臂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有一条红线正沿着血管往上蔓延。
他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我手臂感染了,需要去医院。”
回复几乎是瞬间:“我马上来。”
不到一分钟,沈既明就推开了他的房门。他穿着黑色长袖T恤,显然也没睡。他看了一眼苏时安的手臂,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
“以为没事。”
沈既明没有再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苏时安身上,扶着他出了门。车子驶出槐荫巷,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苏时安靠着座椅,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
“疼就说话。”沈既明说。
“没事。”
“你骗人。”
苏时安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检查后说伤口感染严重,需要住院清创输液。苏时安被安排进了外科病房,沈既明去办了住院手续。护士给他扎了留置针,挂上了抗生素。药水滴得很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计时器。
沈既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检测仪放在床头柜上。
“你回去睡吧。”苏时安说。
“不回去。”
“明天你还要上班。”
“请假。”
苏时安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苏时安闭上眼睛,手臂的疼痛慢慢缓解了一些。
“沈既明。”
“嗯?”
“你紧张什么?只是感染。”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我不是紧张。是担心。”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着他。沈既明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我没事。”
“嗯。”
第二天早上,宋秋雨和陆华年来探病。宋秋雨带了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苏时安的手臂。
“你命大。再晚来一天,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
苏时安愣了一下。“这么严重?”
“感染已经到筋膜层了。医生说再拖下去就要切开引流。”宋秋雨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时安听出了后怕。
陆华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沈既明说:“照顾好他。案子的事不急。”
沈既明点了点头。陆华年转身走了。宋秋雨也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苏时安和沈既明。
“沈既明。”
“嗯?”
“陆局长好像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担心。你是BEA唯一的植物信息源,不能出问题。”
苏时安看着他。“那你呢?你是担心BEA,还是担心我?”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苹果皮削得很长,没有断,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苏时安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手很稳,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
“你经常削苹果?”苏时安问。
“我妈以前住院的时候,我削过。”
苏时安没有追问。沈既明很少提他的家人。
苹果削好了,沈既明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苏时安。苏时安用右手拿着叉子,一块一块地吃。苹果很甜,脆脆的。
“沈既明。”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苏时安吃完了苹果,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他靠着枕头,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沈既明。”
“嗯?”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你骗人。”
沈既明没有说话。苏时安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
“你上来睡一会儿。”苏时安往旁边挪了挪。
沈既明看着他。“这是单人病床。”
“挤一挤能睡。”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脱了外套,躺在苏时安旁边。床确实很窄,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苏时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沈既明。”
“嗯?”
“你心跳好快。”
沈既明没有回答。苏时安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催眠曲。他听着沈既明的呼吸声,慢慢地睡着了。
苏时安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吵醒的。沈既明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苏时安问。
“半小时前。”
苏时安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苏时安坐起来,左臂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纱布,干的。
“方远志有消息吗?”
“没有。宋秋雨在查。你先把伤养好。”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不能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你能。这是命令。”
苏时安看着他。“你命令我?”
“对。”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把检测仪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橘子皮很薄,汁水溅到他的手指上。
“沈既明。”
“嗯?”
“昨天你在车上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老槐树下。你看到了什么?”
沈既明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到你在跟树说话。”
“你当时在想什么?”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苏时安笑了。“然后呢?”
“然后发现你没疯。是树在跟你说话。”
苏时安看着他。“你信了?”
“信了。”
沈既明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苏时安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沈既明。”
“嗯?”
“等案子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沈既明看着他。“去哪?”
“哪里都行。只要你在。”
沈既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时安的手。“好。”
晚上,周奕霖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色有些苍白。他看到沈既明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苏时安,听说你住院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
周奕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沈既明,又看了看苏时安。“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周奕霖。”苏时安叫住他。
周奕霖停下脚步。
“谢谢你。”
周奕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苏时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沈既明。”
“嗯?”
“他还在难过。”
“他会好的。”
苏时安靠着枕头,看着天花板。“也许。”
第三天,苏时安的感染指标降下来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苏时安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拿起笔写:
“1973年6月,手臂感染住院。沈既明陪了三天。周奕霖来过。方远志还没有抓到。但快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沈既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宋秋雨说,方远志的通讯记录里又出现了一个新号码。在临市东南方向。”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具体位置?”
“还是在柳林镇附近。他可能还没离开。”
苏时安掀开被子。“我出院。”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我等不了。”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我去办出院手续。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受伤。”
苏时安笑了。“我尽量。”
出院后,苏时安没有回槐荫巷,直接和沈既明去了柳林镇。车子驶出医院,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嫩绿色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如果方远志还在柳林镇,他一定换了藏身地。”
“所以我们要重新找。”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柳林镇。沈既明把车停在镇口,熄了火。他们下了车,沿着主街往前走。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边的野草。碎片涌了进来——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很匆忙,脚步慌乱。方向是镇东头,但比上次更往东。
“更远了。”苏时安站起来。
他们沿着镇东头的土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小树林。树林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栋灰色的平房。
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猫着腰朝平房靠近。苏时安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平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沈既明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屑和烟头。窗台上有一盆快死的文竹,叶子发黄卷曲。
苏时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文竹的叶子。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盆花很害怕,它被人抛弃了。但它在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希望——它记得那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明天就结束了。”
苏时安松开手。“他说‘明天就结束了’。他可能在明天动手。”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明天?6月18日?”
苏时安点了点头。“灵力潮汐的峰值。”
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方远志可能在明天动手。槐荫巷需要全面布防。”
苏时安看着窗外。天色已晚,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沈既明。”
“嗯?”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会。”
苏时安看着他。“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们走出平房,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柳林镇。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黑黢黢的田野。
“沈既明。”
“嗯?”
“明天,我们守住老槐树。”
“好。”
车子驶上公路,朝槐荫巷的方向开去。苏时安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他的心里很踏实。
“外婆,明天,我们会守住你的。”
风吹过,车窗外的树枝轻轻摇晃。
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