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如玉 你不要凶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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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竹舍前院，月华如缦，菱纱轻覆。
竹影重错间，四人围坐桌前。
因着君辞患有心疾，云归晚并未制备重口的膳食，而是选择了清淡养身的菜品。
谢云岫偏爱辣味，对清淡口味没多少兴趣。
加之修行之人本就无需过多摄入灵食，因此他很快放下筷子，和云归晚絮絮闲谈。
云归晚听了许久，偶尔开口应上两句，唇角扯起淡淡的笑。
而谢云岫说的愈发兴高采烈起来，可话一多他自己也卡了言辞。
直到他又一次静默下沉吟寻话时，云归晚放下碗筷，杏眸微抬，盯向君辞，轻声问道：“小辞，如今是何境界？”
君辞一怔，随即放下碗筷，应道：“金丹巅峰，三月内当有所突破。”
云归晚敛眸：“若我记得不错，惊鸿宴将于明年三月开展，现下已是十一月，不如近日便留在竹舍，师伯亲自教导你。”
君辞罕见的犹豫一瞬，见谢云岫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颔首：“好，那便叨扰师伯了。”
云归晚微微垂首：“小事，不足挂齿。”
谢云岫一直在听两人的对话，见言罢，他一手压在案上，一手托着下巴，道：“师姐，你想让小辞参加惊鸿宴？”
云归晚应道：“嗯。”
谢云岫眼眸一亮：“掌门师兄今日寻过我，此番惊鸿宴由我带队前往，师姐可要同行？”
云归晚顿住，敛下眸子，视线落在双手上。
常年练剑，细软葇荑早已磨出茧来，加之曾被极狠的抓扣过，伤痕斑驳，触目惊心。
她扯了扯唇角，淡淡道：“不必了。”
北地山巅亘古的雪化不去云霞深霭，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画中人也早已泯于风尘。
年少的盛极一时意气风发，到底也只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
谢云岫似乎有些遗憾，也只得作罢。
叶澜诗忽的开口：“归晚师伯，弟子听闻惊鸿宴名额须得门内比拼决出？”
云归晚颔首：“门内二十五岁以下，十三岁及以上者有权参与，小辞过几日恰好满龄，且年轻一辈弟子中，有能力参与者屈指可数，多数为金丹修为，短期内难有突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笃信道：“小辞若能在三月内突破至元婴期，便是十拿九稳。”
三个月，其他人未必能有所突破，但君辞一定能。
“如此说来，”叶澜诗弯眸笑道，“弟子可有幸一同参与？”
云归晚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叶澜诗只比君辞大一岁，金丹期修为在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完全有资格参与惊鸿宴。
“自然！”不等云归晚回答，谢云岫抢先道，“小叶子你可一定要选上啊，师叔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宋言蹊那个鬼脾气！”
云归晚：“……”
她温声：“言蹊脾气很好。”
谢云岫大惊失色：“师姐你对他有什么误解吗？他？他要是脾气好那就是掌门师兄支棱起来了，纯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可能！”
君辞：“……”
她刚要开口，心间忽的一阵绞痛，不由得一把捂住心口，咬牙搜寻纳戒中的药物。
叶澜诗及时掐住她后颈，没让她撞到桌沿，又迅速找出药物，喂她服下，引导顺气。
谢云岫被吓了一下，此时也不敢再说了。
偏生君辞缓过来后咽了口水，紧接着便为师兄正名道：“言蹊师兄，脾性略差，幸而品行俱佳。”
众人：“……”
宋言蹊是萧墨奕的首徒。
为人正直，不苟言笑，品性纯良。
门内弟子对其皆是又敬又惧。
敬他秉性高洁，慧眼识才，提拔过不少弟子；惧他冷肃寡言，不余情谊，连掌门也曾被他训斥过。
除去冷脸，简直就是付暄龄的翻版。
“此事且免谈，”云归晚无奈，“你二人若是此次无法入选，便只有等到十年后的下一届惊鸿宴，无可厚非，却是遥遥无期，且迟则生变，不可不虑，可否明白？”
二人颔首，应道：“弟子明白。”
*
温亦寒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二师姐季观颜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埋头扒饭，一声不敢吭。
大师兄暮云笙正站在门外，月光下，少年眼周的白绸格外醒目。
“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他温声问道，“逝者长已，你这般执念，可对得起她的期许？”
他的面前，苏芷一身流红锦襦，抱臂倚门，皱眉冷声：“啧，师兄管我？”
见对方不应，她反口便呛：“师兄有这闲工夫管我，不若去瞧瞧，现下门派里究竟是谁手底下人出事最多？”
手底下人出事最多的季观颜：“……”
她顿了顿，眼观鼻鼻观心，确认自己近期并没有惹到小芷师妹，也没有留过什么旧怨才是。
该说不说，所以她一个正情道到底为什么要管这些□□阴事儿？
一天到晚不是内鬼就是内鬼，实在力竭。
暮云笙似乎也分外无奈：“小意在时常言，要你坚守本心，独善其身便好，如今她一去不过月余，你竟是如此自甘堕落么？”
苏芷不耐：“啧，怎么就自甘堕落？”
她挑起眼尾，丹凤眸中艳色深邃，犹如一把火炬，灼灼炽烈，欲要将人焚烧殆尽。
“我只是要那群渣宰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她嗤道，“师兄寻我，若是要帮，那便多谢；若是要阻，那便起开！”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暮云笙道，“苏家虽说没落，也不是你有能力推翻的，苏意拼了命让你出来，苏芷，你看看你现在，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对得起她？”
血一般的艳红色锦襦被拢在月光下，裙裾蹁跹翻涌成浪，苏芷一下站直了身子，双手放下，盯着暮云笙，一字一句道：“我是对不起姐姐。”
季观颜听到暮云笙似乎吐出一口浊气，但紧接着，苏芷又道：“但是不为姐姐报仇，更对不起她。”
“你……”暮云笙蹙眉，欲要开口，又被苏芷打断：“这个世界凭什么这样，好的人死光了，烂人坏人罪人全都留在世上？”
指甲掐进掌心，又蹭在锦襦裙摆之上，竟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苏芷咬着牙，眼眶逐渐变得通红：“我现在日日夜夜只觉罪孽深重，师兄你懂吗，心尖抽疼啊，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是，我非善者，我死我认，我姐姐凭什么就死了！”
她的语气愈发激进，语调愈发尖锐，到了最后，几乎是喉间爆破炸起的嘶吼，一脚前迈重重落地，暮云笙只觉一阵嗡鸣，竟是被她喝退几步。
一时沉默下来，落针可闻。
季观颜并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出去打圆场，也不敢告诉师兄，她其实支持苏芷。
苏意在的时候，苏芷明媚开朗，落落大方，苏意一走，苏芷变得暴躁易怒，郁郁寡欢，可谁又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的苏芷？
但不可否认，季观颜喜欢以前的苏芷。
桌对面一声巨响，季观颜一惊，抬起脸发现是小师弟温亦寒用力将碗摔在了桌案上，虽说孩子力气不大不至于将碗摔碎，却是实打实的砸出了裂痕。
季观颜：？
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现在的孩子真的很难带。
温亦寒脸色有些沉，小少年愤愤地撅起嘴，像是要挂上一个油瓶。
不等季观颜反应，他跳下椅子，哒哒几脚飞快的冲出屋外，竟是一语惊鸣：“笙师兄你不要凶芷师姐！她又没做错！”
暮云笙：“……”
到底谁凶谁。
他要不拦着，苏芷就真要犯错了。
季观颜赶忙追出来，一把捂住温亦寒的嘴就要将人拖回去，按理说她一个元婴期剑修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竟是硬生生被温亦寒扒下了手。
温亦寒看上去像是气急了，脸红到脖子根，口不择言起来：“芷师姐！你要去哪我和你一……唔呜……”
季观颜心道祖宗你要去哪啊，快闭嘴吧您。
哪知下一秒，温亦寒一口咬下去，季观颜猝不及防吃痛松了手。
温亦寒趁机接着喊道：“我和你一起！我也要当坏人，不对，我当坏人，你不能当坏人唔唔……颜师姐唔……”
苏芷过了许久才缓过来，听闻此言不由愣在原地。
季观颜好不容易弄走了温亦寒，暮云笙揉了揉太阳穴，不禁自言自语：“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好。”苏芷忽然道。
“嗯？”暮云笙头疼，“好什么？”
“啧，”苏芷不耐烦的眯起眼，抬了抬下巴，“你不让我去，我说好。”
暮云笙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温声道：“忽然这般乖觉？”
“啧，”苏芷抿唇，“小师弟还小。”
暮云笙轻哼一声，失笑：“原来是良心发现了？”
苏芷蹙眉：“啧，是改日子又不是不干了，苏家人还安稳着一日，我就一日不罢手，你管的了我一时，管得住我一世么？”
暮云笙听着她的声音，本是除去阴郁难有其他，却在方才多了些什么。
他不禁低笑，眼周绸缎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总有人能的。”
旋即，暮云笙正色道：“小师弟尚知被人捂住须得挣脱，我不信你不知其中道理。”
暗沉的天色里，月光被云霭遮蔽吞没，周遭愈发灰暗压抑，少年声色温吞清亮：“师兄期待你挣脱束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