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千白 悲喜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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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辞唇角牵强一扯，面色僵木，垂眸低道：“弟子明白。”
云归晚闻言，弯了弯眸子，轻声道：“晚间便留在竹舍，陪师伯用膳可好？”
君辞点头：“嗯。”
云归晚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札递给君辞：“你先翻翻看，我去找些你能吃的。”
君辞应下，敛眸不再多言。
世人皆传，云归晚年少惊才绝艳，于妖族惊鸿宴一战扬名，风华灼灼，冠绝一时。
如今却成了困在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情里进退两难的人，寸步难行。
只道悲喜自渡，他人难悟。
*
竹舍的门又一次被叩响，屋内二人皆是一怔。
已是黄昏，暮色四合之下，极难想象到还有谁会来此做客。
“请进。”云归晚照常唤道。
她的指尖还沾着水，眉眼温柔，鼻尖微粉，在透过窗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媚。
“归晚师姐！”
“弟子见过归晚师伯。”
来人正是在琼锦峰久等未果的叶澜诗，以及前来探望师姐的谢云岫。
君辞转过头，颔首：“弟子见过小师叔。”
谢云岫一惊：“哟，小辞还真在这儿？我还以为小叶子骗我的！”
叶澜诗：“……”
沉默一下，她浅笑：“看来小师叔是骗了太多人了，看谁都像一窝的。”
谢云岫愣是没听明白：“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没骗很多人……吧？”
君辞面无表情：“她骂你不务正业不学无术，狐朋狗友蛇鼠一窝。”
谢云岫：“……”
一时竟分不清该骂谁。
叶澜诗在方才云归晚的坐席上落座，与君辞面对面，托过她一只手，执着修甲刀一点点磨去指甲的棱角。
君辞微微蹙眉，欲要挣开，却被她紧紧扣住。
桃花眸微狭，略带了几分不悦，却碍于有其他人在场，不好发作。
叶澜诗动作重了几分，修甲刀摩擦指甲的声音在两人耳畔显得格外清晰。
谢云岫转身随云归晚去了后院。
庭院风声渐远。
君辞忽的抬起另一手握住叶澜诗的手腕，对上微抬的杏眸，她扬起下巴，冷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澜诗弯唇笑一下，捏着她的指尖，温声：“乖乖，指甲尖了便该磨平，不是么？”
她顿了顿，有意无意补充道：“便如驯养的狸奴，若是露爪伤人，总要磨去锐甲、好生管束。”
君辞握紧了几分：“我的事自有分寸，何须你来置喙。”
叶澜诗敛眸低笑，修甲刀轻轻的剐蹭声愈显刺耳：“你似乎素来习惯将我们推拒千里之外。”
君辞看着她的动作，沉默半晌，待刀锋歇下，便抽回手来。
纸页翻动在一阵风戏叶落般喧嚣的声响后戛然而止，手札骤然合上。
君辞盯了书页多久，叶澜诗便盯着她多久。
直到许久之后，少女挑起的桃花眼尾微微泛红，指尖不自觉地扣住腕间的蝴蝶玉石，余温微热，她抬起脸，略带挑衅地开口：“死生难料，事在人为。”
叶澜诗一掌撑在桌案，起身前倾几分，一手按过君辞颈侧，甲侧压过颈脉，低声悄语：“那师妹可要小心些，识人不清，绝非善事。”
君辞抬手攥紧她的腕骨，四目相对间，桃花眼里冷霜残覆：“师姐亦是。”
“非也～”
叶澜诗歪头勾唇，笑意在眼底漾开：“师姐麾下，皆是忠贞不二。”
君辞挑眉，站起身来，桌案上笔架悬挂着一排狼毫笔叮铃当啷的互撞作响，少女掀起眼帘，声色俱厉：“徇私越权，欺上瞒下，私行惩戒，师姐麾下的忠贞，便是这般徇情枉法么？”
叶澜诗一眨不眨盯着她，蓦地弯起眉眼，柔声笑道：“阿辞是在紧张么？”
气氛一时僵住。
叶澜诗缓缓站起，她比君辞略高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目光叫人尤为难堪。
君辞面不改色又站直了几分，对上师姐戏谑的神情，她不耐烦的轻啧一声。
叶澜诗看着她微微踮脚，努力让两人能够视线平齐。
她轻嗤，刺道：“驭下当信，事上当诚，同道当敬，师妹，切莫逼人太甚。”
那双灿金色的杏眸闪着寒芒，如月幽邃，少女一字一顿，温吞却冷厉：“护她是你的决定，师姐言尽于此，只道尽了力，便该问心无愧。”
*
暮云翻涌，潋潋生光。
远山终年积雪，被漫天落霞染作灼灼桃红。
冬日里极少见到这样的景色，苏芷在窗边站了许久，才回过头去看桌案上的牌位。
金丝楠木牌位上歪歪斜斜却又认真端正的刻着“爱姐苏明心之位”。
牌位前的香炉里燃着香，烟气丝丝缕缕纠缠盘旋，一时模糊了眼眶。
膝盖几分发酸，她眨了眨眸子，垂首，低声哽咽：“姐，今天的晚霞很美，是你喜欢的颜色。”
唇角扯起一个沉甸甸的弧度，本该明媚的丹凤眸却空洞黯淡，髻边珠钗摇摇欲坠。
指节蜷起，指尖陷进衣褶。
“千白万事皆顺，无须挂念。”
屋外，年纪尚小的少年郎倚门静默伫立，凤眸微敛，香灰的气息透过微微敞开的窗缝流淌出来，熏得满地皆是。
阶前铃兰微颤，被霞光吻作酡红。
檐下一双风铃摇曳，暮色渐深。
温柔的色彩化作沉郁深寂。
许久之后，少年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响声，反应片刻，才急匆匆溜走了。
苏芷所居住的风吟坞不算偏僻，只是在重章叠错的院落与稀稀落落的人员中显得格外清幽寂静，罕有人至。
院落中的一切皆是成双作对，人却是形单影只。
——错过从来都叫人痛心疾首，尤其是那之后忽觉久埋心底的珍重与回望，爱者神伤，恨者神狂。
——谁又想到，“再见”会不会是再也不见，“后会有期”远比“后会无期”愈加叫人伤怀。
其实直到许多年后，苏芷才明白——
妖界很大，见过的人难以复见，每一句再见分明都是和当年一样的安慰。
妖界又很小，只要想，总能遇见，兜兜转转总相逢。
待行到山穷水尽，便坐观云起花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千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