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疏影 身居其位， ...
-
地牢里阴暗潮湿，冷气逼仄。
血腥气混合着各种极具冲击力的毒味飘散。
君辞蹙了蹙眉。
连日周旋，旧药中断，她本就体虚，立在阴冷幽深的地牢中更显单薄病气。
“审讯何时还用上毒了？”君辞摁了摁心口，低声问道。
“此事由执法堂全权查办，与其问我，你不如问问小澜。”御烬淡淡。
君辞见此，明白师兄的心情不佳，便不再多问，而是安静的走着。
“师尊命你前来审讯细作，你可知是谁？”
“不知，还望师兄相告。”
“这人，与你有关。”
君辞怔住。
转过几个拐角，里面的犯人情况都算不得好，几乎尽数奄奄一息，被丹药强吊着一口气。
倒是很符合叶澜诗的作风。
直到一个牢房前，御烬停下脚步，取出钥匙打开了锁。
牢内的人听到声响，好一会，才顿顿的抬首。
灵力滞堵，气息孱弱，身躯颤抖。
甚至于面目全非，早已分辨不出本来的面孔。
见到熟悉的身影，她骤然挣扎起来，嗓音嘶哑尖利，哭喊道：“少主！”
君辞微微蹙眉：“……疏影？”
御烬使了个眼色，示意君辞自己进去处理。
君辞颔首。
她提步进入牢房，空间内狭小逼仄，满地狼藉，似乎没有几处能落脚的地方。
疏影动了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手，低泣道：“少主……”
君辞道：“你且说说，发生了何事？”
疏影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她哽咽着，一五一十汇报情况。
疏影是君辞的直系下属，平日里负责完成君辞的各种命令，包括收集情报、监视疑犯等，向来优秀。
就在前日，她路过主堂的书房，本是目不斜视就此掠过，哪知里面骤然飞出一个梅花镖，直逼她的命门。
疏影仓皇闪身躲过，心知有异，急忙掀开门帘踏入室内，只见满地狼藉，显然被人翻动过，却不见半分人影。
她心中一惊，立时转身要去禀报，刚一出门，便被巡逻弟子撞了个正着。
疏影只是君辞的下属，影杀阁有谕令，非亲传弟子者，无特批手续或是令牌禁止随意出入主堂书房。
她此时凌乱慌张，形迹可疑，加上书房内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样子，让巡逻队弟子当机立断捕下她。
再者，书房内的留影石从头到尾都只录下了她一个人的身影，未有第二者。
没有证据自证清白，疏影百口莫辩，被押入大牢。
“少主！”疏影剧烈挣扎起来，铁链惶惶作响，皮肉撕裂的痛楚叫她浑身颤栗，“那梅花镖的做工属下再熟悉不过，绝对出自影杀！门内有内鬼！蓄意构陷属下，分明是要借机对您下手！”
她每说一句，君辞的神色便愈加凝重。
半晌，君辞道：“我已知晓。”
她敛眸，沉默看着锁链下遍体鳞伤的下属，心底微凉。
疏影身上有她种下的忠诚蛊，身系同源，她若出事，疏影决计讨不着好，因此没有理由害她。
她原是前来审讯细作、探查内情，万万没料到，这场针对宗门的阴谋，最终栽赃到了自己的心腹身上。
无需多言，这场栽赃步步缜密，分明是有人借疏影为棋，意图对她这位影杀阁少主下手。
看来霍梦冉早就猜到了。
思及此，君辞抬眼：“疏影，你且撑住，若你此时死无对证，这件事便更难有个着落。届时，不论你我，都将沦为众矢之的。”
“属下明白，只是近来无法辅佐少主……”
“无妨，我去找师姐调一个人。你且如实禀告之后的审讯人，必要之时，拿我的令牌保命。”
君辞命人将疏影转移至少主居舍疗伤养身，并交予其令牌。
这种时候，这些举措无异于暗示所有弟子，也是警告，疏影碰不得。
原先疏影入牢，最多说君辞管教不力眼光不行，现在无异于表示她力保疏影，两人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这对君辞的处境并不利。
近月影杀阁异动频繁，不知多少人不服气，早已想将君辞拉下水，奈何霍梦冉油盐不进，铁了心立君辞为少主。
但这一次，君辞露出了把柄。
同时，驳了霍梦冉的面子。
她很期待，会有谁抓住这个机会，借机对付她。
“事情办妥了？”
御烬一直没有走远，在附近等着。
他是知道这个师妹路痴的。
君辞颔首：“有劳师兄。”
御烬摇头：“无妨。”
他许是觉得自己过于冷漠，又温声：“师妹近日还是小心为妙，你若保她，师尊如何保你？”
他认为君辞的选择不明智。
这种时候，撇清关系明哲保身隔岸观火，不才是她该做的么？保一个下属作甚？
且不说叛宗通敌是多大的罪名，影杀阁近日也是山雨欲来，多少人指名点姓对君辞表示不满。
“宁望辞”三个字，早已占满了近三月的举报信。
若非霍梦冉有意护她，否则在影杀这种地方，被捅成筛子都是轻的。
“多谢师兄提醒。”君辞扯了扯唇，“此事我自有定夺，不劳师兄费心。”
言外之意，君辞认为，御烬多管闲事。
语气不容商榷，也让御烬骤然沉默。
两人前后走着，再无交流。
*
回到山庄，霍梦冉难得的没有发难。
室内茶气氤氲，馨香满盈，浑身戾气的君辞与此格格不入。
“见过了？如何？”霍梦冉掀起茶盖，轻吹了吹，“隔岸观火么？”
“弟子，全力保她。”君辞一字一顿，铿锵道，又因为断药时间过长而略显虚弱。
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霍梦冉并不意外：“你当知晓，你若保她，我便极难保你。”
“弟子明白，有劳师尊。”君辞敛眸，手指微微收拢。
虽说常年练剑，但她的手养护得当，加之学医，因此并没有起茧，反而光滑细腻。
“弟子愿放手一搏。”君辞神情淡淡，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
霍梦冉顿了顿，眸光晦涩。
指尖反复摩挲过茶盏的纹路，微泛起殷红色泽。
良久，她叹道：“也罢，为师早该放手了。”
霍梦冉将一物推到君辞面前：“这是你母妃留给你的。”
“多谢师尊。”
“为师要去上界修行，归期不定，你们好自为之罢。”
六界规则，突破一定境界后，可前往超脱六界之外的灵界修行。
七界相通，倒也不怕联络不及。
“弟子祝师尊，修行有得，道途坦荡，再无瓶颈，保重。”
霍梦冉沉默一瞬，似乎没料到向来性子冷淡的徒弟话会这么多。
昔年叛逆反骨的徒弟，终究是长大了几分的，本是看着天赋一再栽培维护，现下明枪暗箭也该叫她自己学着面对。
霍梦冉放下茶盏，目光深深落在君辞身上，语声轻缓却字字千钧：“前路风波四起，人心叵测。记住，锋芒不可尽露，万事谨记藏拙。”
君辞冷然，抬眸对上师尊的视线，轻哂：“身居其位，可藏锋芒，不敢相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疏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