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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念久 妖纹为证, ...
鲛人族地处北方,冬季里寒风干涩凛冽,祖地风雪漫天,兵刃相交的炸响尽数叫狂风吞去。
交手不过数合,虎口一阵发麻,灵力倏地暴虐起来,体内横冲直撞,君辞不得不半跪下来,又生生呕出一滩血,顺着倾斜的台面和雪地的肌理缓缓流淌。
兜帽被掀落,剑尖抵在颈侧,那冷度竟较风雪更胜几分,睫羽颤了颤,积叠的残霜骇雪压得眼眸睁眨不开。
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乍听耳畔响起一句错愕——
“皇族纹?你是晞宁郡主?”
君辞顿了顿,忽地意识到眼前守卫的意思——
鲛人族祖训有云,皇嗣降生、受封等皆须通禀祖地,录入经祠族谱。
晞宁郡主,鲛人皇族这一代唯一被公开承认的女嗣、睿亲王府年仅十六的嫡次女楚洛曦,字念久。
同为皇族,妖纹自然相同。
只是世人皆知,楚洛曦三岁被测出无灵根,无法修炼。
那么,君辞眼前唯余两径——
一则认下,将错就错,倘若被识破,罪加一等便是就地格杀。
二则不认,要么拼个鱼死网破,要么被押送皇宫审问。
雪地里任何声响都显得极为不真切,君辞一时竟也分辨不出对方是否反应过来。
——是在犹豫?
君辞斜过眼,颈侧筋脉微动,呼吸在风雪中杂乱不堪。
落在妖纹上的目光如有实质。
——是在确认?
掌心伤痕鲜血横流,血液融进雪里,刺痛不断蔓延,又极快的麻木。
君辞微抬起眼,透过冬日里漫漫散烂的凄霜残雪,雾蒙蒙却依稀可见守卫凝眉紧锁,疑虑不决。
君辞倏地反应过来——
他不会确认,不知道该如何确认。
传闻祖地守卫皆是自幼与世隔绝,倘若真是如此,其消息闭塞,仅知有此人,未必知道晞宁郡主并无灵根!
君辞咬牙,按住心口钝痛处,眼尾扬起,眼梢上挑,嗓音嘶哑破口冷斥,声色俱厉:“大胆!既知本殿身份,还不退下!胆敢抗令不尊,行刺本殿,休怪论罪!”
话落,颈侧尖刃似乎颤动几分。
君辞抓住机会,横眉怒道:“本殿乃皇族唯一女嗣,若是出了半分差池,你可担待不起!”
桃花眼中戾气翻涌,视线对上的刹那,守卫迟疑片刻,眼底杀意褪去几分,才冷声问道:“可有凭证?”
“凭证?”君辞冷笑,颈侧横流的几缕红带来一阵刺痛,又极快的被寒气压抑凝固,“本殿在此,还需凭证?”
她抬手推开剑刃,豁然起身,眼前一黑又一黑,她强撑着,微仰起脸,眉心的荧蓝色冠纹在阴沉的雪地里尤为醒目:“皇族年幼女嗣仅本殿一人,自降生起荣宠加身,妖纹为证,又需何凭?!”
掌心里冷汗涔涔,她握紧了拳头,微眯起眼在昏天黑地里观察着守卫的表情变化,一点点松开掌心,任冷风灌入指缝,愈加凶厉。
守卫又道:“末将斗胆,敢问郡主为何在此?”
“本殿行迹你也敢问,以下犯上其罪何故?”君辞咬牙,咽下喉间腥甜,“知你尽责尽心,却非你质疑缘由!”
守卫并未回应,只是默默查看君辞的妖纹——
的确是标准的皇族纹,也并没有术法痕迹,至少能确定,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皇族。
他喉头微动,斟酌片刻,道:“祖地重地,事关紧要,末将不敢贸然放行,却可引郡主去见统领,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君辞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直到发白麻木的指节几乎难以感受,守卫才偏过几分避开她的目光:“……职责所在,郡主恕罪。”
“……”
若是去见统领,极易暴露。
若是命其放行,极易招疑。
君辞不语,守卫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两人就这样站在风雪中,近在咫尺却恍若隔世。
又似曾相识。
——又是许久,直到守卫渐渐拧起眉,露出一丝质疑的神态时,君辞适时歪过头,掀起眼帘,像是叶澜诗曾经无数次算计她时做出的那副神态,只是少了杏眸里闪烁的恶劣轻佻——
“你想好了?”
“……末将愚钝,不知郡主是何用意?”
“本殿的意思是,你想好了?”君辞上前一步,足下鞋履踏碎雪地里盛放的红梅,“你若引本殿见统领,那么,你质疑本殿身份、谋害皇嗣未遂等数罪难逃。知你守祖地多年,劳苦功高,本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可想好了?”
耳畔狂风呼啸而过。
守卫眯起眸子,似乎是在重新审视面前的小姑娘,又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良久,守卫收剑入鞘,半跪行礼:“末将冒犯,郡主恕罪,不知郡主来此可有要事,末将愿尽绵薄之力,恳请将功抵过。”
君辞几乎在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赌对了一半。
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更何况是在祖地这种凄苦之地。
只是现在,她又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走,还是留?
*
当日,晨光清艳。
琼玉门的早晨总归有几分冷的。
疏疏散散的凉风里,人群稀落,踏着发暗晨光涌入楼阁。
顶层的连廊有三间教室,却只有一间开了门,推了窗。
白道袍清淡单薄,君辞戴着面纱,抱着几册教案站在门侧,略显病气沉沓。
而教案封皮上,“孟笑辞”三个字笔锋凌厉,似乎是在圈禁拘束着什么。
直到开始上课,另外两间教室的门也没有打开。
君辞将教案放在讲桌上,抱起试卷,在一片哀嚎声中发下去。
测验的时间较平时短了许多,收卷时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起试题,惊觉今日要简单了不少。
君辞站回讲桌前,教室里立时安静下来,书页翻动的响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君辞有些头昏,揉了揉眉心,勉强站稳。
“翻开第一册,四十三页,今日我们来讲——”
书页定住,光线透过窗棂播撒。
“——无情道。”
尾音带着点颤,君辞停顿一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照着书上的内容讲解、提问。
有新来的小弟子发觉她讲话的时候有点气虚,其他弟子却表示正常现象,小师姐身体不好,在门内不算秘密。
“……行了,安静,抽查预习内容,”君辞清了清嗓子,“无情道的始祖是谁?”
君辞看了一圈,点了一个女弟子。
女弟子思索片刻,答道:“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是人界无相门的创始者从灵祖师,第二种说法是三千年前飞升的云笈元君,目前没有定论。”
君辞颔首,示意弟子坐下。
她缓过了劲,轻声道:“答得不错。无相门诞生时间无法考究,仅知在三千年内,其历代门主、门内弟子皆是无情道,关于无情道的典籍珍藏甚至远超神界所有,因此其祖师被认为是无情道始祖。
“而云笈元君飞升时年仅十七,是目前为止最年轻的飞升者,因其天赋异禀、飞升时间较早,加之与其有关的传说久远莫测,也有学者认为,云笈元君是无情道始祖。”
这段内容有点长,君辞讲到最后,经不住咳嗽起来,喉头有些腥甜,又被她咽了下去。
门前闪过一个人影,君辞看了一眼,低声道:“珑安,下课去跟宋师兄说一声,上次的任务结算记得申报。”
被点到名的弟子应声颔首。
因为身体原因,君辞很快把课堂内容要点讲完,布置了功课后提前下课。
弟子们走后,君辞又坐了一会,翻看起课本下一节的内容。
到了正常下课时间,楼下各个教室的弟子长老们陆陆续续离开,君辞也没有起来。
通讯玉牌震动。
是叶澜诗。
君辞接起,便听她道:“如何?”
“……什么如何?”君辞蹙起眉,心中莫名不安。
那边传来几声低笑,尾音上扬:“阿辞。”
君辞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她当机立断,冷冷道:“我喝过药了。”
叶澜诗似乎顿了一下,又温声道:“好啦,乖,我知道你没喝药。”
君辞:“……”
她想别开话题,又不知道叶澜诗找她还有什么事,正要挂断,却听叶澜诗没头没尾的接了句:“我昨儿去找程钰打了一柄斩.马.刀。”
君辞莫名其妙:“嗯。”
沉默良久。
君辞忽地察觉不太对——
斩.马.刀?叶澜诗是耍红缨枪的好手,从前找程钰订制长枪便也寻常,可斩.马.刀又是做什么?
——她想发问,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何过问。
玉牌又在掌心颤动起来,只听叶澜诗闷声道:“乖乖,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
叶澜诗又笑起来,君辞顿觉汗毛倒竖,坐直了身子。
半晌,她听叶澜诗一字一顿道:“你给我的那件至宝,是假的,对吧。”
——陈述句。
虽然叶澜诗说是问她问题,但君辞听得真切,叶澜诗的语气何其笃定。
君辞沉默下来,叶澜诗也不说话,耐心的等着,等她开口,等她解释。
又是许久,君辞抑制不住咳嗽几声,才缓缓道:“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被她跳了话,叶澜诗却也不恼,反而轻笑着道:“第二个问题嘛——”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却像是毒蛇吐着信子一寸寸缠绕猎物——
“你是怎么从祖地脱身的?”
“……”
君辞呼吸一滞,只觉手脚发凉发软,她猛地站起,踉跄几步,打落了讲桌上的几本书,一串巨响惊得乍醒。
她怎么就忘了。
长久的静默,让山门外雪落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
君辞拾起掉落的书册,随后又坐回椅子上,那边是轻浅的呼吸声。
一切都朴实,平常。
指尖发软,绞紧了道袍的衣摆,她冷笑,仿佛回到她们从前对峙的无数个瞬间:“师姐,你教我的,打蛇打七寸,攻人攻心肋。”
话落,君辞几乎能想象到叶澜诗此刻的神情——
轻佻,戏谑,漫不经心。
通话的最后,几声轻笑像是石子接连投入湖心后停不下的波澜荡漾。
她怎么就忘了。
因为是学生,所以可能会不定期断更,更新频率暂定,一般周末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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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念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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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八月二十五日开学过后,要去学校寄宿了,两周回家一次,回家还不一定拿得到手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等我好消息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