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澄 性本纯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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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寂。
殿中灯火通明，与外界格格不入。
年轻的帝王慵懒的斜靠在龙椅上，不屑嗤笑：“无知小儿，受何人蛊惑，竟如此诋毁皇室。”
“若非如此，近年来多处民不聊生，都城却盛传陛下勤政爱民之闻。真假与否，民女不便评判，只是，民女以为，陛下怠政奢靡，贪图享受，皇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
兜帽与面纱下，少女的容颜尽数遮挡。
声似弦音婉转，肤若凝脂，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清疏离。
一字一句，似乎礼数到位，却又无礼至极。
只有被掩在斗篷下的攥紧的拳头，无意间暴露了她的紧张。
她一紧张，话就会不自觉的多。
楚长渊眉头微蹙，似乎对此不满：“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倒是委婉，倒不如骂朕一肚子坏水罢。”
“民女遵旨。”
楚长渊：“……”
青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眯了眯眸子，冷冷道：“你师尊倒是教了个好弟子。”
“恕民女直言，师尊教的弟子个个不差，如此见解，许是陛下不懂育人之道罢。”
楚长渊：“……”
“你今后作何打算？一个孩子，不认亲，还想去哪？”楚长渊淡淡道。
“天大地大自有容身之处，非是仅皇宫一处宽阔，陛下似乎狭隘了。”
楚长渊：“……”
“当真不留下？”
“人生地不熟，何至于留下？”
“莫不是怕朕害你？”
“陛下既有此意，可见心思之歹毒。”
楚长渊扶额：“你师尊怎么教的你礼数？”
君辞抬眼，冷哂：“师尊贵人多忘事，从未教过。”
？
连自己师尊都骂？
楚长渊：“天色已晚，不若留宿一夜。”
君辞：“民女心生胆怯，唯恐遭遇不测，谢过陛下好意。”
楚长渊：“……”
骂就骂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青年颔首：“你喜欢什么样的父亲？”
君辞：“回陛下，妖族，性本纯良。”
楚长渊：“……要求真低。”
君辞挑眉补充：“无诡诈，无凉薄。”
楚长渊：“……苛求。”
殿内立时陷入沉默。
左右近侍早已退下，此刻仅有父女两人在殿中面面相觑。
青年指尖微绯，轻拢慢捻，骨节分明，轻敲着扶手。
骤然，冷寒逼仄的威压扑面而来，空间似乎被挤的扭曲，少女不受控制的半跪，膝盖一疼，陷入地面。
楚长渊漫不经心：“来了岂有走的道理，传出去叫人笑话我楚氏不懂规矩。”
君辞敛眸，身形瞬间消散。
早有预料般的。
楚长渊眉头一跳：“道身？”
下一瞬，寒芒点星，剑刃直冲眉心。
楚长渊抬手握住剑刃，对上冷练的桃花眼，不屑：“你一个孩子，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朕面前班门弄斧？”
身形倏尔消散，冰属性的灵力在空中逸散，楚长渊微微蹙眉，起身朝着下方望去，却未再见人影。
他察觉几分异样，欲要开口，却觉耳畔微弱风动——
铮——！
利器相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骤然炸开！
君辞身量尚小，在修为力气上也不占优势，但她不敢轻言放弃，咬紧牙关，双手紧握玄剑，对上楚长渊的短刃匕首，双方竟是僵持不下。
楚长渊挑眉：“多大仇多大怨，下这重手？”
君辞忽感心闷，只觉喉间涌出一口鲜血，手脚发凉，浑身不由颤抖起来，却冷冷道：“旧事便罢了，身为帝王，是非不分忠奸不分是非不辨，我宗派门下弟子几遭毒手，你敢说非你所为？！”
楚长渊略显讶异：“你是哪宗哪派的弟子？莫非是影杀？”
君辞不答，剑锋一转挑开短刃，紧接着一记前突直逼楚长渊心口，楚长渊堪堪避开，下一瞬剑势一偏，他猝不及防挡过，指尖被剑刃划破一道。
仅仅是一道小伤，却令楚长渊唇色极快的发黑，周身灵力骤然滞塞紊乱，他猛然意识到不对：“你下毒？”
“不过是效仿陛下，民女自知班门弄斧，不敢僭越。”
她薄唇微启，辗转碾碎字句，半晌，自虐般的裹挟着厌弃淡淡吐道：“父皇。”
二字相撞，掷地有声。
膈应楚长渊，也恶心她自己。
她素来厌弃自己的出身，厌弃这与生俱来的血脉羁绊。
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小姑娘并不怎么在乎感情。
况且皇室之中，真心寸价。
“化神期，不堪一击。”君辞冷嗤，一翻腕收剑入鞘。
恍然间，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低笑，伴随着一句温缓的——
“不错。”
……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听错了罢。
轻敌大忌，是谁说皇帝很聪明的，分明是个蠢货。
话音刚落，楚长渊灵力暴涨，催动强大的灵压带着铺天盖地的架势卷浪翻涌，小姑娘猝不及防被撞到墙上，猛的吐出一口血。
楚长渊眉头蹙起，欲要接着动手，却见君辞的身形又一次缓缓消散。
楚长渊：？
被摆了一道，三个都是道身！
三个同修为同实力，该死的一气化三清！
*
北斗山脉，祖地。
道身消散的那一刹，传送符燃尽，君辞猛地睁开眼。
琉璃色轻瓦在月光下清灯泛滥，少女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指尖旋绕，锋利的刀刃立时划开一条血痕。
她浑然不在意，只是淡定的擦了擦，将匕首握入掌心，感受着凉意散开。
落雪丝丝缕缕，莹白清润，缀在微红的鼻尖。
桃花眼眨了眨，回归冷漠。
左眼尾下方轻绯色的蝴蝶胎记栩栩如生，在白皙的脸颊上尤为突兀，却平添妖冶。
在祖地之中，妖纹再也藏不住，显现在光洁的额头上。
眉心冠纹，两侧生鳞，标准的皇族纹。
小姑娘眉头蹙了蹙，猛的呛出一口血，接着不停的咳嗽起来，脸颊憋得通红，指尖用力的压着心口。
发尾微蜷，碧落色在半边青白半边绯中隐隐绰绰。
微敞的袖口被指尖掐起收紧，一瞬间盖住了腕间若隐若现的雾青色。
夜光泠泠，君辞一把抹去咳血的痕迹，慢慢抬眼，览过全貌。
——“祖地有诈，守卫呆滞，防备松懈，仅有少数清醒，却灵力低微。”
来此第一回时，她便觉察不对。
祖地，在族群里向来是最神圣、最至高无上、最不可侵犯的存在。
而保存在祖地的，通常是至宝。
可今日拿出来的那东西，灵力微微弱弱，怎么看也不像至宝该有的样子。
再者，这里的守卫应该很是森严才对，怎么看也不该是她一个金丹期能擅闯并脱身的。
——太过顺遂，便是最大的破绽。
皇室向来趋利避害，必然会将重要的东西严密保护起来，而不是这样——
过分轻易的让人盗走。
反倒更像是一场骗局。
——是在诈谁？
想到这个可能性，君辞瞬间感到不爽起来。
如果她真的拿错了，那么真正的至宝一定还在祖地深处，而防守最森严的，莫过于经祠所在——
祖地为祭祖之地，经祠即为诵经之祠。
不论如何，她今日还就非得往那走一遭了。
君辞一跃下了地，靠着墙根站定，一步步朝着在高点看到的方位挪去。
身后却忽的传来响动，紧接着便是低沉冷厉的喝声：“何人擅闯祖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