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意 “你的事， ...
-
“啧，一身血，捅窝了？”
“不是我的。”
烛光将远处的大殿映得灯火通明，鲛人族初代三位祭司的塑像端立在殿前宫河之上。
夜色如昼之下，少女桃花眼懒懒散散，眼尾微挑。
血衣灼目，她抬手，指腹抹去唇角缓缓流下的猩红色。
眉眼是极为邪性的，偏生嗓音清泠泠，却又是一身的血。
“祖地有诈，”君辞冷冷道，“守卫呆滞，防备松懈，仅有少数清醒，却灵力低微，你趁早撤退。”
对方默声听罢，忽的道：“你任务如何？”
“……”
她顿了顿，才缓缓道：“与你何干。”
对方闻言，温声低笑道：“怎会？你的事，若不横插一脚，倒显得我太善良了。”
君辞吞下药丸，收起瓷瓶，慢条斯理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指节。
半晌，在沉默到相看两厌的墨色下，君辞起身，道：“叶晚意，我说过，不许插手我的事。”
叶澜诗顿了顿，杏眸微弯如月，煞是好看：“呀，敢直呼师姐的字了？不自欺欺人了？”
“……”
长剑出鞘几寸，冷厉的剑光一刹凄神寒骨。
君辞一字一顿：“滚，回，去。”
叶澜诗伸手，按住君辞拔剑的手，又一点点将利剑推了回去，偏头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呀，师妹长大了，嫌弃师姐了～”
言罢，便想去揉君辞的耳廓。
君辞扼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偏眸盯着她的眼睛。
叶澜诗又是一笑，身子没骨似的压在君辞身上，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君辞颈侧，道：“东西给我？”
君辞拍开她的手，后退几步，冷冷道：“少拿你师姐的架子压我，不许调戏我。”
叶澜诗这才慢慢直起身子，弯眉，端的是温软清玉伶俐佳俏，偏又语气恶劣：“少端你那清高态度，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以为少杀几个人你就干净了？”
君辞顿了顿，偏过头不看她：“你明知我并非此意。”
“是吗？”叶澜诗挑眉，双手抱臂，倚在墙边，斜眼看她唇角缓缓流下的殷红血色，“不若先管好你自己罢。”
君辞抬手拭去，冷冷：“……你待要如何？”
“我说了，你先管好你自己，东西给我，我自然就滚。”叶澜诗道，“师尊可是要你认亲的，与其在这儿同我纠缠耽搁，倒不如爽快些，东西给我。”
言罢，她眯了眯眸子，强调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君辞语气冷了几分：“你不如我，强抢不过，何必自讨苦吃。”
叶澜诗轻哂：“敌我不分，师妹当真愚笨。”
“我竟不知，师姐站我一边么？”君辞漠然，“既如此，是我狭隘。”
叶澜诗定定的看着她，眸光扫过桃花眼尾，轻声道：“莫闹，攻心计，你玩不过我。”
君辞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缓声道：“非也。”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极为温和的面相却莫名的带起几分杀伐戾气。
“这宫中到处是搜捕你的禁军、锦衣卫、朱衣卫，我若喊一声九殿下在这，你可知你便绝无全身而退之法？”叶澜诗谈吐温润，言语间却俨然穷凶极恶之徒。
静待她言罢，君辞蓦地道：“你敢么？”
狭眸微挑，深重的夜色与极艳的烛光交织割裂，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神色凉薄，一字一句道：“唤你师姐，是敬；唤你阿澜，是亲；唤你晚意，是忍。搞搞清楚，耍横非此。”
红衣本白，此刻一身未干透的血色在微弱的光线下翻涌起微浪，淡金色渡过，少女清泠泠的，如仙堕凡。
叶澜诗于是又笑起来，灿若艳阳的笑极为耀眼，全然看不出心底的恶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温声道：“好师妹，走着瞧。”
见君辞不为所动，她慢条斯理压了压自己的唇角，笑道：“擅闯祖地，击杀数名北斗卫，盗走重宝，你觉得，眼下除了师尊，除了影杀阁，谁能保你？谁愿意保你？”
抛出了问题，她又兀自轻嗤，冷嘲：“东西不给我，你分心去护，能有几分胜算把握？且若是在皇宫大开杀戒，你有几成把握活着离开？有几成把握不被师尊问责？”
桃花眼微抬，君辞冷冷：“你威胁我？”
叶澜诗学着她的口气，笑道：“非也～”
旋即又换了一调的轻佻：“师妹可是少主，影杀阁不保你保谁？且师妹颇为乖觉，师姐疼爱尚来不及，何至于威胁呢～”
君辞欲要辩驳，却被叶澜诗一句一句堵住：“忠告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
四目相对，叶澜诗眉梢挑起，那双清软的杏眸里尽是戏谑：“只消记住，你是为你自己而活的。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此行怕是凶多吉少，师姐祝你，祸福相依。即便去时无门归时无路，那也是你的命。”
君辞定定的看着她。
良久，回道：“你很多余。”
*
几个时辰前，寒月山庄。
“认亲一事，考虑的如何？”
“弟子听凭师尊安排。”
霍梦冉擦拭长剑的动作微微顿住，唇角勾起一抹笑：“今日这般乖巧？”
君辞敛眸，淡淡道：“弟子向来乖巧。”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霍梦冉失笑，“既如此，收拾收拾，你去罢。”
半晌，君辞垂首，行礼道：“禀师尊，弟子有事相求，还望师尊应允。”
霍梦冉颔首：“且言。”
“弟子不愿留在皇宫。”
“你自己决定便好，”霍梦冉不甚在意，“还记得你母妃给你起的名字吧？”
“楚玖。”
“可知为何？”
“生逢小雪，十月廿九。”
“你倒是看得简单。”霍梦冉摇头，“你可知，在你之前，你本该还有一个兄长？”
“弟子，愿闻其详。”
“你母妃早便育有一子，可惜受奸人迫害流产，否则，他该同小烬一般大了。”
“烬师兄年方十三，想来此事已过去多年。”
霍梦冉骤然沉默下来。
良久，她摁了摁眉心：“去收拾收拾，该走了。”
“是，弟子告退。”
君辞垂眼，起身。
将门阖上后，她转身向院外走去。
霍梦冉的院子中心种了棵桂树，灵力温养，四季常开。
满室馨香飘散，灿色葳蕤，流风蹀躞。
迎面碰上大师兄暮云笙，君辞颔首：“笙师兄。”
少年一身白衣，在泛滥的晨光里温润如玉。
眼上蒙着的绸带轻轻动了动，他轻笑：“小辞。”
打过招呼，君辞便要离开。
暮云笙却叫住了她。
“师兄有事？”
“不算大事。”暮云笙失笑，“小辞，皇家富贵，为何不认？”
星郎色眸子轻眨，不屑的想法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思绪与此刻无限重合。
高台之上，帝王屏退左右，垂眼，低声：“皇家富贵，为何不认？”
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冷然，桃花眼极为嘲讽的掀起，又被帷帽遮挡。
轻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