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曳水 谨遵少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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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到底是有些早。
寡薄遮天的云雾还未完全散去，极淡的月光映得雪地凄凉残败。
大部分信使虽及时赶到，却也不可避免的显出疲态。
叶澜诗坐在执法堂的席位最前排，微侧过头，同身侧的二师姐季观颜咬起耳朵：“颜师姐，你怎么不坐到笙师兄旁边去呢？”
季观颜与大师兄暮云笙相恋在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之间也不算秘密，但叶澜诗这样直白的问出来，还是叫季观颜有点不知所措，指尖捏着茶杯，嘴唇不自觉抿起。
“他坐在情报堂那边，”季观颜压低了声音，“代堂主乔甸伊与他有要事相商。”
“哦～”叶澜诗弯眸，“师姐，你是被撬墙角了么？”
“……”季观颜抿了抿唇，略略往情报堂那边瞟了一眼，“小澜，你……”
“师姐，你先别说我呀，”叶澜诗扬了扬下巴，示意季观颜往情报堂坐席的方向看过去，“你再仔细看看笙师兄呢。”
季观颜一愣，还是顺着话又一次转过头去，这一次恰好撞见暮云笙朝她这个方向笑了一下，眼上蒙着的绸缎微动。
暮云笙虽目不能视，但辨别灵息方向不成问题，神识也可感知事物轮廓。
沉默一下，季观颜又极快的转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叶澜诗挑眉：“颜师姐，我可瞧着，你再不关心关心师兄，师兄该伤心生气了～”
季观颜：“……”
不是，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早熟！
她果断选择暂避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偏头避开叶澜诗。
然而通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她。
君辞坐在上座，听下属汇报出席情况。
除了两位走西南边道的信使，其余信使都已抵达。
“西南那边，”下属略顿住，表情有些为难，“似乎是被妖王宫截道了。”
“……”君辞偏过头揉了揉太阳穴，“又是西南？”
去年听信会，西南边道的信使被妖管司截道就是她去摆平的，难缠又棘手，吃力不讨好，谁知道今年又来了妖王宫。
“是，”下属垂眼，“少主可要派人前去？”
“派人？”君辞冷嗤，“叫他们自行解决，能过过，不能过记违纪。”
“……是。”
时辰已到，听信会本该开场，可上座仍有空缺，除去无法到场的霍梦冉由君辞顶替，余下三位长老皆未出席。
“显着他们了，”君辞一震惊堂木，桃花眼尾挑起，斥道，“肃静。”
下座立时鸦雀无声。
君辞扫过在场众人，目光触及叶澜诗，略顿了一下，又极快的跳开。
叶澜诗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季观颜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整理了一番报告，不作声。
情报堂的堂主告了假，代堂主乔甸伊坐在席位上，青衫曳地，微宽袖口卷起几折，露出细腕上的冰飘花玉镯，一手执着半拢的折扇，欲盖弥彰般掩过勾起的唇角。
她歪过头，斜眼看向君辞。
——乔甸伊与季观颜年纪相当，修为相差无几，城府却深厚许多，曾有传言其暗慕暮云笙已久，自是不甘心被季观颜捷足先登。
同时，其觊觎少主之位已久，揽权纳贿，剑走偏锋，手段却干净的叫人抓不住一点真切的把柄。
目光相会时，君辞清晰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上下打量，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桃花眼微微上挑，隐在帷帽之下，不清深浅。
君辞身旁的下属一对眼色，向前一步，高喊道：“听信启报——”
指尖叩在案上，声响发闷。
君辞听着信使洪亮的嗓音报信，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乔甸伊，思索着接下来的庭审该如何应对。
——影杀阁的听信会并没有什么值得听的，因其涉猎走镖、劫商、剿匪、刺杀甚至于赏金令等，长年以来屈居暗流，难成气候。
妖界各处分部多数被当地势力打压，加之同流门派黑吃黑手段层出不穷，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长久以来积重难返，人心涣散。
君辞注意到，乔甸伊似乎是在观察各位信使。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最为出挑的信使身上。
这位羽族分部派来的信使是只凤头百灵，在海族略有些潮湿阴冷的环境下似乎不太适应，略显憔悴与烦躁，却仍端坐着，一动未动。
眉飞入鬓，凤眼微敛，仔细瞧来张扬又凌厉，冷漠不失温柔。
气质较程钰更清敛，眉眼较暮云笙更修雅。
——进程过半，终于到了这位凤头百灵信使报信。
君辞呷一口茶。
涩味缓滞。
下属呈上信使递交的文料，粗略一眼，入目便是朱砂红的标记字——
阴镖频错。
眉头一蹙，又听得信使上报。
“……近三月内，妖王宫频繁劫道，恐有整治意图，据探报得，其内部部署有所变动，首席弟子虞尽欢着手整顿吏治，空族探手已被大半驱逐。”
“……”君辞眯起眸子，“虞尽欢？”
“是。”凤头百灵应道，“妖王宫首席弟子虞尽欢，字空月，据传，其十九岁炼虚初期，曾数年闭关，近年来声名鹊起。”
“派人密切关注，情报堂随时掌握一手线报以便通报。”君辞示意下属安排，又看向情报堂席位。
视线相撞。
乔甸伊弯了弯眸子，折扇拢起置于案上，她起身，拱手行礼：“谨遵少阁主令。”
“有劳乔代堂主费心。”君辞颔首，“近期异动频发，乔代堂主莫要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
听信会本该持续两个时辰，却硬生生被君辞压着推进，提前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要收尾。
按照惯例，在报信结束后，阁主及三位长老理应结言作辞一番，偏生仅有少阁主在此，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堂厅外倏地传来通报声。
“报——”
“西南阙州分部信使、临川分部信使到！”
落针可闻。
君辞抬起眼，压在案上的指尖显出青白：“宣，见。”
话音未落，通报再次响起。
“报——”
“妖王宫来使求见！”
一片哗然。
叶澜诗看向上座。
隔着帷帽前的纱幔，却平白叫君辞感到一阵寒凉。
在无边际的混乱中，那双杏眼带着戏谑，似笑非笑的，让人不知所措，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君辞此刻即是如此。
她垂首，唇瓣微张，分明缄默未语，却莫名有种声嘶力竭的无力与绝望，直喘不上气，耳边嗡鸣久绕不去，眼前一阵阵发白。
她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半晌，直到堂内渐渐地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等待着这位几近被架空的少阁主发话——
沉默往往比厉喝更令人发骇。
“宣。”
不需惊堂木拍案，君辞此刻的一字一句皆是平地惊雷。
除去通报，无人敢应。
视线落在敞开的堂门处，君辞微侧过脸，低声吩咐下属将两位信使带入堂内，并将妖王宫来使请到主堂贵宾室安置妥当，稍作休息。
万众瞩目下，君辞看向两位迟到的信使，冷冷发话：“一刻钟内。”
闻言，信使顿有几分汗流浃背，文书上呈，语速极快地拣出重要信息上报。
妖王宫。
又是妖王宫。
来不及多做思考，紧赶慢赶推完进度，作了结语，宣布解散。
君辞示意下属收尾，又急匆匆赶往琼玉门。
冷风呼啸着刮擦过指缝，灌入领口，下唇微有些刺痛干裂，无意识地蜷指，按住腕间雾青色蝴蝶玉石。
玉石在发热。
彼时，宋言蹊站在山门前，抱着剑，倚着白玉门柱。
琼玉门居于皇城——长阳城之上，而长阳城上空禁飞，在没有特批传送阵的情况下，大门便是入宗必经之处，因此宋言蹊选择在此等候。
还有半刻钟。
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尾端，他偏过眼，直到远处人影渐渐清晰——
“你差点迟到。”宋言蹊站直身子，略有几分居高临下，语意不明，“去哪了？”
“宋师兄，管太宽不好。”君辞早便将帷帽换作面纱，恢复平日在琼玉门的形象，“你也说了，是差点。严格来讲，我没有迟到，并且，你现在没有任何合理立场能够指责我。”
指节勾着腕间的细链，玉石的热度不减反增。
她的语气有些冲——
显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务叫她略感力不从心，连带着情绪也几许失稳。
宋言蹊沉默一下，选择不再多言，转身为她带路，去听信会的举办场所。
有些短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脑子清明许多。
两人落座，君辞又开始在通讯玉牌上敲敲打打发消息：【传令下去，庭审推迟一个时辰，其余不变。】
萧墨奕掐着点进了门，在众人的齐声行礼中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主位上，步伐太快险些跌倒。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往年的听信会，付暄龄与霍梦冉会协助处理，奈何今年二人皆是缺席，萧墨奕翻开文书，看得眉头皱起，一愣又一愣。
最后无助地看向自家大弟子。
宋言蹊：“……”
他看向君辞，示意君辞接手。
君辞：“……”
差不多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