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梵色 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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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月暗，竹影萧萧。
少女倚在门侧，阴影下眉眼模糊不清，只听得依稀几声低笑溢出。
“把我和乔甸伊放在一起？她可真……会做人。”
眉眼间柔婉清秀，被光线照明了的半张脸，赫然是叶澜诗。
“有什么好说的？她无非要试探我们的态度……我站她，这一点从来无可厚非。”她一面轻声道，一面听着外间的动静——
亥时一刻，已是宵禁时间。
竹舍并没有属于叶澜诗的寝室，因此她选择暂避于君辞的寝室，压低了声音，丝毫不怀疑若是被君辞听到自己在这会直接将人丢出去。
通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叶澜诗微仰起头，杏眸弯弯，却暗沉阴翳：“这一场她若不赢，吃亏的必然是我。”
顿了一下，她接着道：“若是她输了，她还有的是办法保住疏影，但她一定有理由做掉我和乔甸伊其中一个，只是她还需要乔甸伊背后更深的情报渠道和人脉——
“而我，被革职查办后她完全可以扶一个自己人上来，顺道清一回对手党派……嗯？她？她从不把我当自己人。这场庭审对她来说有利无弊，一箭多雕。”
话音刚落，便响起门扉被推开时微弱的吱呀声。
叶澜诗顿了顿，半晌，她才笑道：“不是她。”
通话那头只有沉默。
叶澜诗挑眉：“怎么？你很失望？”
“……那倒不是，”说话声隐没在有些杂乱的背景音里，“你家乖宝宝派的人到了，在前面闹事，我去处理，等着。”
“哦～”叶澜诗摸了摸鼻尖，“按计划行事吧。”
“你欠我一个人情。”
“嗯，我知道。”
初冬不算冷，却也让人感到手脚发凉。
掌心汗湿了，却也没有热意。
叶澜诗心如明镜，她要是想证明自己的立场，那就只有帮君辞赢下这场庭审。
君辞要立信、立威、立权。
叶澜诗要自证、自白、自稳。
然而一荣俱荣，一损却不俱损。
更何况，乔甸伊的态度还不明了——
情报堂这几年一直在揽权，多数的权柄都落在了乔甸伊的师尊——情报堂堂主的身上，很难说乔甸伊会不会来一脚落井下石——
把君辞拽下来，自己上位。
能坐到这个位置，都不是省油的灯。
叶澜诗没由来的烦躁，抓着玉牌的手紧了几分，上齿扣住下唇，不轻不重的咬着，又很快松开。
那张温吞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寒光下泛着薄薄的青白，诡谲无行。
外间又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叶澜诗顿了顿，侧过脸从门缝看去，便瞧见君辞坐在了窗前的桌案边。
午间提来的新药还放在那儿。
呼吸有些滞塞。
君辞似乎也看见了那提药，她定睛瞧了好半晌——
伸手拆了线，取下一包便到门外去煎药了。
夜间的光亮并不足够看清，君辞点了火符，淡蓝色灵力包裹着熊熊的焰，压在药壶下缓缓跳动。
眸子被映亮，又晦暗，反复几次，直到她起身，走进竹舍。
伸手不见五指。
静立片刻，君辞淡淡开口，嗓音清泠，钻入叶澜诗耳中，带来一阵细到犹如骨刀过手时的颤栗：“多谢。”
话落，并没有人回应。
她又自顾自道：“喝过药后我便要走，下山取我的剑，你莫要久留。”
也不在乎是否有人听到，转身又出了门。
叶澜诗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眼尾。
屋外，君辞半跪控着火，无意一瞥。
——药包被拆开时散落出来一张纸，上面有三种不同的笔记，却都写着同一句话——
生辰吉乐。
*
鲛人族首都，长阳城。
各分部的信使同时收到少阁主宁望辞提前听信会的告令，不由怨声载道，却也只得提早准备。
由于影杀阁总部不具备远程传送阵，有边区分部的信使途径驿站正要停留歇息，又被告令鞭策，连夜赶路。
亥时，恰是群星盘空之时。
长阳城纵横交错的深巷中，荧蓝色灵光点燃引路符，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叩——叩——叩——
极细弱的三声在响起时，铁匠铺的掌柜程钰正在院中百无聊赖地摆着双手棋。
黑棋以围剿之势，悄然将白棋的出路断绝。
敲门声落下，棋局落定。
掌心一拍案，棋局毁尽。
程钰起身开门，低头弯了弯眉，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温吞的青年音极轻道：“久等。”
君辞颔首，并不欲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对他扬了扬下巴：“我来取剑。”
“少阁主，”程钰侧过脸，锋利深邃的五官莫名叫人胆寒，“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我要的报酬呢？”
“……”君辞挑眉，语气有些不悦：“你在同我——谈条件么？”
停顿轻缓的语气，像是在不断的斟酌措辞，桃花眼微眯，即使挡在帷幔的轻纱之后，程钰也能感受到那种试探与压迫。
“啊，不不不。”他轻笑起来，“少阁主莫要忘了，我们之间，平等交易。”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青年弯起狐狸眼，笑容在月光下冷艳蛊毒。
“少阁主得到想要的，我嘛——”青年似笑非笑，极轻的拖长了尾音，“自然也要得到点什么。”
君辞看着他，片刻，冷冷道：“莫要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为我做事。”
“啊，不敢不敢。”程钰掩唇轻咳一声，“少阁主请随我来，这剑还差一些工序，需要少阁主亲自参与。”
君辞没动。
直到程钰缓步走到屋前檐下，她才纡尊降贵般微微垂首，随着他走进屋内。
炼器室的室温较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
即使是在下过雪的初冬，也叫人感到置身熔岩之中，热浪扑面，骨头似乎都要被熔去化开。
最内侧的铸造台上，摆着两柄长剑。
“少阁主，这边请。”程钰恭敬道，“这两柄剑是为您准备的兵器，依照您的要求，韧性、硬度皆是极佳，品质上乘……”
“品阶。”
一开始定案时，君辞拍的是灵兵。
程钰一顿，被打断也不见恼火，反而微笑道：“啊，依照您的意思熔炼过后，双剑合璧，可与仙品相抗衡。”
——武器品阶由低到高依次为次品、凡品、精品、上品、极品、仙品、神品，再往上便是后天灵兵与先天灵兵。
其中，先天灵兵多数天地孕育，生来便有极高灵智，而后天灵兵则是人为制造，但催生化形也多为心智不全沦为次品，真正合格的后天灵兵少之又少，因此灵兵尤为珍贵稀少。
“程家祖祖辈辈从事炼器，程先生贵为继承人，竟只有这般水平？”君辞明显有些不满。
“啊，不不不。”程钰连连摆手，“这两柄剑还未经过撞光、开刃、起灵三道工序，空有生窍，不足为灵兵。”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变得欢快几分：“因此，若是少阁主急用这剑，三道工序后，三日内切忌剑刃沾血或是杀人，否则沦为次品，前功尽弃。”
君辞颔首，表示明白。
程钰瞧她一眼，又道：“另外——”
青年指节屈起，指尖在纳戒上轻轻一抹，两指间倏地出现一张叠的极为齐整的纸。
君辞不明所以，抬眼看他。
程钰有些好笑：“少阁主，你抬头作甚，你戴着帷帽，我看不清你的脸啊。”
君辞：“……”
程钰抖了抖纸张，从容不迫缓缓展开，慢条斯理的动作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儿，看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有趣：“不瞧瞧么？猜猜是什么？”
不等猫儿回答，他便指着纸张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读：“悬，赏，令。”
屋内一时落针可闻。
半晌，程钰略有些意外地挑眉：“少阁主不认字？”
君辞不太乐意理睬他，淡淡瞥了眼悬赏令，屈指在案上叩了两下，示意他少废话。
偏生程钰故作讶异，又指着纸上念道：“目，标，宁，望，辞。”
君辞没反应，他又道：“赏，金……”
“玩够了吗？”君辞一把夺过悬赏令，折起拍在案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撞光，开刃，起灵。”
“啊，少阁主饶命，”程钰听出她尾音略有些抖，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狐狸眸弯弯，眼尾泪痣随着动了动，狡黠又无辜。
他也不去计较悬赏令了，示意君辞看向铸造台上的剑：“撞光呢，撞的是灵光和慧光，开刃呀，是得见血的，此前须得认主，起灵嘛，就是催生灵智了。”
君辞面无表情。
程钰弯下腰，伸手试图去撩开君辞的帷帽，被一巴掌拍开。
君辞额角突突的跳，咬牙：“作甚？”
程钰半开玩笑道：“少阁主一声不吭，吓到我了。”
言罢，他又正色道：“撞光所需灵光即为少阁主你的灵息印，慧光嘛……”
程钰顿了顿，指尖轻点在自己的眉心上，示意君辞照做：“不知少阁主可有听闻，三魂七魄中，三魂为神魂、人魂、慧魂？慧光即为慧魂凝光，你感受一下，试着引导慧魂，凝魂，纳精，聚光。”
“时长？”君辞问道。
程钰摸了摸下巴：“嗯……少则三个时辰啊，多则三五日都有呢，这个因人而异吧。”
言罢，他又上下打量君辞一番，道：“少阁主你这样的，多半是三个时辰就够了。”
“……”君辞放下手，“现下几时？”
程钰明显也不清楚，出了炼器室对着窗外望了望，模模糊糊道：“大概是……亥时末吧，主要是少阁主你来的有点晚了。”
君辞对这事显然不愿多说，指尖在案上点了几下，冷声道：“报酬我白日里差人送来七成，这剑先在你这存放几日，三日内，我会来取，届时交付余下三成。”
“啊呀，少阁主是有要事要办？”程钰讶异，“常人交付定金与尾金，岂非是前者少而后者多？少阁主此番，反其道而行之？”
“信你，”君辞压了压帽檐，“你不食言。”
程钰这个人信得过，况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程家还在，程钰就不敢胆大妄为，既是平等交易，也该有些诚意。
“哦？那还真是……受宠若惊。”程钰低笑，“你师姐曾来寻过我，不过我拒绝了。”
“……”
叶澜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梵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