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空月 少阁主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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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墨奕在桌底打了个手势，示意在旁侍候的二弟子容月，将信使上呈的文书转交到君辞手上。
君辞颇感心累，抬手捏了捏后颈，回头，便对上对方有些怜悯的目光。
“……”君辞无声做了个口型，“容师兄，我不瞎。”
容月应是看懂了，于是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抬手示意君辞接下文书。
文书翻动的声音在沉默的会厅里极为响亮，正在报信的信使不动声色往君辞这边靠了靠，好让她听的更清晰。
并且，君辞从前不参与琼玉门的听信会，信使们以为小少主没有参与听信会的经验，努力将晦涩难懂的术语简单解释或是通俗口语化。
会厅两侧门窗敞开，窗下的短方桌上摆着的君子兰开得亮眼。
“……据接待人员反映，妖王宫近期频繁上访。”信使报道，“除此之外，其余外交并无异。”
君辞听罢，忽的合上厚重的文书，发出巨大的声响。
“琼玉门与妖王宫有过建交？”她抬眼看向宋言蹊，“为何从未有过备案？”
“……”
宋言蹊眉头皱起。
半晌，他笃定道：“并无建交。”
信使一时愣住。
“妖王宫近期异动频发，若是再有上访一律上报，严格安排接待人员，仔细记录谈话内容及一切行径。”见信使不太了解的样子，君辞也不再继续追问，“如有不当之处，不必客气，请走便是。”
各宗门之间的建交都有明确的公报与文书详载，在没有建交的情况下随意走访，完全可以视为冒犯。
君辞捏着眉心，对妖王宫的疑虑又添几许。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宋言蹊挑眉，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君辞。
琼玉门的外交事宜皆有文书详载，而这部分文书并不公开，仅有掌门与几位长老掌管。
付暄龄离开前将文书抄录过一份，交与宋言蹊。但他肯定，君辞并不拥有或看过这份文书，应当也并不知道他手头上有才是。
琼玉门的听信会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很快便结束。
宋言蹊送君辞到山门前时，还有些没缓过来。
君子兰的味道有些湿软的弥散在空气中，初冬的天色略显昏沉。
道过别，宋言蹊正要离开，却又见君辞回过身来：“宋师兄。”
他莫名：“何事？”
“琼玉门的外交文书详载，”君辞特意咬重了“详载”二字，“根据门规标定，身为少主，我有明确知情权。麻烦抄录一份，送到竹舍即可。”
“……”宋言蹊适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咬牙，“好。”
*
“影杀阁，宁望辞。”
“妖王宫，安品玉。”
室内香薰雾缭，君辞屈指，指尖顺着盖碗边沿擦过。
她眯了眯眸子，瞥过一旁的香炉，又极为自然的收回目光，为对方斟一杯茶，置于面前桌案上。
对座少年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收回上下打量的视线，微笑颔首，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两指并拢叩了叩桌面，以示谢意。
“本以为少阁主瞧不起我妖王宫，”他带着些戏谑的意味，抬起眼，试图透过帷帽纱幔看清君辞的神情，“不想是内乱难治，分身乏术，如此说来，倒是我来的不巧。”
“安道友还请莫要自欺欺人。”君辞抿了口茶，看微黄的茶汤映出窗外的微光，“再者，天干物燥，心性难安，浮伏难辨。想来妖王宫也是如此。”
指腹压过杯沿，安品玉收了些笑意，轻哼一声，垂眼不作应。
他生得一副极为清艳的相貌，鼻尖一点浅褐小痣，笑眼含春，风波自定，雌雄难辨。
“若是记得不错，”君辞捏着茶杯，观察安品玉的反应，“影杀阁与妖王宫并未建交，安道友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妖王宫远在妖界陆族统治范围，影杀阁总部在海族领地中心，相距甚远，哪怕乘坐飞舟也需耗费数日，传送也需大量灵石聚灵或是上万的传送符。
来往一趟，若是只为了试探几句，实在不值当。
“听闻影杀阁除去暗杀与赏金外，还涉猎走镖之事。”安品玉抬起脸，手从茶杯上挪开，“有阴镖师？”
君辞眉心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镖师从事走镖行业，分阴阳镖师，顾名思义，阳镖师押送活人财物、人口等，阴镖师则押送冥财、棺椁等。
在妖族文化里，阴镖师是个不吉利的职业，因果易乱，从事者极少。
安品玉问到阴镖师，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君辞一手按在桌案上，指尖微有些发白：“据我所知，妖王宫弟子若是身死，魂归冥府，肉身化灵，并没有用到阴间事物的必要。”
“哦，那影杀阁对妖王宫还真是……了解。”安品玉似笑非笑，指尖掐着茶杯微倾转过一周，本就满的茶水立时溢出不少，“少阁主，你越界了吧。”
“安道友说笑，”灵光一闪，桌上的茶水转瞬干净，“见多识广罢了。”
言罢，君辞抬手为安品玉添了些新茶，才不紧不慢拾起帕子擦了擦手。
“……”安品玉不笑了。
偏生君辞道：“安道友，怎么不笑了？”
“……”
君辞好整以暇，等着安品玉继续说下去。
她双手叠放在桌案上时，微宽的袖口落下几分，露出腕间的细链。
雾青色的蝴蝶玉石，以及一条极窄的、并不起眼的黑链。
安品玉很快调整过来，从容不迫：“少阁主的首饰，瞧着不错，是流亡海的定魂玉？”
“……”君辞将手放下来，袖口遮住手腕，“安道友若无正事，便请回去，莫要耽误他人时间。”
“哎，少阁主，我在夸你，你怎的还生气了？”安品玉又笑起来，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脸微仰着，傲慢又骄矜，“此次我前来，是替我师姐谈一桩交易，不知少阁主可有兴趣？”
不等君辞回答，安品玉又接着道：“只是运一趟阴镖。”
“……运什么？”君辞问道。
“啊，也许是尸体？”安品玉微蹙了蹙眉，试图描述，“放心，是有棺椁的……也许大概可能应该是……吧？”
“……”
“少阁主是阴镖师？”安品玉捏着茶杯啜一口，抬眸瞥她，“瞧着缺点阴德。”
“……”君辞挎着脸不予回答。
“大概是四年后，十月廿九。”安品玉取出一封信，按在桌上，示意君辞打开看看。
“四年后？”君辞顿了一下，并没有打开信件，反而冷笑，“十月廿九？怎么着，你们妖王宫在冥府插人了？看生死簿了？”
安品玉的表情有些复杂：“少阁主还真是……神通广大。”
“……”
君辞抿唇，撇开话题：“道友的师姐是？”
“妖王宫，虞尽欢。”安品玉顺着她的话道，“少阁主意下如何？”
“安道友应当知道，这须得镖师应允。”君辞敲了敲桌面，“影杀阁许多有名的阴镖师，安道友可有人选？”
“所以我说，少阁主是阴镖师么？”安品玉指尖点在信封上，信纸似乎有些厚，信封微微鼓起又被压下。
“……”君辞低头按了按太阳穴，才又抬起头，“这与我何干？”
“少阁主，看看信呐。”安品玉弯眸，像只狐狸在蛊惑人心。
君辞不为所动：“你念，我听。”
“……”安品玉忍不住腹诽，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信里封了法术？”君辞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抬眼看着安品玉，“还是符纸？”
“……”安品玉无奈，“少阁主，师姐不让我拆，我没看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可以不用试探我。”
“道友还是小心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君辞耐心告罄，“请回吧，这笔交易做不了。”
“掌权最需助力，”安品玉将信往前推了推，“少阁主当真不考虑？”
——若她想真正搭上妖王宫这条线，光靠影杀阁的探子肯定是不能的，而安品玉这次的来访，很可能是君辞唯一一次机会。
妖王宫的支持，任谁都会眼红。
君辞顿住。
安品玉挑眉，乘胜追击：“少阁主，还请三思。我会在长阳城停留三日，三日内，若是等不到少阁主的答复，我定然不再纠缠。”
“如此，可好？”
“……”君辞将盖碗倒置，起身拍了拍裙摆，“我想可以理解为，妖王宫很需要这个交易？”
“是的。”安品玉笑道，“我想我也可以理解为，少阁主很需要妖王宫的支持。”
“既如此，再议便是。”
“另外，”君辞起身，“道友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影杀阁可无条件提供厢房。有任何合理需求，可尽力满足。”
安品玉闻言，微笑颔首。
君辞先行离开，打算稍作休息。
连轴转下来，她的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一出茶室，便见叶澜诗站在廊前，倚着墙百无聊赖的低头拨弄着手指。
——是在等人？
君辞本想装作没看见，不愿同她过多纠缠，哪知叶澜诗恰好抬起脸来。
四目相对，叶澜诗挑眉，弯唇浅笑：“好啦？要去休息么？”
君辞忽地有些手足无措，点点头又摇摇头。
腕间的蝴蝶玉石极细微的传出热意，烫得指尖一缩，被落下的袖口遮住。
叶澜诗的手指被搓弄得泛红。
她就这样看着君辞，两人沉默许久。
也许是觉得这样实在尴尬，于是叶澜诗直起身来，张开双臂，歪了歪脑袋，像条吐信子的蛇，要将猎物诱哄到怀里吃干抹净：“要抱抱吗，乖乖？”
君辞张了张嘴，垂下脸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澜诗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帷帽下模糊的脸，睫羽似乎在颤抖。
片刻之后，君辞一掀帷帽，挂在背上，略显迟疑，走了几步，又极快的上前扑进叶澜诗怀里。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太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只觉得混混沌沌，熟悉的海棠香气萦绕在身侧，才有了点真实感。
“师姐。”
“……嗯。”
叶澜诗一愣，又将她圈进了怀里，任由君辞靠着，细弱发抖的气息撒在肩颈侧。
下巴抵在怀里人的发顶，手顺着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
过了许久，她低声哄道：“乖乖，难受就哭出来？”
哪知君辞一滞，冷不防起身挣开她。
叶澜诗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重重撞在墙上。
她懵了一下，又听君辞闷闷骂了句：“没事找事。”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空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