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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熙憬 他们回不去 ...

  •   云归晚总是在发呆。

      冬日午后疏浅零落的阳光透过竹舍外枝叶间的缝隙,落在身前的书桌上,斑驳陆离。
      依旧是少女模样的人就那样坐在那儿,书页未开,愣愣的望着光斑。
      似乎没有什么好看的,又总是忍不住的盯着。

      像是许多年前——
      大概是十多年前,又或许是二十多年前。

      明明她并没有很大的年纪,却早已记得不清不楚模糊凌乱。

      ——像是她十四岁那年的隆冬,剑挑雪,琴翻花,风华正茂的年纪里,浓墨重彩胜过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又像十五岁那年的初春,曦光微露,掌心渐温,轻灵温雅好似故乡江南三月初的桃花。

      ……
      她到底在怀念什么啊。

      ——一切都过去了。

      她回不去——
      他们回不去了。

      “归晚师伯。”门扉被叩响,少年站在院中,恭敬唤道,“弟子宋言蹊,奉师尊之命前来寻孟师妹,不知她是否在此?”
      “啊,言蹊?”云归晚下意识停顿一下,才反应过来,弯起唇角,“小辞在休息,你且稍等片刻,进来坐坐罢。”

      话音未落,宋言蹊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宋师兄?”

      是叶澜诗。

      她手里拎着一整提的药包,温吞的杏眼微微弯起:“难得一见。”
      宋言蹊颔首:“裴师妹。”

      叶澜诗扬了扬手中的药包,解释道:“听闻阿辞晨间授课时病发,我来送药。”

      ——君辞的药需要定期换配方,多数时候她会自己配,叶澜诗也会请医域的朋友帮忙。

      宋言蹊看了眼药包,幽幽道:“孟师妹是该好好调养,惯会逞能,于己无益。”
      叶澜诗眸色暗了暗,颔首笑道:“师兄说的是。”

      ——君辞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
      叶澜诗从来都清楚。
      打小便偷偷倒药,一直到现在,若是没有每日提醒监督或是突然发病,君辞绝不会碰药。

      微光轻摇,落在地面上显得宁静安然。

      君辞在屋内并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

      天品冰灵根蕴藏的剧烈寒毒使得她体内五脏六腑与经脉皆是倍受摧残,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发作,她不得不在发作时化为原形,浸泡在灵泉水中调理灵力。

      鲛人族原形半身为人半身为鱼尾,君辞是蓝蝶半月斗鱼,鱼尾呈半透的冰蓝色,鳞片映射出水光折芒,宽飘舒展的尾鳍散开,绽放如蝶翼雅致清许。
      身上半透明的浅色鲛纱轻薄曳水,前短后长,拢至半尾处。
      眉心荧蓝色冠纹散发微光,略长的耳鳍在水中颤动,听得翻涌浪声。

      小鲛人将自己埋在水中,只露出眼睛,靠着池壁静静的发呆。

      云归晚专为她留的这处灵泉池宽阔且清澈,地处阴凉,恰合她心意。

      她屏息凝神,一点点疏导,体内肆虐翻涌的灵力渐渐平稳下来,犹如波涛汹涌的狂风暴雨化为平缓无波的深邃汪洋。
      只是在这看似宁静的汪洋之下,潜藏着无穷无尽的隐患。

      房门处的屏风后传来响动,君辞一惊,回头却对上一双微凉的杏眸。
      叶澜诗半跪在屏风前的池边,朝她伸出手。
      很明显是要她过去的意思,但君辞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便默默转过头,游远了些。

      水池很大很深,半月斗鱼散开的尾鳍几乎铺满了大半个池底,靓丽的冰蓝色随着水波荡漾。

      叶澜诗盯着她的动作,脸色愈发沉郁起来。

      半晌,她轻嗤一声,低笑道:“原来是变异的半月斗鱼啊,淡水鲛?”
      指尖触到水面,涟漪荡开,鳞片显现。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杏眸弯起,叶澜诗轻声道。

      哗啦——
      对岸池边传来声响,水波极快的扩散开来,君辞坐在了岸上,淡淡道:“有事说事。”

      叶澜诗挑眉:“怕我?躲我?”
      君辞咬了咬唇:“并未。”
      叶澜诗笑道:“那便过来,让我瞧瞧。”

      君辞抿起唇,脸色微暗,似乎并不太乐意。

      叶澜诗蓦地沉下脸:“君无厌,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清楚认知,你身体多差心里不清楚么?”
      君辞偏过头:“与你何干。”

      尾鳍于水中微动,翻起的连浪一阵阵拍向池壁。

      “每次涉及到你的问题,你就是这句话。”叶澜诗站起身来,“过来,试新药,可以的话就换了。”
      君辞不动:“不必,新药我配好了。”
      叶澜诗顿住,似笑非笑:“又是烈性药?你觉得这样好?”
      “……我说过,你休要插手我的事。”君辞冷冷道,“叶晚意,你越界了。”
      “越界?你……”
      “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尾鳍猛的掀起一道巨浪,若非叶澜诗及时躲到屏风后,定会将她淋的浑身湿透。

      “啧,”叶澜诗皱了皱眉,“你认真的?”
      “出去。”君辞重复道。
      叶澜诗几乎要气笑,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出房间。

      云归晚与宋言蹊正在等着。
      见叶澜诗出来时脸色不对,宋言蹊问道:“可是出事?”
      叶澜诗将药包放置在案侧,平复情绪,温声:“无碍。”

      云归晚忽的道:“小辞是不是在泡灵泉来着……”
      叶澜诗微笑:“是的师伯。”
      宋言蹊:“……”

      他捏了捏眉心:“你是被她赶出来了?”
      叶澜诗:“嗯。”

      显而易见。

      宋言蹊额角轻跳:“你看到她原形了?”
      叶澜诗:“嗯。”
      宋言蹊:“……”

      沉默片刻,他突然道:“裴师妹,你给一个准确回答,让我知道我不是在对牛弹琴——你知道看到对方原形的意义吗?”
      叶澜诗眨了下眼:“什么意义?”

      宋言蹊一哽,见云归晚似乎也不太清楚,忽然意识到也许亲传弟子也该上早课——
      “基本常识,妖族的原形一般只给配偶看。”
      叶澜诗:“……”

      宋言蹊凝重:“裴师妹,你跟她道个歉。”
      叶澜诗抿唇,摸了摸鼻尖:“……她想杀我的心都有了。”
      宋言蹊:“知道就好。”
      “……”

      叶澜诗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我去找她道歉,等于送上一个活靶子。”
      宋言蹊:“……”
      那不是你活该吗?

      “什么活靶子?”

      房门被打开,君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装束,仅有指节微散的几分水汽催出了小片的鳞,清泠淡然。

      桃花眼微抬,看向宋言蹊:“宋师兄来此,寻我有事?”
      宋言蹊颔首:“年关将至,门内诸多事务皆须由你定夺。”
      “师兄从来都是略过我的,此番说来,是要令牌?”君辞的语气并不算好,带着点讥刺和咄咄逼人的意味。

      宋言蹊心道谁惹你你冲谁撒气去,面上却不显,只是应道:“不错。”
      “赶巧,”君辞轻嗤一声,“没带。”
      宋言蹊:“……”
      他合理怀疑他师妹是在报复他。

      “若无令牌,你酉时来主峰寻我一趟,灵息印也可暂替。”宋言蹊起身,将两封信函置于案上,“再者,明日辰时,还请归晚师伯与孟师妹务必到场,听信会不可误迟。”

      听信会是各宗派内部的重要会议,须得总结宗门各分部的情况汇报,了解管辖范围的发展状况以及将来的部署规划等,以及宣读重要指示、整顿宗门内部管理等。

      “明早?”君辞双手背在身后,“我有事在身,恐无法到场。”
      “有事?”宋言蹊额角一跳,“很重要?听信会一年只有一次,两个时辰罢了,等不及?”

      不等君辞回答,叶澜诗接道:“很重要的事?”

      君辞顿了顿,不予回答,继而对宋言蹊道:“宋师兄不必挂心,我会处理好。”
      “什么事这么重要?”宋言蹊指尖叩在案上,“门规标定,少主不可缺席或代席听信会,其令牌不得有出借、转赠、抵押或是任何形式的违规行径,从前你外出或是闭关,暄龄师伯皆以你年纪尚幼为由,此番你既在,便交代清楚。”

      按理来说,听信会这样重要的场合,君辞身为少主不可缺席,也不可找人代席。

      “……”君辞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不劳师兄费心。”

      通知到位,主峰那边还有事务等着宋言蹊回去处理,他不便久留,于是很快便起身准备离开。

      送行之时,君辞忽地开口:“宋师兄。”
      宋言蹊一顿:“嗯?”

      随后就见小姑娘起身,将一本《门规集册》塞到他手里:“听劝,跟门规过一辈子吧。”
      宋言蹊:“……”

      *

      夜间的竹舍是些许阴冷的。
      月华欺霜,剑影翩跹折光,飒飒破风,犹如白虹贯日,彗星扫尾。

      “手放低,放松。”温柔的嗓音响起,云归晚站在不远处,观察君辞练剑的动作,“知你久病未愈,切莫焦躁。”
      君辞含糊应了几声,又听云归晚点道:“你许久未练罢?较从前少了些气势。莫要因伤病损了心志。”

      凄清的光亮将云归晚的脸映得有些惨白,杏眸不眨,淡漠冷练。

      君辞微侧过眼,盯着手中的玄剑,看剑锋划过半空时带起的弧度与偏光——

      那一闪而过的碎碎细影里,她似乎瞥见几双眼睛正看着她——
      她很确信她没有见过,却又觉着熟悉。

      然而这一分心,又闻提点:“手放低,前迈步有力,后足稳住,重心别偏,底盘要稳。”

      ——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听久了,又有几分不对劲——

      君辞习武多年,基本功扎实,剑法本也娴熟,并不存在重心偏移或是底盘不稳、手过高的情况,再者,会云归晚的提点,似乎逐渐的偏离了。

      “归晚师伯?”君辞停下剑,对云归晚的方向唤了一声,却见对方并无反应。
      她又耐心等了一会,才听云归晚缓缓应道:“……嗯。”

      “师伯……”
      “今夜就到此为止吧。”
      “……是。”

      夜色深沉,君辞却清晰的感受到云归晚的目光在一瞬间沉重了许多——
      似乎是在透过她,看到某个人。
      亦或是某个与此刻无限重合的场景。

      她抿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却只有十二个时辰,过得太快了。

      快到,若非有宋言蹊,君辞自己都险些忘了——
      今日是她的生辰。
      明日是母妃的祭日。

      她看着云归晚一步一步走回不远处的竹舍。

      门扉掩上的那一刻,少女站在黑暗中,指腹摩挲着剑柄尾端,唇瓣微张,无声祝福自己——
      “生辰吉乐。”

      十月廿九的残月高悬穹顶,云遮雾绕循时渐散,将前路照出几分意外的清亮,衬得空旷的后山静谧又冷清。

      君辞收剑入鞘,并没有立刻回到竹舍,反而离远了些,在隐秘处站定,取出玉牌联络下属。

      影杀阁的听信会和疏影的庭审都在明日,加之收集了大量证据与情报,君辞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极有可能推翻几位长老的机会。

      玉牌亮起,君辞有条不紊的下发指令:【一,明日的听信会提前三个时辰,由巳时改为寅时,不可误迟,不可缺席,不可代席,并限制在两个时辰内结束,否则后果自负。】
      【二,将疏影案的庭审时间调整为明日午时,宣四堂共审,七庭共议,提名执法堂主玉知澜及情报堂代堂主乔甸伊为告席,不可误迟,不可缺席,不可代席,否则后果自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熙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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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八月二十五日开学过后,要去学校寄宿了,两周回家一次,回家还不一定拿得到手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等我好消息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