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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在看着你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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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Kamaria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不是黑夜的深蓝,是清晨的深蓝——那种太阳还没出来、但已经在云层后面开始发光的颜色。她躺在床上,侧过脸看手机。六点四十三。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醒过了。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马勒。卡内基。Cedric。那根落在她头发上的手指。地铁站台上的灯光。Aldric说“路过”的时候,口袋里折叠伞的形状。Silas靠在门框上,说“你叫Kamaria”的时候,语气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晚香玉从抑制贴下面渗出来,淡淡的,像刚睡醒的人懒得化妆。
今天下午两点,Hive。Orion。
坐起来,点了一支白万。清晨的烟雾很轻,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看着烟从窗口飘出去,飘过消防梯,飘过对面楼的屋顶,飘进那片深蓝色的天空里。
今天的事,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音乐,是月光,是信息素在黑暗中的试探。今天是合同,是筹码,是“你想成为哪一种人”的选择题。
抽完烟,洗了个澡。水很热,热到皮肤发红。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想着Orion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玻璃珠,但底下有深海的光。他在笑,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但Orion不一样。其他人的不笑是因为他们在装,Orion的不笑是因为他的笑就是装。底下那个不笑的他,才是真的他。
不知道那个真的他是什么样的。但觉得今天会看到。
衣柜里衣服不多,选了那件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紧身裤,马丁靴,外面套卡其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狐狸眼画了眼线,尾端上挑。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
站在镜子前看了三秒。够了。
出门的时候,波多黎各老太太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橘子。
“今天有大事,mija?”她问。
“签合同。”
“什么合同?”
“卖身契。”
老太太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卖身契也是契。签了就是一家人。”
不知道Orion会不会把她当一家人。也不需要。只需要他把她当成一个值得投资的项目。
地铁上人不多。周六的早晨,纽约还没醒。站在门边,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包白万。旁边站着一个穿瑜伽裤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果汁瓶,闭着眼睛,耳机线从耳朵垂下来。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在老头肩膀上睡着了,老头在看报纸。
在Prince街下车。Hive Entertainment的办公室在SoHo的Mercer Street上,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是铸铁的,窗框是黑色的,门口没有招牌。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亚裔女孩,短发,戴着一副透明框眼镜,笑起来很甜。
“Kamaria?”
“对。”
“Orion在等你。三楼,电梯出门左转。”
电梯是老的,铁栅栏门需要手动拉开的那种。拉开门,走进去,按了三楼。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能听到钢丝绳在头顶摩擦的声音。
三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挂着一幅黑白照片——舞台上的歌手、后台的模特、录音棚里的乐手。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关着。走过去,敲了门。
“进来。”
Orion的声音,和那天在咖啡馆一样——轻的,软的,像棉花。但知道那不是真的软。那是豹子走在肉垫上的声音。
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但不像想象的那种CEO办公室。没有红木办公桌,没有皮沙发,没有奖杯柜。房间里有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SoHo的红砖屋顶和远处的天际线。窗边放着一张白色的长桌,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角落里有一架黑色的钢琴,琴盖关着,琴凳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奶油色开衫——他昨天穿的那件。
靠墙的书架上不是书,是黑胶唱片。几百张,按字母顺序排列,从A到Z。
Orion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到她进来,他转过身。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好看的手腕线条。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不是冷,是平。像一面湖,没有风,所以没有波纹。
“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她坐下来。他坐在对面,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她。
“合同。”他说。
低头看屏幕。字很小,很多,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没有仔细读,因为信任Lina——她会帮看。只是扫了几个关键词:独家代理、全球范围、三年期限、收入分成。
“分成比例是多少?”她问。
“第一年,三七。你三,Hive七。第二年,四六。第三年,五五。”
“第一年三七太低了。”
“你是新人。”
“我是走了Marcus Chen压轴的新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湖面上终于有了波纹——很细的,像风吹过的痕迹。
“第一年,四六。你四,Hive六。”他说。
“第二年呢?”
“五五。”
“第三年呢?”
“□□。你六。”
“为什么第三年突然多了?”
“因为第三年如果你还在Hive,说明你已经红了。红了的人不用求人,是别人求你。”
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在想——不是在想分成比例,是在想Orion这个人。他在咖啡馆的时候,笑容很暖,像一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现在他坐在对面,没有笑容,像一个精算师在算一笔投资。
“还有一个条件。”他说。
“什么?”
“你的信息素。”
她的手指停了。“什么意思?”
“在Hive,我们不压信息素。你在台上、在镜头前、在公众场合,你的信息素是你的武器。我不允许你用抑制贴把它藏起来。”
“我是Omega。”
“我知道。”
“Omega在外面不压信息素,等于在说‘来骚扰我’。”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Orion说,“Hive的艺人,没有人敢碰。”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没有笑,也没有深海的光。它就是一双眼睛——棕色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想签我?”她问。
“因为你是一个会让人想回头看的Omega。不是因为你漂亮,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在说‘你来啊’,但你的脸在说‘你不配’。这两种信号加在一起,就是钱。”
她沉默了三秒。
“我签。”她说。
Orion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把笔递给她。
她签了。
名字写下去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周望舒。Kamaria。两个名字,一个是中文的,一个是英文的。一个是她的来处,一个是她的去处。
Orion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奶油色的毛衣变成了金色。
“Kamaria,”他说,没有转身,“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行吗?”
“赚钱。”
“赚钱是结果,不是原因。”
“原因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因为我从小就想被人看到,”他说,“但我后来发现,被人看到和被人记住是两回事。被人看到的人很多,被人记住的人很少。我做这行,是因为我想帮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人,拿到她们该拿的东西。”
“你在说你自己还是说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湖面上终于有了波纹——很细的,像风吹过的痕迹。
“都在说。”
他走过来,坐在桌沿上,离她很近。她没有后退。
“你恨过什么人吗?”他问。
这个问题转得太突然。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恨过什么人吗?”
想了想。“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恨是浪费时间。”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咖啡馆里的不一样——不是暖的,不是社交的,是冷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点亮了一支火柴,照亮了自己的脸,然后吹灭。
“你没有恨过任何人,”他说,“因为你看不起大多数人。你看不起的人不值得你恨。”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恨过任何人,”他说,“但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他们。是因为我恨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阳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你走吧,”他说,“下周三来试妆。有一个画报拍摄,Vogue Korea的。十月刊。”
“Vogue?”
“你签了Hive,Vogue只是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Orion。”她叫他。
他抬头看她。
“你的笑容很好看,”她说,“但你的眼睛不好看。”
他没有说话。湖面上没有波纹了。风停了。
走出Hive的大楼,站在Mercer Street上,点了一支白万。今天第一支。
晚香玉从抑制贴下挣了一挣,像是刚刚签了卖身契的那个不是她的名字,是它的。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她在想一件事:Orion说他没有恨过任何人,因为他恨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谁不存在了?
她不知道。但她看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了。
抽完烟,往地铁站走。今天还有一件事——Aldric的意大利面。晚上七点。他说他会做饭。她说她会去。
回到公寓,换了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换成了白色T恤,牛仔裤没换,马丁靴没换。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散下来,黑红色的,垂在肩膀上。
拿出手机,给Aldric发了一条消息:晚上需要我带什么?
[Aldric]:带你自己。还有你的烟。
回:烟是白万。
[Aldric]: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她知道他知道。他也抽烟,但他的不是白万。她见过他抽烟的样子——在汤姆普金斯广场公园的长椅上,他点了一支烟,牌子没看清,烟身是棕色的,滤嘴是黑色的。他抽烟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抽烟,像在做一件需要专心的事。
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裂缝在下午的光线里是灰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想起了Cedric。昨晚他送她到地铁站的时候,说“你想来我家的时候,告诉我”。不是“来我家”,是“你想来我家的时候”。他把决定权给了她。这是他的风格——不追,不推,不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被风吹倒的路标。
想起Silas说“下次别用打火机”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知道那不是微不足道的。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我店里抽烟。意思是:你可以留下来。
想起了Kael说“你会答应的”。他说对了。她会去巴黎,会走他的开场。不是因为想,是因为需要。Obsidian的品牌秀是时尚圈最硬的敲门砖,不想在纽约时装周走完压轴之后,就停在原地。
想起了Aldric说“你不是孤独的人”。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说她不孤独的人。其他人说的都是“你很独立”“你很有主见”“你不需要任何人”。Aldric说的是“你不孤独”。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像一座山和一条河之间的距离——山说“我在这里”,河说“我在流动”。他说她不孤独,意思是她在流动,她不属于任何地方,所以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填补她。
心跳快了一下。
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没有梦,只是黑。
六点四十,醒了。窗外天快黑了,秋天的天黑得早。洗了脸,重新涂了润唇膏,把那包白万揣进兜里,出门。
Aldric的家在汤普金斯广场公园的另一边,一栋四层的红砖楼。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上来。四楼。”
电梯没有,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走到四楼,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推门进去。
他的家不大,但不像单身男人的家。书架上全是书,地上也堆着书,沙发上的毯子是深蓝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和一本翻开的书。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建筑、街道、一个人的背影。窗台上放着两盆绿植,长得很高,叶子垂到了地上。
两条萨摩耶跑过来。Mono和Rumi。在她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它们在欢迎你。”Aldric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走进厨房。他站在灶台前,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脚上是黑色拖鞋。头发比平时更乱,像刚洗完头没吹。他正在搅拌锅里的酱汁,红酒的味道和番茄的味道混在一起,厨房的窗户开着,蒸汽从窗口飘出去。
“你在做什么?”她问。
“意面。番茄肉酱。我只会这种。”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你去坐。”
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Mono跳上来,把头放在她腿上,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背上蹭。Rumi趴在地板上,两只前爪伸在前面,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
摸了摸Mono的头。它的毛很软,白色的,像云。
“它们喜欢你。”Aldric端着一口锅走出来,放在餐桌上。餐桌是木头的,铺了一条格子的桌布,上面摆了两个盘子、两副刀叉、两杯红酒。
“你连红酒都准备好了?”
“喝一点。不喝也没关系。”
坐下来。他盛了意面,放在她面前。酱汁是深红色的,肉末裹在面条上,上面撒了一层帕玛森奶酪。看起来不像只会做三样菜的人做的。
“你骗我,”她说,“你做的意面看起来很好吃。”
“看起来好吃不一定好吃。”
吃了一口。面条煮得刚好,酱汁的味道很浓——番茄的酸、红酒的涩、肉末的香、奶酪的咸。好吃。
“好吃。”她说。
他笑了。酒窝很深,嘴角的弧度很大。他坐在对面,也吃了一口,然后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Cheers。”他说。
“Cheers。”
吃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两条狗趴在地板上,Mono在舔自己的爪子,Rumi已经闭眼了。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书架上的书在灯光下像一排排彩色的砖块。苦艾和檀香木的信息素在她周围缓慢地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你为什么写书?”她问。
“因为我不说话。”他说。
“你不说话?”
“我说的东西,别人听不懂。写下来,他们会多读几遍,也许就能懂。”
“你写书是为了被理解?”
“我写书是为了理解自己。”
她看着他。他把叉子放下,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
“你在伦敦读博的时候,读的是文化研究,”他说,“你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人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样子。”
“知道了吗?”
“知道了一点。但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不知道。”
他笑了。“这就是博士读到一半没读完的原因?”
“不是,”她说,“是因为我在图书馆里读到凌晨三点,看着窗外的伦敦,觉得我在研究别人的生活,而不是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你来了纽约。”
“所以我来了纽约。”
他拿起酒杯,又碰了一下她的杯子。“那现在呢?你过的是自己的生活吗?”
看着杯里的红酒。灯光把它照得像一颗深红色的宝石。
“在试。”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Aldric不追问。他是那种人——你说什么,他听;你不说,他不问。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他相信话应该在它该来的时候来。
吃完饭,她帮他洗碗。站在水槽边,他站在她旁边,用毛巾擦她洗好的盘子。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他的体温从白色T恤下面透出来,热的不多,但能感觉到。苦艾和檀香木的味道在她周围,像一个被打开的盒子,可以把手伸进去,也可以不伸。
“你昨晚的音乐会,怎么样?”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天气。
“很好。”
“马勒的第几?”
“第五。”
“慢乐章听了会哭的那个?”
“对。”
“你哭了吗?”
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在擦盘子。
“没有,”她说,“但差点。”
“为什么差点?”
“因为我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
“想一个人说的话。”
Aldric把盘子放下,转过头看她。
“什么话?”
“他说他的心脏不说话,它只是跳。”
Aldric看着她的眼睛。三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盘子。
“那他的心脏很诚实。”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不说话的心,不会骗人。”
站在水槽边,手里拿着一个盘子,水从水龙头流出来,冲掉泡沫。手在水里,有点凉。Aldric站在旁边,他的体温从手臂上辐射过来,暖的,像冬天里的暖气片。
“Aldric。”
“嗯。”
“你跟我说过,你觉得自己是来纽约找一个人的。”
“对。”
“你找到了吗?”
他放下盘子,关上水龙头。厨房安静了,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两条狗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虹膜里的纹路像树根。酒窝在嘴角两侧,但他没有笑。
“Kamaria。”
“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看着你。”
心跳快了一拍。晚香玉从抑制贴边缘洇出一整片,像是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站了起来。不是那种被撩到的快——是那种被点名的快。像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叫了你的名字,你明明知道答案,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是空的。
“你在看什么?”她问。
“在看你是不是那个我找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我在看。”
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关了,碗洗完了,盘子被他擦干了。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两条狗在地上看着他们,尾巴没有摇。
他的信息素变浓了。不是刻意的,是他没有收。苦艾的味道在厨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涩的,像雨后的森林。她的晚香玉从抑制贴下面渗出来,不是挑衅,是回应。
“我该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
“我知道。”
但她站在原地。他也站在原地。两条狗在地上看着他们。
“周六晚上,”他说,“你来了。”
“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你就来了。”
“你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来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在他脸上,酒窝在嘴角两侧,像两个括号,括号里没有字。但觉得他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说。Aldric是那种人——他有话,但他会先等。等一个合适的时刻,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合适的理由。
“下周六你还做饭吗?”她问。
他笑了。酒窝很深。
“下周六我做沙拉。”
“不好吃怎么办?”
“那你就自己带吃的来。”
“我带白万。”
“白万不是吃的。”
“对我来说是。”
他送她到楼下。两条狗跟着下来,Mono嘴里叼着一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玄关叼的。Rumi走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很慢。
站在楼下,点了一支白万。
“你抽烟的样子,”他说,“很像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像。”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晚安,Aldric。”
“晚安,Kamaria。”
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回头。
他还在那里。两条狗也在。他看着她的方向,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走回公寓。波多黎各老太太不在门口,椅子空着,橘色的流浪猫也不在。爬上四楼,打开门,窗式空调轰轰响。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下像一条河。
手机震了。
[Cedric]:马勒听完之后,你觉得他被人听懂了吗?
想了一下。回:没有。但他也不在乎了。
[Cedric]:那你呢?你在乎被听懂吗?
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回:在试。
[Cedric]:试什么?
回:试让一个人听懂我。
[Cedric]:那个人是谁?
她没有回答。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睛。
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下像一条河。她在船上。船上有Cedric,有Aldric,有Orion,有Kael,有Silas。还有那个她还没见过的、跳现代舞的Omega。七个人。七种信息素。七种让她回头的方式。
而她的晚香玉,每一种都回应过。
不知道河流会把她带去哪里。
但她不再想知道目的地了。她想知道的,是这条河本身。
有多深。有多急。
会在哪里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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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