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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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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汤饭店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外面冷得要命,玻璃窗上全是白雾,里面却热得像另一个季节。汤锅咕嘟咕嘟响,老板娘在后厨喊单,隔壁桌大叔们喝得脸红,电视里放着年末节目,声音被大家的笑声和筷子碰碗声搅成一团。
我们挤在那张不算大的桌边。
南俊和玧其已经考完高考,终于有一种“暂时不是高考生”的松弛。田柾国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捧着可乐坐在旁边,脸却不知道为什么也红扑扑的。智旻坐在我斜对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还有一点刚融进团体的拘谨,却已经会被号锡带着一起笑。
金泰亨坐在我旁边。
他今天穿得很好看。
不,不对,他最近总是好看得很过分。
黑色外套,头发垂下来一点,眼睛亮得像藏了话。那句“成年那天我有话对你说”被他藏了太久,藏到我每次看见他沉默,都觉得那句话在空气里轻轻碰我的手腕。
金硕珍今天罕见地非常有大哥气势,他把菜单一合,宣布:
“今天我买单。”
全桌安静一秒。
闵玧其抬头:“哥,你还好吗?”
金硕珍:“我作为大哥,给多星过成年生日买单,有什么问题?”
申宥娜抱着手臂:“这句话可以载入金硕珍金句年表。”
田柾国认真点头:“硕珍哥今天很帅。”
金硕珍满意:“忙内有眼光。”
我看着他:“你真的买?”
他笑眯眯:“当然,朴制作人短暂的十八岁日子里,我也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笑得不行。
成年礼的第一杯烧酒,是被他们起哄倒上的。
其实我没喝多少。
真的。
只是小小一杯。
可是汤饭店太热,大家太吵,烧酒入口以后喉咙辣了一下,胃里像突然点了一盏小灯。那盏灯很快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耳朵,爬到眼睛,爬到脑子里,把所有声音都晕开。
金硕珍在说什么…
好像是“成年人第一课”。
闵玧其冷冷说:“哥自己也没成年多久,少讲课。”
南俊在笑。
号锡在拍桌子。
田柾国小声问:“多星姐脸好红。”
金泰亨好像靠近了一点,问我:“还好吗?”
我想回答。
但是声音太远。
世界变成热气、灯光、汤饭、笑声、圣诞节、金泰亨的眼睛、南俊的咖啡味、玧其的低声吐槽、智旻轻轻的呼吸。
最后,我只听见一个像羽毛一样的声音。
“多星?”
好像是朴智旻在叫我。
然后我醒了。
?
身边依旧很吵。
可我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汤饭店的吵。
汤饭店的吵是人贴着人,是碗筷,是热汤,是熟悉的人把笑声扔到桌子中间。
这里的吵不一样。
更远,更规整,更专业。
有人在说灯光,有人在确认下一套服装,有人推着衣架经过,对讲机里传来短促的指令。外面有快门声,还有布料摩擦、鞋跟踩地、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协调动线的声音。
我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
完蛋,我又做穿越时空的烂梦了。
我观察到自己的位置,正坐在一个更衣间里。
身后是挂满衣服的架子,旁边有化妆台和几排昂贵到看起来不属于我人生的护肤品。面前是一道红色帘子,把这个小空间和外面专业得可怕的拍摄现场隔开。
我低头看自己,黑大衣,红围巾,还是汤饭店那套。
刚满十八岁的我,像一颗从旧时空滚进广告片场的圣诞糖果,荒唐得很醒目。
我偷偷掀开红帘一角,外面看起来真的是某大牌广告拍摄现场,那个朴智旻在地下商场买到过盗版谐音牌子的祖宗。
很大。
非常大。
BigHit 那种小公司硬挤出来的布景此时对比起来真的很可怜,我们以前拍练习素材时那种能省就省的灯此时看起来也很磕碜。
这里所有东西都被安排得精确,灯架像森林,工作人员很多,镜头很贵,地面干净到能反光。
有人说:
“这边带 V 去换下一套服装,我们拍下一场。”
V?
我消化了一下这个称呼,什么中二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红色帘子忽然被拉开。
有人拿着外套走了进来。
我慌乱中抬头,而那个人也停住了。
时间像被按了一下暂停。
他站在帘子前,身上的衣服还没完全换下,肩上搭着外套。灯光从他背后落进来,把他的轮廓切得很清楚。
那不是十九岁的金泰亨。
已经很远了。
十九岁的金泰亨身上还有一种少年柔软。即使他漂亮,即使他开始有了想赢的眼神,他仍然像一张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画,带着天真、叛逆、不安、突然冒出来的直球真心。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五官变得更加锋利,也更加突出。脸还是那张会让镜头自己靠近的脸,可气质已经不只是漂亮。
像艺术家。
像被太多人看过以后,终于学会反过来看世界的人。像拥有过很多东西,也失去过一些东西,于是疲倦被藏在眼睛很深的地方。
他看着我,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
再然后,像记忆里某个被封住很久的房间,突然被人打开了门。
他张了张口,停了一下,好似在思考怎么称呼我更为得体。
最后我听见他叫我:
“knight?”
我轻轻皱眉。
真奇怪,他很少这样喊我,至少十九岁的金泰亨不会。
十九岁的金泰亨会叫我多星,会用很轻的声音说你要记得我,会说成年那天有话对我说。
我看着他,试探着回:“金泰亨?”
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像这个名字也从很久以前被拖出来,带着还没抖干净的灰。
他的目光终于依依不舍从我脸上移开,转而低头看我的衣服。
黑大衣,红围巾。
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不像惊艳,更像被某段不太好的记忆刺了一下。
外面有人靠近,问:
“V xi,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V xi。
我看着他,原来这个中二名字是他。
他眼神还停在我脸上,声音却已经迅速恢复成一个成熟艺人该有的冷静。
“没事。我想休息会。”
外面安静了一下,很快,脚步声退开,连附近原本细碎的动静都消失了。
像某种看不见的命令被传了出去:不要打扰。
我心里一阵不爽。
可恶的大明星控制力。
红帘落下,更衣间重新变成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
我和未来的金泰亨面对面站着。
我终于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和田柾国那次一样,和闵玧其那次一样。
我又掉进了未来。
只是这一次,未来的人看起来比前两次都更难猜。
我想问很多。
你成功了吗?你没有去大公司吧?你还和大家在一起吗?你有没有站上很大的舞台?你说的重要的话,到底说了吗?
可这些问题都卡在喉咙里。
我不能问。
我不该知道太多。
他倒是先开口了,“我不太喜欢你穿这套衣服。”
我呆呆地看着他,倒是完全没想到他开口说的是这个。
“什么?”
他垂着漂亮的眉眼,目光落在我的红围巾上。
“不喜欢。”
我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小时前你还说好看呢,怎么当大明星以后审美变高了?”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一个小时前?”
我点头:“对啊,我们到汤饭店,然后还喝了烧酒,现在我好像睡着了,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梦,你知道吗?”
他重复了一遍:
“梦?”
我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十九岁的金泰亨会把梦当成童话,会觉得墙也许想变成窗户,会认真问没有声音的小票能不能被保存。
眼前的金泰亨却不像这样。
他身上那些童话感还在,但被更现实的东西磨薄了,像一层透明釉,下面是冷硬的瓷骨。
他看着我很久,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原来是梦。”
他低低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梦见这个也很讨厌。”
我皱眉:“这个?”
他没有解释,只是重新看向我,那眼神太复杂。
像看见丢失的东西,像看见未拆封的礼物,像看见一场自己早就知道结局却还是想重演的旧戏。
他问:“那我说那句话了吗?”
我愣了一下。
“哪句?”
他的眼睛微微暗了。
我反应过来,成年那天的重要话。
我摇头:“还没,我还没醒呢。”
他沉默,然后又笑了,那笑很漂亮,也很危险。
不像十九岁那种耳朵发红的笑,是成年后的金泰亨,终于决定不再等待某个时机的笑。
“那我现在说。”
他往前一步,这个更衣间忽然变得很小。
“多星。”
我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叫 knight,没有叫制作人,也没有叫任何未来里他可能习惯的名字。
他叫多星。
轻轻的像把所有遗憾从很深的地方找回来。
“那个时候的我太天真了。”他说,“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其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应该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低。
“那是我本来就想说的话。”
我心里发凉,所以十九岁的金泰亨没说吗?
成年那天,他没有说?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我想问很多为什么,可是他已经低下头。
世界安静了一瞬间。
他的气息压下来,珍重地,俯身吻了我。
我完全懵了,电视剧浪漫欺骗我的少女生涯了,遇见这种事没有bgm响起,是整个人系统宕机。
未来的金泰亨在吻我。
一个已经变成大明星、叫 V、在大牌广告片场拥有可恶控制力的金泰亨,在一个红色帘子隔出来的更衣间里,吻了刚满十八岁、还穿着黑大衣红围巾、酒醒一半又没醒的我。
这个吻很温柔,但温柔底下有一点迟到很久的狠。
像他不是要得到什么。
而是要拿回什么。
他的手没有乱动,只是轻轻扶住我的肩,距离克制到近乎礼貌。可他的气息、他的古龙香、他的唇、他那种终于不再让步的决心,全都把我钉在原地。
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这不是十九岁的金泰亨。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
不天真,不试探,不路过,不问我会不会记住他。
他只是来取走自己迟到的东西。
分开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脑子晕得不行,也不知道是烧酒后劲,还是他身上昂贵的古龙香太犯规。
我后知后觉捂住嘴,控制自己不发出尖叫
“我靠,我的初吻!”
他看着我,眼里竟然浮出一点十九岁金泰亨的笑意。
很淡,却真的像他。
“不是梦吗?”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表情有点混蛋。
“不过很真实。”
梦个蛋。
我下意识抬手。
啪———
清脆一声,更衣间安静了。
眼前人被我打懵了。
他偏着脸,过了两秒,慢慢回头看我。
表情居然有点空白。
“还挺痛。”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他,说什么废话呢。
他低声说:
“这梦……原来硕珍哥被打的时候是这样。”
我震撼无比。
“我梦你个大头鬼!还有关金硕珍什么事?!”
他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闭嘴。
我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成年世界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可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脑子忽然又开始晕。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摇我。
“多星?”
又是智旻的声音。
轻轻的,羽毛一样。
我感觉自己快被叫醒了。
可是我越想越生气。
莫名其妙被未来的金泰亨亲了,莫名其妙知道他没说那句话,莫名其妙听到金硕珍也被打过。
莫名其妙我的初吻没了。
我忍。
我忍。
我忍不住。
在世界彻底模糊前,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金泰亨闷哼一声。
“呀!朴多星。”
他这次叫我的名字,终于有点十九岁那种慌了。
我抬头看他。
红色帘子、广告灯、昂贵的衣服、成年后的眼睛,全都开始化成一团光。
我只来得及说:
“你活该。”
然后世界黑了。
?——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朴智旻那张稚嫩的脸。
他离我很近,眼睛里有担心。
“多星?”
旁边挤着田柾国。
他的脸比我还红,明明没喝酒,却像被汤饭店热气蒸熟了。
“多星姐,你酒量好差。”田柾国认真宣布,“南俊哥说这辈子不让你喝了。”
我头痛欲裂,嘴唇还麻,心脏还乱跳。
我猛地坐起来。
“田柾国,你闭嘴。”
田柾国被我突然抬高声调吓了一跳。
金硕珍在旁边笑:“醒了醒了。”
闵玧其靠在椅背上:“一杯就倒,成年第一天非常有教育意义。”
南俊无奈:“她刚才睡着的时候还皱眉。”
号锡问:“梦见什么了?”
我整个人僵住,金泰亨坐在我旁边,十九岁的金泰亨。
他正低头看我,眼睛很亮,带着一点担心,还有一点没藏好的紧张。
“你做噩梦了?”
我盯着他的嘴,脑子轰的一声。
他被我看得耳朵慢慢红了。
“怎么了?”
我立刻移开视线。
“没事。”
申宥娜眯眼:“你这个没事可信度 0%。”
我捂住脸。
完蛋了。
梦里未来的金泰亨亲了我。
现实里的金泰亨还坐在旁边,成年那句重要的话还没说。
这世界真的好复杂。
我需要醒酒汤。
以及一份时空伦理咨询。
?
另一边。
不知道哪一年的大牌广告拍摄现场。
金泰亨在中场休息里醒来。
助理站在旁边,正轻声说:“V xi,后面要补一个手部特写,然后换下一套珠宝。”
他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梦。
红围巾,黑大衣,汤饭店的热气,刚满十八岁的朴多星。
那双震惊到像要把他当场送进警察局的眼睛。
还有那个迟到很久的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可惜。
为什么是梦。
如果真的是属于他的第一次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现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多年后的金泰亨已经很少允许自己这样想。
幼稚、贪心、像十九岁一样,他现在不太喜欢。
他低头,想拿水。
然后动作停住。
手臂上,有一个清清楚楚的牙印。
不深,但很明显。
细小的,带着少女式愤怒的痕迹。
他看着那个牙印,很久没动。
助理察觉不对:“V xi?”
金泰亨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拍摄现场里完美的大明星笑裂开来,露出少年顽劣的笑容。
是十九岁的金泰亨会有的那种笑。
有一点天真,有一点得意,有一点失而复得后藏不住的亮。
原来不是梦。
或者说,梦也没关系。
她咬了他,咬痕留下来了,像一种预示或者是一种发烫的纪念品。
他失去的东西,给他用一种狡猾的方法夺回来了。
金泰亨慢慢把袖口放下,遮住那个牙印。
外面有人喊:“V xi,准备好了吗?”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成那个锋利、漂亮、被世界熟练观看的成年人。
可眼底还留着一点十九岁的光。
“嗯。”
他站起来。
走出红色帘子前,他低声说了一句,几乎没人听见。
“这次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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