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闵玧其平行番外:账单 ...
-
那天晚上,我是在 BigHit 制作室睡着的。
电脑还开着。
屏幕上是《防弹 rough project》的工程文件,旁边还有 OST 的交付记录、版权登记表、剧方修改邮件,以及我和南俊、玧其那张写着水印的纸。
我原本只是想趴十分钟。
十分钟而已,制作人最常见的谎言之一。
再醒来的时候,灯光不对。
不是 BigHit 那种便宜白灯,也不是我小公寓里那盏昏黄小台灯。
这里的灯很低,很稳,像昂贵酒店的夜间光。空气里没有泡面味,没有练习室汗味,也没有旧暖气片发出来的铁锈味。
房间很大。
大得离谱。
一整面墙都是设备,黑色监听音箱,巨大的调音台,屏幕亮着复杂的工程文件。桌面干净得不像有人高中生式熬夜过。角落里有一张很长很贵的真皮沙发,长到可以把 BigHit 小制作室直接按在上面摩擦。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
第一反应是:方 PD 发财了?
第二反应是:不对,这不是 BigHit。
第三反应是:我是不是已经猝死了,然后天堂给制作人发工作室?
我低头看自己。
瑞林女高校服,袖口有一点墨水印,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猝死也没换衣服,命好苦。
我刚要掐自己,门忽然开了。
有人进来了。
我吓得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钻到窗帘后面。
窗帘很厚,布料也很贵,贵到我躲进去的一瞬间还忍不住想:这东西可以抵多少次医药费。
脚步声停在工作台前,我从窗帘缝里偷偷看出去。
只看见一个侧影。
头发有点长,黑色,微微盖住额头。皮肤很白,白到在暗灯下像冷掉的雪。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衣服,整个人很瘦,像是摆脱少年那种单薄,变成成熟男人后那种把疲惫藏进骨头里的瘦。
他坐到椅子上,开了电脑。
屏幕光落在他脸侧。
我还是没完全看清,但我觉得熟悉。
很熟悉。
不是外貌先熟悉。
是气场。
那种“全世界都很烦但我还要把这段音轨做完”的气场。
我躲在窗帘后面,大气不敢出。
结果下一秒,我的鞋尖碰到了旁边的金属支架。
“咔”的一声。
空气瞬间冷了。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手停在鼠标上。
房间安静得吓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低,哑,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自己出来。”
我僵住。
他继续:,“不想我叫安保,就自己出来。”
我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
闵玧其。
不。
又不像现在的闵玧其。
现在的闵玧其声音也低,也冷,也烦,但还带着十几岁男生没长完的刺。
这个声音更沉,更稳。
更像把很多年熬夜、舞台、伤、酒精、掌声、沉默,全都压进了喉咙里。
我慢慢从窗帘后面挪出来。
“我不是私生。”
他终于转头,我也终于看清他的脸。
是闵玧其。
又不是闵玧其。
脸长开了,轮廓更利落,眼神更深,皮肤还是很白,嘴角还是那种不高兴的时候会压下去的样子。只是整个人有种很奇怪的重量。
像已经从很多火里走过,又懒得告诉任何人自己被烧过。
他的表情从以为是陌生人闯入的不耐烦,到疑惑,到迷茫。
最后变成一种非常熟悉的烦躁。
他盯着我。
很久以后,低声说:
“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我愣住。
“又?”
他闭了闭眼,像头疼。
“烦。”
我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他看着我,眼神更复杂了。
“朴多星。”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不对。
不是因为他叫错,而是因为他的语气。
像这个名字很久没被这样叫过了。
我试探着问:“你真的是闵玧其?”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停住。
那一秒很短,可我看见了。
他像被这个名字从很远的地方拽了一下。
他低声说:“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叫。”
我皱眉:“那叫你什么?”
他看着我,像想说,又忽然觉得没必要。
“算了。”
我更疑惑了。
“你真的是未来的闵玧其?”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你还是十七岁。”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七十岁。”
“差不多。”
“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老。”
“谢谢。”
“不是夸。”
“我知道。”
这熟悉的对话节奏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环顾四周,忍不住问:“这是你的工作室?”
他嗯了一声。
我又看了一圈那些顶级设备和那张很贵的沙发,心里一阵震撼。
“你后来这么有钱?”
他看我一眼:“你第一反应是这个?”
“那不然呢?你这张沙发看起来比我们现在整个宿舍都贵。”
他笑了,这次真的笑了一点。
“差不多。”
我震惊:“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这种恐怖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工程文件。
“你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我说,“我在制作室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
他低声:“我也是。”
“你也睡着了?”
“嗯。”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梦?”
他沉默一会儿。
“可能是我的。”
“为什么不是我的?”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一点:
“因为我梦到你的时候,你总是十七岁。”
我心脏忽然轻轻一跳,这个“总是”太奇怪,太像一扇门后面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但我不敢问。
或者说,我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就像上次梦见长大后的田柾国,我也没有真正知道未来,我只是丢失了一枚蝴蝶结发夹,得到了一句“我很努力”。
这次也一样。
我不是来查答案的。
我只是误闯。
可是既然误闯到了未来知名制作人的超大工作室……
我立刻坐直。
“那正好。”
闵玧其抬眼:“什么正好?”
“我有个问题想问未来的你。”
他看起来不太想听:“不回答未来问题。”
“不是问彩票吗。”我说,“是制作人问题。”
他停了一下。
“问。”
我深吸一口气。
“制作人有时候要决定,哪盏灯暂时不能开太亮。”我看着他,“这件事是不是很难?”
闵玧其没有马上回答。
房间安静下来,屏幕上音轨波形停着,像一座又一座小山。
他低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很久以后,他说:
“难。”
我看着他。
他继续:“而且不会变简单。”
这答案让我心里一沉。
“你都这么成功了也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
“成功和不痛苦不是一件事。”
我安静下来。
他声音很低,像不是在教我,而是在想很久以前的自己。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有人很亮,但现在不能推到前面。有人很有才华,但身体撑不住。有人需要被留下,有人需要被放走。有人你很喜欢,但你的喜欢不能替他证明价值。”
我咬了咬唇,他说的每一句,都像在讲现在,也像在讲未来。
“那怎么办?”
“听。”他说。
“听什么?”
“听作品,听人说话时没说出来的东西,听自己是不是在骗自己。”
我愣住。
闵玧其抬头看我。
“制作人最怕的不是心软。”
“那是什么?”
“是把心软包装成判断。”
这句话像一把很薄的刀,轻轻划进来。
我低声说:“那如果我真的想留下某个人呢?”
“那就拿作品证明。”他说,“别拿眼泪。”
我看着他,“你现在讲话好像方 PD。”
他脸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呀,别骂人。”
我差点笑出来。
笑完以后,心里又酸了一下。
未来的闵玧其,还是闵玧其。
嘴还是毒,不爱安慰,可说出来的话,全是从骨头里磨过的。
我忽然问:“那你呢?”
他抬眼。
“你以后有成为好制作人吗?”
他看着我,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
“你觉得呢?”
我扫了一眼这间豪华得过分的工作室。
“应该有吧。”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还行。”
“你怎么未来了还说还行?金硕珍传染的吗?”
他笑意更深了一点,但很快淡下去。
“好不好,不是自己说的。”
这句话让我忽然很想知道他的未来。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工作室,为什么有人不叫他闵玧其。
为什么他的眼睛里会有一种很累但很稳的东西。
可我没有问。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该知道太多,我只是在梦里借到了一点时间。
这时,我的视线忽然落到他的桌角。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塑封袋。
里面是一张纸。
有点旧。
边缘微微发黄,但保存得很平整。
我凑过去看。
账单。
医院账单。
我愣住。
然后猛地拿起来。
“这是什么?”
闵玧其动作顿了一下。
我震撼无比,瞪大眼睛看他:“你别告诉我你变成大明星大制作人了,还没还我钱。”
他看着我,几秒后,淡淡地笑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没还。”
我震撼到差点把塑封账单拍到他脸上。
“闵玧其!你这房间里随便一个按钮都比这账单贵吧?”
他很平静:“大概。”
“那你为什么不还?”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懒懒的。
“我是小气鬼。”
我:“……”
我真的被气笑了。
“你小气到把账单塑封起来?”
他看着我,表情很淡,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温柔。
“怕丢。”
我忽然说不出话。
怕丢。
那张账单对他来说,早就不是钱了,我拿着那张塑封纸,突然觉得手心发烫。
“你真有病。”我小声说。
他点头:“嗯。”
“还很严重。”
“嗯。”
“未来医学没救你?”
“没。”
我们两个看着彼此。
这次谁也没笑,有些债,真的不该还清。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也许未来的我也是。
我不知道。
我现在只是十七岁,手里拿着一张未来闵玧其塑封起来的旧账单,心里乱成一锅宿舍拉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玧其。”
是一个成熟一点的男声。
很熟悉。
但更低,更稳。
“别睡在工作室里了。”门外的人说,“晚上有庆功会。”
庆功会。
我看向闵玧其。
他闭了闭眼,叹气。
“不想去。”
门外的南俊像很习惯:“大家都在等你。”
“烦。”
“你十年前也这么说。”
我愣住。
十年前?
闵玧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解释。
门外南俊又说:“五分钟。不出来我叫人。”
闵玧其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看向我,那一眼很奇怪。
不舍。
是真的不舍。
可他又像早就知道,梦要醒了。
“我得醒了。”他说。
“这是你的梦?”
“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说你要醒?”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因为每次都是我先醒。”
我心里猛地一酸,这句话太像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可我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我突然想起上次梦见长大的田柾国,那个蝴蝶结发夹莫名其妙夹在他的袖口。
我立刻说:“等等!”
闵玧其皱眉:“干嘛?”
“记号。”
“什么?”
“上次我梦见……算了。”我环顾四周,“这次轮到我拿点什么回去吧。”
他表情变得很微妙:“你把梦当便利店?”
“闭嘴。”
我看了一圈。
设备太贵,不能拿,账单不能拿,太诡异,沙发更不可能,我扛不动。
最后我看见椅背上挂着一件球衣。
黑白色,材质很好,上面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SUGA
我拿起来。
“这个是什么?”
闵玧其脸色微微一变。
“别拿那个。”
“为什么?”
“你又不知道什么意思。”
“所以才拿。”
他站起来,像要抢,我抱着球衣往后退。
“你未来这么有钱,还要跟我抢衣服?”
“那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门外南俊又敲了敲门。
“玧其?”
房间的边缘开始变模糊,灯光变暗,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像水一样晃起来。
闵玧其看着我,声音忽然急了一点:
“朴多星。”
“嗯?”
他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把账单给我。”
我愣住。
“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很深。
“别让我那么快还。”
下一秒,世界黑了。
——
我是在 BigHit 制作室醒来的。
脖子很酸,脸压在歌词纸上,笔还握在手里。
旁边有人坐着。
闵玧其。
十七岁的闵玧其。
肩膀还没完全好,黑色连帽衫,耳机挂在脖子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醒了?”
我盯着他。
梦里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了一秒,未来那个很贵、很大、很冷的工作室。
塑封的旧账单。
那句:
别让我那么快还。
我猛地扑过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妹的!”
闵玧其整个人僵住:“你疯了?”
我一边晃他一边怒吼:“说好的后面还我的呢!你这个小气鬼!”
闵玧其:“?”
他试图把我手掰开,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左肩扯到。
“朴多星,你睡傻了?”
“你还塑封!”
“塑什么?”
“账单!”
他表情空白一秒。
然后皱眉:“你梦见我欠你钱?”
我松开手,坐回椅子上,气得胸口起伏。
“你不止欠,你还不还。”
闵玧其摸了摸脖子,脸色复杂:“那是梦。”
“你还说你是小气鬼。”
他沉默两秒。
“这个倒像我会说的话。”
我瞪他。
他看着我,忽然注意到什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低头,整个人僵住。
我怀里真的抱着一件球衣。
黑白色。
材质陌生。
上面印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SUGA
制作室安静了。
闵玧其看着那件球衣。
我也看着。
过了很久,他问:“这是什么?”
我慢慢抬头。
“我从你未来工作室偷的。”
他盯着我。
“你还没醒?”
“我也希望。”
他伸手碰了一下球衣上的字母。
SUGA.
他的指尖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字母像在空气里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们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可它确实在那里。
像一个从未来滚回来的、小小的石头,砸在 BigHit 便宜制作室的桌上。
闵玧其低声念了一遍:
“SUGA?”
发音有点生,有点陌生。
我看着他。
“你认识?”
他皱眉:“不认识。”
“那是不是英文单词?糖?”
“你觉得我未来叫糖?”
我沉默。
“也不是不可能。”
闵玧其脸色一黑:“不可能。”
我盯着那件球衣,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梦里那个未来的闵玧其说,别让我那么快还。
而现在这个闵玧其,连自己未来某个名字都还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 BigHit 小制作室里,肩膀还没好,医药费还欠着,水印还叫 noise?,嘴还很毒,晚上还会忘记吃饭。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谁。
我也不知道。
但球衣在这里。
像未来把手伸过来,轻轻敲了下桌子,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闵玧其看向我:“你真的梦到了未来的我?”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把球衣抱紧一点。
“你以后很有钱。”
他挑眉:“真的?”
“工作室大得要死。”
“哦。”
“沙发特别贵。”
“还有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很烦。”
他低头笑了一下。
“那可信度很高。”
——
另一边。
不知道哪一年。
不知道哪个很大的工作室里。
成熟的闵玧其在沙发上醒来。
门口,金南俊推门进来。
“玧其,真的要走了。”
闵玧其坐起来,手撑着额头,沉默很久。
南俊看着他:“又睡着了?”
闵玧其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椅背。
空的。
那件球衣不见了。
工作室安静得吓人。
南俊皱眉:“怎么了?”
闵玧其抬头,脸色很复杂。
“南俊。”
“嗯?”
“我的球衣不见了。”
南俊:“……什么?”
闵玧其看着空荡荡的椅背,过了很久,低声说:
“我可能疯了。”
南俊沉默两秒。
然后看了一眼桌角那个塑封起来的旧账单。
“你早就疯了。”
闵玧其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
像某个十七岁的女孩刚刚从他的梦里轻飘飘偷走了一件未来。
门外有人喊他们去庆功会。
南俊转身前,问:“要找吗?”
闵玧其看着空椅背。
很久以后,说:
“不找了。”
“为什么?”
他声音很低。
“她会拿回来的。”
南俊没有听懂。
但也没问。
门关上前,闵玧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很大的工作室。
设备很贵,沙发很长,灯很冷,桌角有一张永远没有被还清的账单。
而椅背上少了一件球衣。
他忽然觉得,那间房间终于没有那么空了。
像很久以前的某盏灯,又被谁开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