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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态 你一句没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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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已经十一点多,凉风习习。
“我接下来应该会离开十几天,”许阔说着脸顿时黑了下来,“我申请了保研。”
林平寄:“我听人讲过,保研啊,那你可太惨了。”
许阔:“……”
林平寄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开车门时顿了一顿,转头看了许阔一眼,欲言又止,扭头进了车。
许阔这时怕麻烦,装作没看懂这个生死一线的暗示。
车行几分钟后,林平寄的手机第八次震响。许阔忍无可忍:“……小朋友,你但凡关个静音呢?”
林平寄装傻充愣:“还能关静音呐?”
许阔忍着火气没抢手机,说:“关机、接电话,选一个。”
“哦,”林平寄无辜地眨了眨眼,闷声闷气应道,“那我还是接吧。”
他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接通键,顺便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气势冲天的狮吼声:“——林平寄你个畜生!”
被害者:“……”
“你骂我干嘛?”他斯文地回击,“被人捅啦?有话不能好好说啊,我这边有人呐。”
专心开车的许阔心说:“这活爹到底想干嘛?”
“你个孙子还说!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家长代表,你姥到底来不来?问你一天了你犹豫啥啊,还有十几天开学,你姥背不过稿子,给她戴个耳机提词不行啊?”
“我姥去世了,”林平寄说,“往后家里就我,没别人。”
语言平实、没有停顿,对面心理负担很重、语言生硬。许阔几乎是立刻就断定这两人密谋了一路,就为吼这一通电话给他听。
这位“表弟”是个麻烦的作精。
还不能不管。
“没事,我想想办法吧,”最后林平寄说,“别再打过来了,烦死了。”
“开学典礼,优秀学生家长代表?”许阔问。
林平寄矜持地“嗯”了一声,特地补充一句:“你不用在意,实在不行我从街上雇一个便宜演员,不至于叫学校找不着人。”
许阔:“好,多少钱?我转你。”
林平寄:“……”
他心说暗示得这么到位了,这傻子还是听不懂人话。生硬地说:“哦,不用。”
总归许阔跟他不熟,有些事点到为止,说多了没意思,还容易把这段岌岌可危的“亲属”情谊搞砸。
一路无话到家,最后一个路口时,许阔静音的手机亮起来,林平寄提醒道:“有电话。”
“挂掉。”许阔说。
林平寄:“许庄勉打来的,是你兄弟吗?”
许阔皱了下眉,言简意赅道:“我爸。”
“那不能不接啊,你腾不出手,我也可以帮——”
车驶入院子,停下,许阔满眼戾气,抓住林平寄多管闲事的手,腾出另一只手挂断电话,冷冷道:“林平寄。”
林平寄有些茫然:“啊。”
“不要多管闲事,没有人会感激你,少作。”许阔松开紧攥林平寄胳膊的手,仍盯着对方眼睛,忍住没揭穿林平寄拙劣的演技,只警告道:“你记住了。”
他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一秒,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平寄还愣怔在座位上,方才许阔那一攥用了力,手腕发疼。觉得这人有病,恨不能当即一走,再也不会这地方。
可惜他没处可去,只得下车。大门还开着,林平寄抉择了一下,觉得不进去很吃亏,于是他步履匆匆地上了二楼,回到卧室里。
林平寄一头栽在床上,一面十分委屈,是许阔小题大做太较真;一面又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就直接给他挂断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父子不和也是常事。
这时候江顺打来了语音通话,林平寄接起来,瓮声瓮气:“喂。”
江顺听出不对劲:“怎么了?”
“出去吃了趟饭,我衣服穿得少,有点感冒。”
不知是听出他不想提,还是单纯信了这套说辞,电话那头静了一静,江顺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表姨夫刚才给你哥打了电话,你哥挂了,你表姨夫担心他太放肆出什么事,他现在在家吗?”
林平寄说:“在家。”
“这样,”电话那边声音淡了些,隐约能听见朦胧一道不太舒爽男声“那还不接电话,在忙吗”,应该是江顺把手机拿远了,跟许庄勉对话。没几秒,朦胧的感觉没有了,江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他在忙吗?”
“应该吧,他好像忙着要保研,”林平寄眼珠一转,决定委婉地卖惨,“只是心情不太好吧。”
江顺很给力:“他欺负你了?”
林平寄自觉地屏住呼吸几秒时间,才开口:“没有。”
江顺:“我跟他说一声,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脾气不知道随谁。”
声音又远了,林平寄凑近手机,听见遥远的男声说:“不是我啊,是他亲妈。”
电话挂断,林平寄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他亲妈”三个字,即使是他这个没妈的,听起来也十分不舒服——对亲儿子的脾气嫌弃,对前妻不只疏离,还有一种讳莫如深的意味。
他总觉得这样的家庭是没有爱的……因此许阔那惊人的情商,也不算太难以理解。
但这些事真能叫许阔对他亲生父亲如此深恶痛绝吗?
大约是比别人少对父母的缘故,林平寄天生就对事情比平常人多一倍的好奇心,在许多事情就上不能做到浅尝辄止。
然而对待如此大的疑云,林平寄决定违背天性,拒绝深思。
他与这哥实在八字不合。
第一个晚上就闹得这样不愉快,以后的相处八成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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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平寄半梦半醒,听见门开的声音,眼睛睁了一条缝,见是脾气不好的许阔,顿时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对方继续睡。
“高三下学期是提前一周开学吗?”许阔平静的声音传来,“我记得州中高三下学期没开学典礼,只有一个动员大会。”
林平寄不吭声。
许阔往床头搁了一杯水:“晚上是我失态,抱歉。”
林平寄没动静。
几秒后,林平寄听见极隐蔽的一声“啧”,接着,门被关上。
他翻身爬起,摸到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到斜倚在门前的许阔。
许阔:“我刚刚说的,你一句没听到,对么?”
林平寄沉声:“对。”
“行,”许阔说,“那通知你一声,你们动员大会的家长代表我当了,你要另雇人,得付违约金。”
林平寄腹诽:“这人装什么啊?”
“行啊,谢谢你,”他说,“稿子我帮你写了,之后给你,学校要求脱稿,期盼你出口成章。”
许阔:“哦,行,谢谢。另外——收拾收拾衣服,我送不了你上学,你先回你家住两天。”
哦,明天就是周一。林平寄想。
动员大会在下周五,不知道许阔赶不赶得上。
江宛在世时同林平寄住在一个老年小公寓里,现如今已成为学区房,但老人居多,考生一般不愿意住在这里。
但林平寄很喜欢。
即使相隔一天,回到生活十七年的地方,林平寄不由放松下来,提醒许阔道:“到了。”
车驶入小区,在迷蒙的清晨显得风尘仆仆。小区花木繁多,沙石铺在地上,车轮碾过时扬起一道屏障。
许阔似乎很急,将林平寄送到楼下便驱车离开。
林平寄不知道这位哥是责任感过剩还是被修理了,一个晚上,态度变化如同开口向上的抛物线。
他想:“a大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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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平寄风驰电掣地迟到了——江宛平时会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把校服丢给他,洗漱用品摆放好,井井有条。然而失去了这一道有力的托举,林平寄如坠冰窖。
他站在教室门口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上了十分钟。
林平寄口不择言:“我靠,老张。”
“老张”是数学老师,学名张郑鑫,江湖人称老张,脸若玉盘、眉似小虫、头戴黑冠、手执竹棍、凶神恶煞。
高三三班同学最怕他,包括林平寄。
“老张是说谁呐,啊?”老张拿着竹鞭,就近敲在头排同学的桌角,吓得人汗毛倒立,“知不知道尊师敬长?别仗着你考得分多就得意,人外有人,你这是不打算学了?”
林平寄:“……我就是起晚了。”
“那是我的不是了?我给你赔罪?”
“我不是这个……”林平寄未说完就被老张打断,“快坐回去!”
林平寄:“……”
老张脾气虽大,胜在不记仇,一堂课相安无事地讲完,下课时叫住林平寄:“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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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机场。
许阔检了票,坐在座位上发呆,他手里已开飞行模式,收不到信号,更方便权衡想事。
没过多久,他闭上眼睛。
若将眼前的碎发剪走,他的脸绝对是帅气的,然而在黑发的遮掩下,眉眼不清不楚地躲进阴影,更显出不符合他这年龄的阴鸷。
许阔紧闭着眼,不多时,眉头跳了一下。
梦里的男人如每次一般,第一次搂着女人回家、第二次是男人、第三次是女人……
许阔梦呓道:“滚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