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抱风

30、礼物（N） “我的

　　“我的礼物呢。”酒喝得有点多了，这回是真的头晕，姜存离开了包厢，去了这层的室外安全楼梯，站在风口，吹着冷风。她向着跟着她晚一步来的何舟远伸出了手，手心朝上对着他。

　　这时，何舟远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边，一只手挡风，一只手点火，火光闪动，烟雾也随之飘散。

　　姜存摸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拿出那盒香烟，也抽出一支咬着。她没拿打火机，而是抬起头，对着何舟远。

　　何舟远轻哼一声笑了出来，手指滑动砂轮，一道火光跃出，姜存两指夹烟，往那个方向靠，橙红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你现在想看吗？礼物。”他对着她微颤的睫毛开口。

　　“嗒”一声，打火机被盖上。姜存呼出一口烟雾，随着冷风，被吹得很远。

　　然后，因为这个突然的决定，他们抛下了房间里的好友，顺着消防楼梯往下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她听到何舟远报了一个地址，是原来鼎泰所在的工业园区。

　　车子一直驶向那片区域，一路上车少得可怜，姜存半倚在何舟远的怀里，腰被他搂着，肩被他抵着，皮肤上感受到他规律的、带着热气的呼吸。她在这时才发现她的手机还放在奥丁的包厢里。

　　车子在一道门禁处停下，两人下车，这个日子这个点，整个园区都是静的。他带着她走过熟悉的地点，可是却是她从没体会过的心情。

　　电梯缓缓上升，最后在这栋楼的顶楼停下，工业园区的楼都不会太高，而这一层刚好能俯瞰整片园区，这是他的办公室。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望着远处的厂房，听见何舟远说：“那一片是新建的，高度自动化，效率提高百分之两百，造车成本降低百分之五十。目前，鼎泰已经是整个华南地区最大的汽车制造厂商。这就是姜修前几年一直想要引进的技术，他很有眼光。”

　　“这就是我的礼物。”姜存看着不远处那一片还亮着灯的区域。

　　“你愿不愿意接手鼎泰？”

　　姜存听到这句话，猛地转头看向他，皱紧了眉，“什么意思？”

　　“我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抢走鼎泰，而是想把它给你。”

　　“当年，是你的母亲和姜修一起成立的，只不过后来退出了，也就是说这个公司有一部分是属于你的。如果鼎泰还是他的，这属于你的一部分你觉得会落在你身上吗？所以我让姜修保留名誉董事长的头衔，但没有实权，只是撑着一副空架子。”

　　“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我……”姜存迟疑着，刚刚那番话让她的酒完全醒了。

　　“你不用太担心，公司上市后我会签股份转让协议，你不想管的话，也可以请专门的职业经理人来打理。或者，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他停下，往她靠近一步，又开口，“结婚。”

　　整层楼亮着的只有这间办公室，而这间办公室开着的不过是几盏落地灯。她呼吸一滞，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问题。第一，你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第二，你知不知道跟我结婚又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会不知道？”何舟远又走进一步，“我不是想逼你，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选不选由你来决定。”

　　又是一阵寂静。

　　“还有件事，几天前，姜修在董事会会议上举荐了你弟担任内审部高级经理。我同意了。”他笑了一下，接着说，“天天给审计委员会打报告。”

　　姜存攥紧了手指，皱着眉。

　　“他开始行动了，你说我要不要手下留情？”

　　“走吧。”姜存没回答那个问题。

　　他们打车回的奥丁，又回到那个房间，他们都已经因为醉酒而被送回家了。姜存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那部遗落的手机。

　　“你今天回家吧。”在两人沿着来路返回时，她说。

　　“我说了，我不是要逼你什么。”何舟远解释道。

　　“我知道，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回去陪陪家里人。”姜存的手抚上面前人的脸颊。

　　“跟我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好不好？”何舟远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话声音低低哑哑的。

　　姜存抬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知道了，回去吧。”

　　两人分开后，姜存坐在出租车后排，拿出手机，对着一个电话号码，发了句：“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次日，一家咖啡厅内，一名年轻的男士坐在了姜存的对面，他扬了扬嘴角，带出一个明媚的笑：“姐，好久不见。”

　　姜存也对着来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姜聿怀向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姐，你在海市这几年过得好吗？你当年突然离开，我其实一直想联系你，但我在国外，问爸，他也什么都不说。”

　　姜存看着眼前这个人，微微地点了点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是吗？”

　　“跟爸吵架了，是吗？”

　　姜存没回答他，而是拿起了桌面上的咖啡，抿一口。

　　“你在国外学的审计？”她问。

　　“对，爸前段时间让我回国，现在在鼎泰上班。”

　　“阿姨怎么样？”她指的是孔明苑。

　　“我妈还是老样子，她还打算下个月回国来看我们。”这个“我们”当然不包括姜存。

　　“你在鼎泰做什么？”她换了一种语气，不再像是前面唠家常一样的温和。

　　“姐，你怎么这么问？”姜聿怀皱了皱眉。

　　“停下吧，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公司。”他有点不服气。

　　“姜聿怀，姜修对我没有感情，但是他对你……”她没有说完。

　　“你该得的份额我会给你，你该有的股份我也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停下，然后带姜修离开。”

　　“姐……”

　　“姜修目前阶段做的，不过是想阻止鼎泰顺利上市，他让你在内审上做手脚，你以为何舟远不知道吗？”她叹了口气，“肯定不止这些，对吧？这么做是能给他找点麻烦，但也拿不到好处。”

　　“姜修想要的好处我来给，劝劝他，带他回加拿大，你们一家人也可以团聚了。”

　　“这……”姜聿怀呆坐在椅子上，神情复杂，手指紧紧地握着咖啡杯。

　　还是个小孩，事情想得太简单，不知道姜修的行为是铤而走险地搏一把，还是被逼急了打算同归于尽。她不想再想了，只想事情就这样到这里结束，她跟姜修的情分就到这里结束。或者说是自己想得太简单，真的以为可以就这样结束。姜存到这一刻迫切地希望姜修要是只图钱就好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很多店都关门了，姜存喝完这杯咖啡，也离开了。

　　出门往左走一百米有一个公交站，姜存查了班车列表，有一路车可以到城外的静园寺，下一趟车在五分钟后。

　　公交站的几个座椅上都坐着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每个人手里一个手拉车，全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一些菜叶子从上面的口里面露出来，这都是年味的一部分。

　　车来了，这趟车就她一个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看着窗外，随着车子的行驶景色变化，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原来也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感到陌生，她静静地看着，也回忆着。

　　街上冷清，但静园寺相反，虽然不像过节时那样人头攒动，但也算是热闹，大多是跟着家人一起来上香祈福的。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在小摊上买了香，绕过几间佛堂，步入往生堂，来到方菁的牌位前，准备点火上香时，却发现牌位前的香炉里已经竖着三根香，正燃到一半，姜存微微一怔，手里的一捆香被她紧紧攥住，她下意识抬起头，环顾四周的人群，想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没有，往生堂里没有。她记得何舟远的哥哥在这里也有一个牌位，他叫什么来着——何铮杨。

　　她一排一排看过去，终于在斜对角方向找到了那个名字，果然，前面的香炉上也竖着三根香，也正燃到一半。

　　姜存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手机贴在耳边，边听着听筒里的提示音边往外面走，看着周围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见到他，想听他的声音，想拥入他的怀抱，想和他像其他人一样牵着手逛寺庙，想……

　　“姜存？”电话接通，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在哪？”她问。

　　“静园寺，我跟……”他在电话里说。

　　“姜存！”这一句不再是从手机听筒里传来，而是跨过嘈杂的人群从她的背后砸过来的，直往她心里钻，逼得她整个身体都麻了一下。

　　她顺着声音转头去看，就看到何舟远矗立在人群中，正直直地看向自己。

　　“何舟远。”她念了他的名字，往他在的方向走去。

　　“早知道带你一块来了。”何舟远走上前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垂着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

　　姜存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感受着冬日灿阳下的温暖，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文跃骞正皱着眉看向他们这里，旁边还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士，虽然年纪看上去很大了，但是举止十分儒雅随和。姜存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忙推开怀里的人。

　　“怎么了？”何舟远不解地问。

　　看到他们分开了，文女士和那位先生才走过来。她一上来就满脸严肃地对着何舟远说：“佛祖面前，成何体统！”

　　而一旁的那位先生面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文跃骞一边盘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念着阿弥陀佛。而那位先生则走到姜存面前：“你好，姜存。经常听舟远提起你，终于见面了。”

　　姜存觉得身体都僵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一步张开了：“叔叔好。”又对着文跃骞，“阿姨好。”文跃骞对她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笑。

　　“中午有时间吗？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何叔叔提议。姜存瞄了一眼何舟远，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笑，察觉到她的眼神才开口：“爸，妈，你们先去车上休息一下，一会我们一起去吃饭。”

　　送走了叔叔阿姨，何舟远又打了个电话，又叫了一辆车来静园寺。

　　“我没想到跟你父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姜存瞪了瞪眼。

　　而何舟远则一直带着笑，说：“我爸还是挺随和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问。

　　“我来给我妈上香，看到她的香炉里已经有人给她上了，就猜到了。”

　　“走吧，一起去给阿姨上香。”何舟远低头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那捆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