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抱风

29、旧识（N） 奥丁重

　　奥丁重新装修过，现在跟姜存记忆里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了。九点半，正是夜场开始热闹的时候，工作人员明显认出了何舟远，在两人进门的时候就迎了过来，两人耳语了几句，就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热闹的人群，经过吧台时，姜存扫过整个内场，视线落到某一处时，挑了挑眉，伸手拉了拉走在前面的何舟远的手指，然后松开就往吧台的方向走。

　　“来杯特调。”姜存站在那人面前，手指在大理石台面上点了点，那人的注意力才从调酒台上移了过来。由于酒吧内昏暗的灯光，那人先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像是终于确定了一样，“啪”的一声，手里的小刀落在案板上，眉毛上扬，语气惊喜又带着点不确定：“姜存？”

　　这时何舟远走到她身旁，手落在她的肩膀上，也向那位酒保打了声招呼。此情此景，今夕是何年，两个人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很久没有见到过姜存了，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比什么都有说服力。酒保的脑中思绪万千，完全来不及给出什么反应，姜存浅浅的笑声穿过厚重的音乐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我的特调。”姜存说。

　　酒保拿起身后酒柜的一瓶威士忌：“包你满意。”说完就开始倒酒。

　　“行，一会送上来。”姜存往后走几步，“回见。”

　　包厢内，段亭和陆秋安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的一角聊着天，看到两人推门进来，不满道：“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慢啊，你们都来了，张策呢？”

　　“他说有事，晚点。”何舟远说。

　　“真行。”段亭说，“姜存，来。”

　　“亭，你这人都没换呢？”姜存往她的方向走，坐在了她身边。

　　“是啊，都是用惯了的，换了还麻烦。”段亭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一口，又往另一边的陆秋安身上靠，“你发现没有，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们两个看着不怎么搭理对方但其实特腻歪。”

　　“你喝了多少？”姜存拿起桌上开了的那瓶酒，问靠在陆秋安怀里的段亭。

　　何舟远没说话，笑了笑。

　　陆秋安没回段亭，对着姜存说：“小半瓶了，干喝。”

　　姜存又拿过桌上的几杯饮料，倒进段亭的酒杯里，给她兑了一杯酒精浓度低一点的饮料。

　　“这才哪到哪，我这是喝爽了，我开心啊。”她接过姜存调的那杯饮料，喝一口，又往姜存身上靠，“存，真不错。”

　　姜存顺带着给陆秋安也调了一杯好入口的酒，酒杯放在桌面被她的手指推着往前移，边移边听着怀里的段亭一刻不停地说话，而陆秋安则注视着那只正缓慢向她移过来的手，透明玻璃杯里的冰块随着酒液摇晃，杯壁上附着的水滴往下滑落，在她的手指尖洇开。

　　“给我也调一杯。”何舟远突然开口，对着姜存说。

　　那只手离开了。

　　“我爸妈让你今年来我们家过年。”何舟远接过姜存给他调的酒喝了口，然后对陆秋安说。

　　她点了点头。

　　姜存抬了抬眉头，表示疑问，为什么不跟自己的父母过年。

　　陆秋安看出来了，解释道：“我毕业后就跟家里人出国了，我爸在国外做研究。外国人不过春节，所以今年过年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她又苦笑了一下，继续说，“现在正是组里忙的时候，我这个假可是找了我导师好几趟才批下来的。”

　　段亭挪了挪身子，补充道：“她也就比你早回来一天。”

　　“存，你这几年在海市忙什么呢？”段亭又问。

　　“纹身工作室，有人感兴趣吗？打折噢，入股也行。”她笑着回。

　　“行啊，你们有没有社交账号什么的？”段亭问。

　　“有，我给你找。”说着就拿出手机打开了纹身工作室的社交账号递给段亭。

　　段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立马说：“这是你家店！我在ins上刷到过，好多网红博主去呢。”她又在页面上上下翻动着，浏览每一条帖子，突然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了那个图片的一个小角，然后猛地拍了拍姜存的肩，凑过来，手机对着她说：“你认识这个摄影师？他是我本科时候的校友，比我大几届，也不是一个学院的。”

　　姜存看着那个照片上的人，她马上反应过来段亭说的是谁，视线离开手机飞快地往何舟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仍是低着头看手机，毫无反应。

　　姜存在心里松了口气，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但段亭还在继续说着。

　　“他叫什么来着？穆临森，他在华人学生中很有名，又帅又有礼貌……”

　　姜存拿起桌上段亭的酒杯想让她喝口酒之后就别再说了，酒杯刚拿起来，她就注意到了一股视线落了过来，抬眼，对上了何舟远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神。

　　酒杯被送到段亭手里，她笑呵呵地喝了一口，果然，没再说了。

　　这时，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张策走了进来，屋内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段亭放下酒杯，吆喝道：“来来来，迟到的那位，自罚三杯啊！”

　　“好说。”张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空酒杯就往里面倒酒，倒满，举了举杯子，然后一饮而尽。三杯酒，被他像白开水一样很快就喝完了。

　　“刚刚聊什么呢？”酒杯被放下，他走到何舟远身侧，搭着他的肩坐下。

　　“聊帅哥。”段亭立马接上。

　　“哟。”张策挑了挑眉，“有我……”又指了指何舟远，“……和舟远，还用得着聊其他人吗？”

　　“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最迷人？”段亭呛他，“什么都不了解的才最迷人。我们都是学商的，有什么好说的，那帅哥搞艺术的，比你有趣多了。”

　　“是吗？你都这么说了，我倒是很好奇这个人了。”

　　张策从段亭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刚入嘴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艰难咽下后便笑了起来，边笑还时不时地看何舟远一眼。

　　姜存已经在心里骂爹了，看着张策这个样子那他肯定是知道自己跟穆临森的关系，想想也是，这兄弟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当初两人吵架了还要他出来劝。

　　段亭不解，皱着眉问他笑什么。

　　而陆秋安则看看张策又看看何舟远，再看看姜存，最后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那个人，然后低了低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边，张策依然笑个不停，又说：“他这个人啊，可能确实是比舟远有趣。”

　　而何舟远把那台手机拿在手上，看也不看一眼，关掉，站起身来，挪了两步，紧挨着姜存坐下了，手机也顺着动作放在了她的腿上。接着，他手臂环了过去，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的同时身体也往她那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段亭赶紧缩了一下，身体往陆秋安的方向移。

　　姜存反应过来时，腰已经被一条手臂勒住了，何舟远整个人都贴着她，甚至能感受到身体的温度，下巴枕在自己肩膀上，酒气随着呼吸吞吐，然后她听见他在耳边呢喃：“喝太多酒了，我有点头晕。”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尤其是段亭，她气这人真是时时刻刻都要占着姜存，看到眼前这个场面，她愤然地说：“大哥，你在装什么？”

　　何舟远没理她，头在姜存的颈窝处蹭了蹭，另一只手又环了过来。段亭目瞪口呆，张策转过头翻了个白眼，陆秋安也跟着移开视线，不看这两人。

　　“何舟远。”姜存开口，“你起来。”

　　一动不动。

　　其他三人都没眼看了，段亭拉着陆秋安逼问张策为什么迟到，张策适时地换了个座位，坐到她们旁边去了，一下子整个房间就被分成了两个空间。

　　那边三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你到底要为这事闹几次啊，我可从来没有过问过你的。”姜存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

　　“你为什么不问？”他说。

　　“几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她答。

　　“你怎么不想想我刚刚是什么心情。”他抱着姜存的手臂又勒紧了一点。

　　“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姜存语气放得平缓，“不过他是真的帮了我和这个店很多，你别那么小心眼行不行。”

　　何舟远听了一言不发，张嘴咬了离他最近的那块皮肤一口，姜存“嘶”一声，拍他的肩膀问他发什么疯。

　　咬得不重也不轻，他离开后身体也放开了姜存，去拿桌上的酒来喝。姜存的手抚上他刚刚咬过的地方，摸到坑坑洼洼的一小片牙印，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也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就往那三人在的地方靠过去，何舟远过了一会也过去了，没挨着姜存，坐到了张策旁边。

　　得，又闹别扭了，这感觉太熟悉了，段亭和张策心想。

　　张策跟段亭在聊哪家的少爷小姐又闯了什么祸，被他爸妈怎么怎么收拾，陆秋安听着大部分人都不太认识，就没怎么认真听，余光感受到姜存靠过来，眼睛看向她，忽然问一句：“你就这么喜欢他？”

　　姜存笑了一下，她想到很多年前陆秋安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也像今天一样，很突然地，没有前兆的，问了出来。

　　她当时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但现在她对她笑了笑，就像当年，她的回答也是这样的一个笑，然后陆秋安就懂了，也像当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