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抱风

23、违约（N） 姜存推开工

　　姜存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就看到苏苏和陈微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反坐着面向她，两人窃窃私语，时不时地朝姜存看一眼，再对上一个不可说的笑。姜存顺手拿了一张展示架的作品，径直朝她们走过去，抬手又放下，将那张纸插入到两个人交谈的空气中间，隔断了她们的加密通话。

　　“咳。”姜存开口。

　　“姜存姐！”苏苏先站了起来，神情兴奋的姜存真的想问她一天天的怎么这么有精力。““姜存姐！我昨天就看到了，今天早上送你的跟昨天晚上接你的是不是同一个？你看我一眼嘛，你不说也行，你就点点头。”姜存依然不为所动，“哎呀，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同一个嘛！”姜存抱着臂，与坐在沙发上吃瓜的陈微对视一眼，又转过来看向苏苏，笑着说：“你猜。”姜存见她追问接着说：“猜对了请你吃饭，但我不告诉你对不对。”苏苏这下犯难了，猜是也不是，猜不是也不是，就又去缠她。

　　小姑娘难缠的很，“苏苏！”

　　“诶。”

　　“把未来两周的预约记录都整理出来，一会拿到我办公室。”

　　“好嘞！”苏苏除了有点八卦，但是工作做的不错，这不坐到电脑前了才反应过来她没从姜存那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忙往沙发上看，姜存和陈微两人都已经不在了，只好先把八卦的心暂时压一压，工作要紧。

　　陈微上楼，两人在楼梯处分开，姜存拿了排班表往库房方向走，进去时涛子正指导两个纹身学徒，桌子上堆着几张练习的假皮。涛子站在两个学徒的椅背后面，弯着身子，手臂撑在桌子上，正跟他们讲走线：“线条还是飘，走线要用手腕的劲，不是胳膊……”，涛子因姜存的动静而转了转头，看向她，打了个招呼，就又转向学徒。

　　姜存走过去拍了拍涛子的肩膀，“下周卢娜请假，她的海娜预约你得帮忙顶上。”姜存把表放在他工作台边上。

　　涛子没动作，眼睛盯着学徒的针尖：“我不会画海娜。”

　　“不是让你画，能改期的都改期了，不能改的都转给陈微了。”姜存靠在门框上，“你得顶下陈微的班。”

　　涛子放下机器，拿过排班表扫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指了指日期：“这三天，我本来排了两个大图。你让林随顶我，我去顶陈微。”

　　“林随那两天也有预约。”姜存说。

　　“那就调。”涛子把表递回去，“但别让我做海娜，我做不了。”

　　姜存接过表：“行，我调。”

　　“让苏苏通知。”涛子重新看过学徒，“我下午还有两个客人，没空打电话。”

　　姜存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倒是会分工。”

　　“术业有专攻。”涛子头也不抬，“你排班，我扎图。”

　　姜存被噎住，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排班表，笔尖却不停地点着纸面。身旁传来涛子淡淡的一句：“记得补我工时。”

　　姜存将那份调整了的排班表交给苏苏，让她照着表通知客人，苏苏接过表就开始打电话。刚拨出一个号码，对方还没接通，苏苏看到姜存还站在她面前，以为还有什么事要交代，轻声叫了一下她，姜存把视线转了回来，但对苏苏只是摇了摇头就离开了。姜存往楼梯的方向走，上楼，去陈微的工作间。

　　姜存进来时陈微在画图：“班我排好了，你顶卢娜的时候涛子会顶你的班。”姜存边说边往靠墙的小沙发去，顺着陈微的方向坐下。

　　“行。”陈微慢悠悠地应着，手下的笔不停，“我以为你来找我说其他的事呢。”

　　“是其他的事，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呢嘛。”

　　陈微哼笑一声，视线仍看着笔尖。”

　　“我过几天得回南城一趟。”陈微停下笔，回头看向姜存，神情认真。

　　“我知道最近店里很忙，卢娜请假，我现在又要请假，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陈微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完全对向姜存，“你要去几天。”

　　“三天，或者四天，不会留太久。”

　　“班排好了吗？”

　　“未来两周都排好了。”

　　“耗材呢？”

　　“上次补的够用完这一个月。”

　　“那就回，工作室有我和涛子你就别担心了。”陈微把椅子拉近姜存，“回南城跟来接你的人有关吗？”

　　姜存坐在沙发上，跟陈微面对面，身体往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她看着陈微的眼睛，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她的视线停在某处，很久没动，等她回过神来，她才说：“他叫何舟远。”姜存搭在膝盖上的手交叠着，不自然地揉搓，“如果我回去办的事情顺利，回来就请你们吃饭。”

　　“哟，穆临森当时可没这个待遇。”陈微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笑着打趣她，又皱了皱眉，“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点好奇了，想见见他。”

　　姜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那你祝我顺利吧。”

　　在前往南城的航班上，姜存靠在椅背，眼眸低垂，手心里反复揉捏着的是一张白色卡片，等那张卡片再次摊开在手掌心，一张压凹工艺的名片，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名字：文跃骞。

　　这张名片在自己这里藏了六年，姜存盯着那张名片，食指在卡片边缘来回划着。六年前接过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打这个电话。

　　“哪位？”电话那头是女人不变的嗓音和那强烈的压迫感。

　　“阿姨，我是姜存。”姜存说出自己的名字，电话那头一阵寂静，姜存想她可能是在想姜存是谁。就在这寂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姜存打算开口介绍自己时，那人又开口了。

　　“姜存，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航班落地，姜存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南城已经正式步入冬天，气温不算很冷，风却很大，吹得人全身都不觉得暖。姜存打了辆车，目的地还是城南旧巷。因为不打算待很久，所以行李也不多，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躺倒在沙发上，盯着有些斑驳泛黄的天花板。

　　“那么，我们晚上见。”这是那通电话里文跃骞说的最后一句话，姜存叹了口气，挣扎着闭上了眼。

　　夜晚，御湖宴。

　　姜存被侍应生领着，穿过一条长长的景观回廊，来到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独立庭院，院中的一池锦鲤悠悠地晃着，山水石错落有致，灯光照射的角度也是被精心设计的，温柔地洒下，勾勒出景物的轮廓 。侍应生把姜存领到后就离开了，一时整个院子只剩下姜存一个人。

　　姜存徘徊在锦鲤池边，她下意识地看向院子中的树，却没看到记忆里应该有的面包袋子，她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冷，不过现在正是姜存想要吹冷风的时候，她一直认为寒冷的环境能让大脑保持清醒。此时她迎着夜风的方向站立，风把她的发吹向脑后，把锦鲤池面吹起涟漪，直到姜存觉得鼻腔有些难受才停下来，往温暖的室内走去，只是姜存不知道风带给她的还有泛红的眼眶。

　　室内澄黄的灯光落下来，在玻璃上折射，姜存透过斑驳光影的镜子仍在看着那一池的锦鲤，搭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攒着桌布。

　　哒哒，高跟鞋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姜存回过神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朝向门口的位置。

　　女人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干练又利落，身后跟着一位助理，拎着文女士的包和一个公文袋。她的气场太过于强大，让姜存一时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文女士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她示意自己的助理出去，然后她抬手压了压空气，示意姜存坐下。

　　姜存等文女士落座后自己才坐下，等两个人都面对面坐下后姜存才有机会再次端详这个叫文跃骞的女士，也是何舟远母亲的女士。她跟六年前一样，还是留着齐肩的发型，一根白头发也没有，时间可能在文女士这里留有特权，很难想象她已经六十多岁了。

　　不过时间从她那带不走的还有这强烈的压迫感。文女士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姜存的身上，姜存感受到了，眼前的人同样在打量着自己。

　　文女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杯子被放下时落在桌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她开口：“姜存，你不守信用啊。”

　　“舟远从回国以来去了几趟海市其实我都知道，不过他也没瞒着我。”停顿，她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依然留在姜存的身上，“还真是奇怪，六年也没能让他放下你。”

　　“阿姨，这么久没见了，您身体好吗？”姜存没接她的话。

　　文跃骞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姜存，六年前我给你我的联系方式的时候告诉你遇到事情可以找我，那么你既然来了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姜存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桌布下她的手指攥得发白。
　　“关于六年前的那场交易，我要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