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抱风

22、雪（N） “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何舟远话说得很淡，语气没有起伏，可姜存觉得这句话是朝自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的，让她本能地往车窗方向测了侧头。车内的空间太密闭了，这让她很不好受，何舟远没再继续逼问，但姜存知道他在等她的一个回答，但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让姜存没办法再忽略，没办法再逃避。

　　姜存的两只手交叠着，右手拇指掐着左手食指，痛觉或许可以促进思考，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我明白，但我也需要时间。”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姜存有些力竭。

　　姜存感觉到车子有些轻微地晃动，她视线缓慢地移动到何舟远身上，然后她注意到何舟远握方向盘的手指发青，她看不下去了，像是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车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姜存仍在刺激自己的痛觉神经，就在今天做一个了断吧，这是她最后的结论。

　　“何舟远。”姜存开口叫他的名字，不过当事人还是保持着十分钟前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把车靠边停下吧，我跟你说几句话。”

　　何舟远把车提了速。

　　又驶过几个路口车速才慢慢降下来，直至车子完全停靠在路边，熄火，打双闪。

　　“咔”一声，何舟远解了安全带，带子滑回卷收器，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清晰。

　　姜存放过自己的左手，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何舟远打断了，“先别说，我想下去抽根烟。”说完就从中控台上拿了烟和火机，开门下车。

　　开门的那瞬冷风灌了进来，与车内的暖空气交织，又随着车门的关闭而中断。

　　姜存叹一口气，按下车窗朝站在车头的何舟远也要了根烟，何舟远从烟盒里拿烟递给她。还是上次的那种细烟，她这次看清楚了，芙蓉王，蓝闪带。

　　姜存接过烟和火机，没下车，烟咬在嘴里，右手护着火，左手点燃烟。她手中的香烟燃烧，尼古丁的气息夹杂冬日的冷冽，烟雾从车窗渡出去，忽明忽灭的火光在黑夜中燃烧，尼古丁的气息弥漫散开，他的烟不好抽，太烈，太呛，让姜存嗓子发干，她只抽了半支就把那根烟摁灭了。

　　抽完了烟也没关窗，姜存注视着车外的何舟远，他还是靠着车头望着远处，静静地吸入尼古丁，周身烟雾缭绕。等他从烟盒里抽出第四根烟的时候姜存开口：“上来吧，晚上冷。”

　　何舟远还是把第四根烟放回了烟盒里，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同时姜存把车窗也关上了。

　　“海市冷吗？”姜存问他。

　　何舟远没有回应，姜存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又接着说：“我之前说过南城下雪的话，我们的关系或许可以毫无顾忌，你还记得吗？”

　　何舟远还是不吭声，这个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毫不相干条件被当事人再次提起他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第二年南城真的下雪了。”姜存轻笑一声，“真是谁也没想到。”

　　“但是那年我食言了，这是我欠你的。”姜存说。

　　如此寂静的夜晚，姜存听到何舟远加重的呼吸声。

　　“你说南城还会再下雪吗？”姜存接着说，“应该不会了吧。”

　　说完这句话姜存把身子转了个方向，完全对着何舟远，他没看她，身体靠在椅背上，头微低着，手里握着烟盒，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烟盒的棱角。

　　“但是海市会下雪，我看了天气预备，说是十天后就是今年海市的初雪。”

　　何舟远捻烟盒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存笑：“我那时也挺幼稚的是不是？把一段关系寄托于没法确定的天气上面。”

　　姜存看着何舟远的眼睛。

　　“我们别等下雪了。”这是姜存今晚在这个车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何舟远六年前最想听到以及现在最想不到的一句话。

　　“你会后悔吗？”何舟远在姜存长久的注视中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颤，有点抖，他的眼眶有点红，姜存看到他的反应其实并不好受，自己到底是做的有多过分才让眼前人如此忐忑和不确定。姜存一只手撑在中控台上，俯身靠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旁，是因为在外面吹了太久的冷风而微凉的触感。她在何舟远强烈的近乎委屈的眼神下，摇了摇头。

　　拇指摩挲着他的皮肤，温热的手指传递温度，车外的气温已接近零度，车内的气温却再不断上升，何舟远丢了烟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俯身靠近，把人往椅背上压。姜存没有反抗，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带着他往后倒，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交换着彼此的呼吸，都喘着气。姜存主动抬了头，唇瓣与他的相贴，辗转。

　　何舟远捏住姜存下巴的手探到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揉捏，随着他喉咙里叹出一声粗重的喘气，他捏着姜存的手突然使一记力，把她往上抬，动作甚至是有些粗鲁，姜存柔软的唇磕上坚硬的牙，她吃痛，本能地往后缩，何舟远没给她这个机会，按着按着她的脖子凑过去亲。

　　太深又太重，太缠绵又太缱绻，推不开，挣不脱。

　　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还是抵着额头，交换呼吸，谁也没急着分开。

　　长时间密闭的空间内二氧化碳含量太高，人会觉得晕乎乎的，这就是姜存现在的感受，她甚至在想，是不是空气中氧气的含量太稀薄了，不然她为什么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何舟远还压在她身上，姜存一只手从他的身上离开，去摸车门，随着窗被打开的那一下，姜存听到何舟远一声笑，然后她就再一次吹到了冷空气，她不住地大口呼吸。接着姜存肩膀传来一阵刺痛，是何舟远垂头，抵在她的肩上咬了一口，他没省力，姜存头倒在椅子上，皱着眉，受着。

　　直到两人分开了，姜存才能真正地喘了口气。何舟远系了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两人没在说话，只是何舟远换成单手开车了，另一只手牵着她，而姜存还在吹冷风。

　　回去的这晚，两人也没再说什么，深夜，躺在同一张床上，何舟远从背后环住姜存，肌肤相贴，密不可分，然后他们度过了从再见面以来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姜存？”听到何舟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姜存才回过神来，接着是听到面前锅里的干爆声，刺啦刺啦地响，烧干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升腾而起。姜存忙要伸手去关火，何舟远已经先一步从后面走上来。一只手关掉燃气灶旋钮，一只手将那个冒白烟的平底锅拿起来转移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自来水接触锅的一瞬间因为温差太大而发出刺裂的滋啦声，锅里那只可怜的煎蛋已经面目全非。

　　“在想什么呢？油烟机也没打开。”何舟远叉着腰看了眼漆黑的锅，又看了眼仍然不在状态的姜存，折过她身边开油烟机，开窗户，对流下厨房的空气才好了一点。

　　姜存用手扇了扇空气，试图挥走这呛人的气味，皱着眉抬头看他，说：“还好我还点了外卖，应该差不多要到了，早餐吃那个吧。”又走到水池边，拿起被不断冲水而降温了但底下还是一片黑垢的平底锅，问何舟远：“这个锅还能不能要？”

　　既然在一起了，那么何舟远就承担起了接送姜存上班的任务，车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姜存忍不住还是问出了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你怎么比我还有空？”

　　何舟远目视前方车流，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上面不规律地点动，他笑了一下：“恰恰相反，我送完你就马上要赶去机场。本来想等你下车了再告诉你，咱俩来个深情脉脉的吻别，结果你提前问了。红灯还有15秒，现在要不要来一个？”何舟远脸上又带着那点痞里痞气的笑，完全一个混世祖模样。

　　姜存忽视他的不正经，问他：“去哪？”

　　“江城，恒泰的那块地。”绿灯亮，车开。

　　“去几天？”

　　“不好说，我有空就过来。”

　　“你的有空怎么定义？”姜存问。

　　“算上去机场路程，值机时间，来回飞行时间，够见你一面，就算有空。”

　　这话说的，姜存感觉自己耳根有点发热，不自然地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定个时间，我们请客，跟你的朋友们吃个饭吧。”何舟远说。

　　“嗯。”姜存点了点头，答应了。

　　“有哪家比较喜欢的餐厅吗，我来订。”

　　“我到时候发你。”姜存把头转向他，看着他，“何舟远，中途别回来，把你的事都做完了再回来，才有这顿饭。”

　　何舟远转头对上她的眼睛，表情像是不太乐意，无声地问她为什么。

　　姜存不接他的问题，说：“答应我。”

　　何舟远最后还是同意了。

　　到工作室门口，何舟远把车停好，姜存准备开门下车，手腕就被何舟远牵住了，不让她走，手指细细地揉捏着她的手腕。

　　姜存看了看明明在留她却又不说出来的何舟远，决定给他一个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