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抱风

21、家宴（N） 姜存看到的

　　姜存看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麻了一下，心里泛出了点抓心挠肝的痒。两个人分开的六年也是断联的六年，即使何舟远找到了她，即使他们再相遇，即使他们依然纠缠不休，即使他们亲密事做尽，但她仍然一直逃避这件事，重新加上联系方式是不是就代表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层。

　　姜存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桌子的抽屉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把注意力回归到工作中。

　　“咚咚”，敲门声响，姜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卢娜探头进来：“姜存姐。”

　　“怎么了？”姜存寻着声音抬头，问。

　　“我想找你聊一聊。”小姑娘语气有些忐忑，看起来情绪不高。

　　“坐。”姜存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示意她轻松点。

　　“我，我想请假。”卢娜说。

　　“可以啊。”姜存从来不是会压榨员工的老板，谁都有有事的时候，请假太正常了。

　　“是长假。”卢娜继续说，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越说越没底。

　　姜存观察了一下卢娜的状态，可以说很不好，小姑娘平时闹腾的更苏苏有的一比，现在却带着强烈的不安和困扰。

　　“卢娜，出什么事了吗？”姜存比她大一点，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充当一个知心姐姐而不是老板来帮助卢娜。

　　卢娜坐在椅子上，头低着，不说话。

　　姜存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绕过办公桌坐到卢娜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动作却让卢娜的身子都颤了一下，“是很严重的事吗？”坐的进了她注意到卢娜高领毛衣下露出来的一节皮肤，上面有一条红色的类似抓痕的印记，只看得到小半截，剩下的被衣服遮盖，不好判断伤势情况。

　　还有姜存前段回来就注意到了卢娜新长出来的黑发已经很长了，跟原本脏橘色的发色对比强烈，而卢娜一直没有去补染，这跟她以往的行为完全不一致，这不太像她。难道这个行为也跟这件事有关？姜存不由地担心起来，在心里默默评估这必然不是一件小事。

　　卢娜像是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她说：“姜存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你别问了，这事只能我自己来解决。”

　　姜存叹口气：“好吧，我先给你两周的假期，不够的话到时候再跟我说一声，你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联系我，或者陈微都可以。”

　　卢娜跟姜存说了声谢谢就要离开，卢娜拉开的的时候姜存叫住她，说：“有任何事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

　　卢娜走后，姜存来到陈微的工作间，她正在画图。她坐下后的第一句就问：“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卢娜怎么样？”

　　陈微放下笔，抬头看姜存，像是在思考，她想了有一会才说：“没什么特别的啊，就跟平时一样，噢！除了没去补染头发，我当时还问了她一下，不过她也没回答我。怎么了？”

　　“她刚刚来找我请假，她状态很不好，我给了她两个星期的假。”姜存说。

　　陈微没说话了，微皱着眉，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她好像是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不怎么说话，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她不肯说，我让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联系我们两个。”

　　陈微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说，“我怎么没早发现呢？”

　　“不怪你，你当时不也有事吗？”姜存安慰她。

　　“只是要辛苦你了，卢娜离开的时候只能你来顶班，又要画图又要兼任海娜师，我会帮你排班的。”姜存说。

　　“咳，应该的。”陈微说。

　　姜存回到办公室才想起被遗忘在抽屉里的手机，姜存打开微信，那条验证消息仍然安静地躺在通讯录新的朋友那一栏。姜存还是没忍住，点开那条信息。

　　昵称，H。朋友圈，没有。

　　姜存点开他的头像，图片放大，那一片花白原来是一片被薄雪覆盖的雪地，只是雪太薄太少露出了点地面的颜色，整张照片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是有点杂乱。

　　姜存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长久地思考着，接着就是啪嗒一声，手机因为她的脱力而倒在桌子上，屏幕依然是那张照片，她想，她欠何舟远的实在是太多了。

　　姜存现在是真的拿不准该怎么办了。

　　快到下班时间了，姜存在把今天的工作收尾，手机又一声响，姜存点开来看，是何舟远，带着一条验证消息，“我在工作室门口等你。”

　　这人想干嘛？姜存还没想通就又有信息进来。

　　“今早说过了，陪我去吃个饭。”

　　我明明没答应他，这人真是欠的，姜存想。

　　姜存走出工作室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鸣笛，姜存寻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何舟远的车。

　　姜存朝那辆车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两人都没有说话，何舟远按着导航开车，姜存看了眼目的地，看起来不像是一家餐厅而是私人住宅。

　　“不是陪你去吃饭吗？又是要见谁？”姜存问他。

　　“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到时候再跟你介绍。”何舟远答。

　　“那你想好怎么介绍我的身份了吗？”姜存说完这话何舟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姜存没看他，看着前方接着说，“如果再说我是你太太我会当场走人。”

　　“那你要我怎么说？”何舟远问。

　　“实话实说。”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何舟远问，语气有点认真。

　　姜存不说话了，车里顿时安静下来，直到到达目的地，一片静谧的别墅区，也依然没有人说话。

　　何舟远把车在停车位上停好后却没有下车，姜存伸手去开车门，咔哒一声，何舟远把车门锁上了，姜存扭头看他。

　　“又想陪我玩几天过家家？”何舟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姜存。

　　那目光承载的东西太多又太重，姜存觉得自己没法在这样的注视下完成本能的呼吸，胸腔都被压着，喘不出一口气，她猛然转头结束两人之间的对视。

　　好在何舟远没有过多纠缠，他把车门解锁先一步下车了，姜存在座位上深呼吸了几口也跟着下了车。

　　何舟远按了门铃，两人在门廊处一前一后地站着，冬日寒冷的晚风穿过两人，头发和衣摆都被吹起了弧度，头顶的暖黄色灯光并没有给人一点温暖的感觉，姜存依然觉得冷，是那种钻进骨头里的冷。

　　门开了，这家的保姆阿姨站在门口迎接两人进去，屋内的暖气起了作用，姜存才慢慢觉得没那么冷了。房子够大，两人走了一会才到会客厅。

　　“太太，他们到了。”姜存听到那位阿姨这样说，然后她看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身旁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他们到的时候那位女士正逗她玩呢，听到阿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带着的是非常亲切的微笑。身旁的小女孩也抬起了头，看到何舟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腾地站起来举起双臂往何舟远的方向冲：“小舟哥哥！木木好想你啊。”奶声奶气的，太可爱了，何舟远也伸手把小孩子报了起来，手指戳了戳女孩的小脸蛋。

　　“舟远，早就叫你来吃饭了你给我拖到今天才来。”语调温和柔软，姜存听着觉得这位女士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拖，是真忙，我一有时间不就来您这了吗？”何舟远笑着应她。

　　他们看起来很熟。

　　“小存，终于见到你了，真漂亮。”那位女士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姜存身边，“我姓汤，你叫我姐姐就好。”虽然汤女士已经生了孩子但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很优雅，不叫姐姐叫什么。

　　姜存确信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位汤女士也从来没见过她，可她对自己像是很熟络的样子，还叫出了她的名字。

　　“姐姐好。”姜存礼貌地叫了一声。

　　汤望舒笑了笑，说：“人来齐了准备开饭吧。”说完又转向何舟远怀里的木木，“木木，快下来，我们去吃饭了。”

　　木木紧紧地搂着何舟远的脖子说道：“不嘛，我就要小舟哥哥抱。”又冲着何舟远撒娇，“小舟哥哥抱木木去吃饭好不好？”

　　“当然好啦，我们跟妈妈和这个姐姐一起去吃饭好不好？”何舟远对着姜存跟木木说，“叫小姜姐姐去吃饭。”

　　木木乖的很，嘴巴也甜的很，冲着姜存说：“漂亮的小姜姐姐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太可爱了，姜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笑着回她：“一起去吃饭吧，木木。”

　　木木是何舟远抱去餐厅的，到了餐厅有专门的阿姨照顾她吃饭，大圆桌上只做了他们三个人，菜却摆了不少，姜存发现其中有好几道是她喜欢吃的。

　　汤望舒坐在主位，以茶代酒表示欢迎他们来参加今天的家宴，何舟远要开车也没喝酒，姜存无所谓，举起了面前的白葡萄酒。

　　“小存，多吃点，我特意叫人做了你爱吃的菜。”汤望舒放下杯子嘱咐姜存，她还是有点不适应，这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女士为什么对自己像是态度如此亲昵，她对于这种亲昵一时有些无措，恰好这时何舟远也看着她，姜存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芦笋炒虾仁，说：“我会的，谢谢。”

　　“舟远，你最近在江城做什么项目？”饭桌上的话题回归正轨，两个人交流的事大多是关于商业上的，姜存没兴趣听，专心吃饭，这菜是真的很合她胃口。

　　“干妈这几年脾气软了很多，她不年轻了，我们做晚辈的要多包容一点，你总有一天会理解她的。”汤望舒突然提起何舟远的妈妈文女士，这也是这么多年后姜存再一次听到有关她的只言片语。

　　“我知道，我会尽好作为儿子的义务。”何舟远说。

　　“我想她想要亲情多过义务。”话题结束在这里，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木木也吃完了来找何舟远玩，说什么也得把何舟远拉去自己的玩具房看她的新玩具，何舟远没办法又抱着小孩去了，阿姨端着准备好的饭后水果摆上来后就离开了，一时客厅里只剩下汤望舒和姜存。

　　姜存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有些拘谨，而汤望舒则是一直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小存，你没见过我但我却认识你，不过我认识你也不止是因为舟远。”姜存转头，对上汤望舒的眼睛，依旧是温柔的不像话，刚刚她喝了点酒，虽远不到醉的地步却能让她在一个如此和善的姐姐面前放松下来。

　　还没等姜存说话她就接着自己的话说：“其实我是很羡慕你们的，起码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姜存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虽然是对着自己的但却不像在看她，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眼角好似有细小的泪光，不过她很快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带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对姜存说：“你们还年轻，年轻人总是想太多，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才会知道其实很多事根本就不重要，而在回顾我们的曾经又会发现我们可能会为了这些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而把我们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那才是得不偿失。”汤望舒牵起姜存的手握着，“孩子，好好想想对你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我失去了太过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不想你们走我的老路。”

　　姜存仍在消化汤望舒说的话，汤望舒十分交心地抚摸着姜存的手，“我要你叫我姐姐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就像妹妹找姐姐一样天经地义，知道吗？”

　　姜存突然想到这句话今天上午她也对一个人说过，这让她有些反应迟钝，没办法回答汤望舒对她的好意，而汤望舒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等何舟远又抱着木木回答会客厅的时候，汤女士说自己累了，让他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几人道别后姜存和何舟远又回到了那辆才发生过“争吵”的车上。

　　此时车上的氛围跟来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中途姜存打破这份沉默，开口问他汤望舒的身份，直到车子开过几个路口何舟远才回答她：“她是我哥哥去世前的女朋友，那时他们快结婚了。”声音听起来很远也很淡。

　　姜存骤然想到白望舒刚刚跟她说的话，“其实我是很羡慕你们的……”，“我失去了太过重要的东西……”，原来是这样。

　　“姜存，我的意思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