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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十遍 就这胆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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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升旗仪式,德育处主任把全校的边边角角都讲了一遍,恨不得把下水道里的老鼠都抓出来,然后指责同学们打扫卫生不彻底。
八点半以后,云层散去,阳光越来越刺眼。
操场上各班的同学已经撑不住了,懒懒散散站着,队伍开始松散。
连校长也觉得啰嗦,在旁边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又讲了五分钟,德育主任终于宣布解散。
整个操场如获大赦,瞬间四散开来,那会儿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大家又不愿意赶着回去上课,于是都拖着步子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操场上全是人影,祝晓走在最末端,抬头四周张望。
太矮了、太高了、太瘦、这个太胖、那个背太宽……找了几圈,实在没找到她印象中的身影。
她混在人堆里,双手插在衣服兜里,踢了踢脚尖,有些泄气。
再抬头,目光刚好落在被杨春凡和王宁杨勾着肩膀往前带的游戈。
看来看去,还真只有他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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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学委已经开始组织各科课代表收作业。
教室里乱作一团,很多人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一被催着交作业就鬼哭狼嚎的。
倒也不是没写,就单纯地抗拒交作业,毕竟之前死活不做的,这么一交上去有那么点丢面子的感觉。
做作业这事吧,老汪头上周放学的时候说得那么清楚,大部分人当回事儿了,入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认真完成了作业。毕竟人虽然浑了点,但良心还在,不好意思拖累同桌。至于作业质量怎么样就先不说了,反正是写了。
不认识班上的人,祝晓问了几趟才交完作业,回到座位的时候看游戈跟个没事人一样稳坐在座位上睡觉。
她敲了敲他的桌面,游戈头都懒得抬,搬着凳子往前挪了点,然后又没筋骨地趴下了。
祝晓坐进去,深深叹了口气:“我完了同桌,你要把我害惨了。”
旁边的人充耳不闻,装聋作哑。
祝晓死死瞪着他,企图用视线激光把人给瞪醒。
前头的杨春凡突然转过头来:“没事祝晓,我帮你抄。”
她“啊”了一声,莫名道:“为什么?”
对于今天早上听见别人在后背说祝晓坏话但他没有及时站出来的事情,杨春凡心怀愧疚,一直到回教室,都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太痛苦了,但不能说,张嘴叭叭:“诶,你是新来的嘛,照顾照顾你应该的。”
祝晓笑起来,说:“谢谢啊,但是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我觉得……你自己的应该都抄不完。”
因为他跟他同桌两个人压根就没交,一个人六十遍,别说天黑了,明天天亮前能抄完就不错了。
上午英语课,英语老师穿着粉色旗袍婀娜地走进来,脸上少见的喜笑颜开,一站上讲台就开始调侃:“你们班这是突然改过自新了?这周周末的作业交了这么多上来,我还以为看错班了呢。”
算是种变相的表扬吧,底下的人免不掉跟着哄笑。
英语老师也开心啊,难得看到这个班这么听话地交作业,讲课的时候心情都好了不少。就是这作业吧写得五花八门,错得挺多,但不影响她认为这是一种进步,所以上课还专门花了挺长时间来讲解习题,讲得非常细致耐心。
接连几科老师进来班上都是先变相夸一通,然后讲点作业上错得多的题,随后开始讲正课。
这么半天下来,11班的同学心里那感觉还挺奇妙的,有点爽。
毕竟他们班在年级上所有老师那儿都恶名昭著了,每个上课老师一进来也是对他们不管不顾的,这么一顿夸奖吧还真的前所未有,怎么说都感觉脸上带点光,倍儿有面。
于是就有小部分人在地下默默发誓了——今天的作业也要好好做呀。
看见下课的时候有些人窝在座位上斗志昂扬地开始写已经布置下来的作业,祝晓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来的那天教室里鸡飞狗跳,个个不着调,但这么一看,这些人也没多浑,反而感觉只是有点二,跟小朋友一样,夸夸就能见效。
当然,并非所有人能这么快醒悟一点。
她前桌两个,上课不知道哪翻出来的扑克牌,玩起了斗火车,对每个老师的眼神刀视若无睹,甚至几度在课堂上乐出声来。
而她同桌,一上午几乎睡过去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梦中游。
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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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完回教室,祝晓坐下就开始掏本子抄周末的作业。
游戈中午非常舒服地睡了一觉,睡完整个人就活过来了,从宿舍楼出来,精神特别好。
刚回到班上就看见他同桌坐在位子上奋笔疾书,他坐下的时候顺带看了眼,脑子没反应过来:“写什么呢这么多字儿?”
祝晓手不停笔不停,面无表情地提醒他:“周末作业,三十遍。”
游戈整个人僵了一下,跟刚想起来一样,然后又随口说道:“你真抄?”
“不然呢,老汪不是说了吗,抄不完不准放学。”
“你直接翘课走就行了啊。”
“老大我真没工夫跟你闹了,你爱抄不抄吧,我反正是好学生我要遵规守纪。”
“……”
他特不能理解祝晓这种好学生思维,非听老汪头那些稀奇古怪的班规干什么。
算了,爱抄自己抄呗,不拦着,不奉陪。
午休结束第一节是汪秋明的语文课。
汪秋明抱着一摞本子走进教室,是他们周末的作业,他让前排的分发下去。然后人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
思索许久,指挥道:“来,舒格,委屈你了,去跟王宁杨换个座儿。”
听见这安排的王宁杨老大不乐意,跳起来:“为啥啊老汪!”
他同桌也应激了,抱着他不松手:“就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我们兄弟俩分开。”
祝晓看了眼他俩手里还攥着的扑克牌,两眼发昏。
就这时候还放不下牌吗朋友们。
“为什么?”汪秋明在讲台上冷哼一声,“啪啪”拍了两下桌子,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震响:“你俩还好意思问!全班就你俩,同桌两个人都没交作业,怎么个意思,共患难是吧。我给你们换个同桌,看你俩还好不好意思带累同桌!”
王宁杨和杨春凡同时一愣。半晌,杨春凡指着教室前排欲哭无泪:“不是,那谁和那谁,你俩不周五还在群里说同桌两个都不写吗?”
前面被点名的俩“那谁”讪笑两声:“哎哟,说着玩的嘛,谁敢抄六十遍啊。”
每个人要抄六十遍的王宁杨and杨春凡:???
苍天有眼!这他妈是背刺!赤裸裸的背刺!!!
舒格就是学习委员,长头发,齐刘海,戴了副很厚的框架眼镜,看起来就是爱学习的样子。
她利落地收拾东西,搬到后面。
王宁杨和杨春凡还抱着对方不肯撒手,换个座位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结果看人家学委连东西都搬过来了,又不好意思把人晾着,王宁杨只能乖乖收拾东西。
他们换座位的过程中,汪秋明还在讲,把统计出来的,各科没交作业的人点了个遍,重点批评游戈,每科都没交。
汪秋明气极反笑了:“行了,游戈,和你同桌一起抄吧。”
也不忘提醒其他人:“其他几个下课也可以跟着抄了,我今天晚上就在教室里守着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游戈不屑地嗤笑一声,结果扭头看见他同桌还在奋笔疾书,写得是化学作业。
不是,上课前就是化学了,这化学要抄这么多?
作业不多,上周写黑板上的拢共就两排。但每科都有,虽然很少,但连题带答案字儿多啊。一科三十遍,游戈七科都没写,那就是三十乘以七!!!
老汪头开始讲课,祝晓就收起抄写本开始认真听课,偶尔写写笔记,到了下课才真的拽着笔不停歇。
抄了两个课间,手都抄麻了,丢了笔整个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舒格跟她之前的同桌都交了作业,所以她不用抄。回头看见祝晓趴在桌上痛不欲生还好心给她出主意:“要不去跟老汪求求情吧,他很心软的,应该会放过你。”
这一句话,导致祝晓对舒格这个刚知道名字的同学第一印象非常好。
确实是个好主意,而且老汪头肯定会放过她,但那不是祝晓要的效果。
她斜眼偷偷瞥了游戈一眼,随后吸了吸鼻子,作势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不要,我比较听老师的话,老师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抄就抄嘛,虽然是我同桌连累的我,但他是我同桌,我认了。”
后半句话成功引起游戈的注意,他冷眼看过去,正想问她又在阴阳什么,就看见小姑娘瘪着一张脸,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眼里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了。
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回去了,难得放低了语气:“我不是跟你说了,不抄老汪也拿你没办法。”
“我不。”祝晓一副认死理的样子,“我不想当老师眼里的坏学生。”
她也不跟他争论,说完就又提起笔开始抄作业。
游戈身体往后靠,倚在椅背上。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祝晓写字。她的字属于很秀气的那一挂,字体都不大,端正,很有独属小女孩的娟秀感。但因为握笔太久,手部僵硬,越写字也越钝。
人还半趴在桌上,眉眼嘴角耷拉下来,原本的灵活生气全没了。
游戈突然觉得有点愧疚。
如果祝晓跟他一样就是不写赖着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偏这姑娘委委屈屈地说不想当坏学生,这就很没辙。
犯浑这么久自己都习惯了,但还是第一次觉得没辙,甚至有些愧疚。
他叹了口气,又坐直了点:“好了,我帮你抄。”
算是补偿吧,毕竟人家是被他连累的。
祝晓木木地抬起头:“你自己的都没写。”
“我不写。”
“那你今天的作业做吗?”
“不做。”
“那我岂不是明天还要抄。”
“……我给你抄。”
“不要!”祝晓义正辞严地拒绝。
“?”游戈没什么耐心,“祝晓你逗我呢?”
祝晓不去看他的脸色,振振有词地说:“我觉得你这种做法特别不好,你不做作业连累我我认了,毕竟这是老汪的规定,但我要是让你给我抄那就是我的态度问题了,这样我就特别不好,这是犯错。而且你还要一直不写作业,一直给我抄,我觉得——”
她顿了顿,对上游戈的目光又十分认怂地缩了回去,声音越来越小,咬着嘴唇含糊不清:“你有病。”
他没听清楚最后三个字,蹙眉问:“你说什么?”
祝晓不肯重复了,她怕被游戈打死。
一直在前面看着的舒格淡淡复述:“她说你有病。”
游戈眯眼睨着祝晓。
祝晓在如炬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心里默默给舒格点了个赞,好样的舒格,就是这么敢说。
教室角落这一小块地骤然安静下来。
一直在前面戴着蓝牙耳机听歌的杨春凡也觉得不对劲,后背发毛,一脸懵逼地转过身来:“咋啦?”
后排两个人皆是沉默。
祝晓心脏怦怦跳。
她也没底啊,顺着就这么说出来了。
上周才惹过游戈,这周又把他惹了。而且上周好歹没正面说出来,今天直接骂他有病了,她小命不会就此交代在这儿了吧。
正忐忑着,呼吸都变沉重了。
祝晓僵硬地埋下头,抄作业的手也不敢动了,整个人就这样定在那儿。
窗户开了条一寸左右的缝,钻进来缕缕秋风,外头的树枝跟着乱颤,树叶摩拳擦掌着沙沙响。
短短十几秒,像是拉出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余光里,游戈的手伸了过来。
祝晓下意识闭紧双眼,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该来的还是得来。
连呼吸都屏住了,闭着眼等待大拳来临。
就这样安静等死了几秒,然后发现没动静。
她有些害怕地眯开眼睛,看见游戈拿了支笔在写东西。
嗯?
她完全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桌上的练习册和抄写本已经换到了他桌上。
游戈左手手指弯曲,大鱼际托着下巴,偏过头看她,脑子里还是她刚刚那副闭着眼慷慨赴死的模样。眉毛轻挑,嗤笑一声:“就这胆子还敢口出狂言。”
祝晓眨眨眼,呆住了。
前桌两人也被她刚刚那副下一秒就要被打死的样子逗笑了,都憋着,肩膀颤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又默默转过身去,趴在桌子上笑。
她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有点窘,小声嘟哝:“干嘛呀……别笑了。”
游戈收回视线,低垂着眼继续抄题。
其实刚开始那几秒,确实有点生气。
但反应过来后,觉得她说的也没错。人家好学生一个,学习态度也端正,他自甘堕落何必扯上旁人。
不就是作业吗,写呗,动动手指头的事,总比每天让她抄三十遍强,他自己愧疚不说还得被她骂有病,不占理,嘴都不能还。
“行了,今天我的问题,我给你抄,明天不会让你再抄了。”
游戈的声音混在从窗户外钻进来的秋风里,微凉冲淡了脸上的热意,钻进耳畔。
祝晓抬手,食指搓了搓鼻尖,有些古怪地难为情:“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