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晓》淮刃

10、帮我揍个人吧 多余理你

　　抄写本移交给游戈后，祝晓下午剩下的课就轻松多了，动手的事儿只在上课记笔记的时候做。
　　到了下课，她呢，就坐在游戈旁边，纯看。
　　看相处了几天的问题少年，第一次动笔这么勤快。
　　有点爽怎么回事。

　　熬到饭点，下课铃刚响班上的人就原地解散，生怕完两秒就没饭了，在老师都还没走出教室的情况就已经人去楼空，教室里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祝晓哀叹一声，不紧不慢地放下笔，合上书，完全不在乎去晚去迟。
　　因为魏语霜走了，没人跨越两栋楼的山水来找她吃饭了。

　　游戈往下笔，看了眼叹气的少女，站起身来，没懂，三十遍都他来抄了：“你又叹什么气呢？”
　　祝晓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不该问的别问。”
　　游戈语塞，跟着杨春凡一起往外走：“……我多余理你。”

　　教室里更不剩几个人了。
　　祝晓慢吞吞地站起来，看见舒格又端着水杯从外面回来了。
　　她目光跟着她走：“你不去吃饭吗？”
　　“吃呀。”舒格把水杯放到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沾上的水渍，看着倒也没多着急，“我刚刚去隔壁班蹭热水了，马上就去吃饭了。”

　　“为什么要去隔壁班？”
　　这讲台边上不就是饮水机吗。
　　祝晓往前瞄了眼，上面的指示灯都还是亮着的。
　　绿灯，开水。

　　舒格呆呆地看着她，反应了两秒，突然顿悟：“哦，你刚来不知道。这饮水机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被两个男生对嘴喝了，后面我们就基本上没用过了。除了老汪不知道，大家应该都知道……”

　　短短几句话，祝晓如遭雷劈，脑子里全是今早去接水的画面。
　　她胃里怎么有点翻涌呢……
　　“呕——”她站在座位上干呕了一声。

　　瞧她这反应舒格就知道发生什么了，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他俩没碰到那个接水口，就是大家觉得有点膈应才不用那个饮水机的，而且后面也清洗过了，就是单纯觉得膈应。”
　　这么一说，祝晓才觉得好了点，捂着胸口顺了两下气。

　　舒格浅看着她的反应被逗笑，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
　　转眼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空旷的环境里只剩她俩面对面站着。
　　祝晓左瞧右瞧她也不像是有人等的人。
　　虽然吧，吃饭这事儿她一个人也行，但毕竟还要在二中待那——么久，总得有个搭子吧。

　　她试探地问道：“要不……一起去吃饭？”
　　一听这话舒格两眼放光，猛地点点头：“好哇。”
　　她的齐刘海很厚重，和镜片一样，削弱了五官的存在感。但一做出反应吧，气质又很难挡住。
　　祝晓乐了，觉得这小妞身上有种淡淡的冷萌感。

　　两个人走下空荡的教学楼，二中食堂的菜不错，不过这个点，她俩脚程慢了好几步，食堂应该都挤满人了。
　　食堂是充钱刷卡制，所以在外面吃还是食堂吃都是自己给钱，没区别。
　　祝晓抬手，大拇指指了指后门的方向：“去外面吃可以吗？”
　　“可以啊。”

　　饭点，教学楼这一块安静得很，一路往外走看不见几个人，到了后门，值班的大叔从手机里抬起眼打量她们两秒，很快又低下头，不闻不问的态度，跟做任务似的说了一句吃完饭早点回来。
　　之前魏语霜带她去吃过一家兰州拉面，味道很好，祝晓问过舒格的意见后带她直接去了。
　　外面的饭馆还是坐了不少学生，掀开兰州拉面门口的透明软胶帘子，里面分散坐了两桌人。
　　抬眼看见认识的，祝晓抬起下巴招呼：“这么巧啊。”

　　店里的装潢很简单，刷了白墙，地上贴了瓷砖，桌椅全是木头的，上面摆着辣椒罐和醋瓶还有筷子筒，桌面上看起来有些油腻腻的。
　　王宁杨和杨春凡擦桌子的动作停下，往外看，见是祝晓，笑着回：“哟，还挺巧。”
　　祝晓后面跟着舒格，两个人走进来，在他们旁边那桌坐下。
　　一个是现任同桌，一个是斜后桌，杨春凡倍感亲切，还在跟她们搭话：“怎么不去食堂？”
　　祝晓把问题抛回去：“你们怎么没去？”
　　王宁杨：“人太多了，嫌挤得慌。”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也是。”

　　老板过来问她俩吃什么，祝晓浅浅扫了眼菜单，和上次一样点了个土豆牛肉盖浇面，舒格没吃过这家，不知道什么好吃，就跟她点了个一样的先试试。
　　环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祝晓状似不经意问道：“你们老——”话到嘴边，想起“老大”是她个人狗腿爱称，拐了个弯改口：“我同桌呢？”

　　“游哥啊。”面端上来，王宁杨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扯开外头的塑料包装，大拇指往旁边拐了拐：“他这两天胃不太舒服，吃不下，跑隔壁喝粥去了。”

　　想起KTV一打酒的事迹，祝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吃不下饭是应该的。

　　男生吃饭跟暴风吸入一样，祝晓和舒格的两碗盖浇面刚端上来，杨春凡他们已经吃了大半了。
　　店里空间狭小，门口的帘子又隔断了外面的风，闷不透气。吃了没几口，祝晓身上开始发热，放下筷子开始卷袖子。
　　这时候旁边俩男生碗里快见底了。

　　门口的帘子再次被掀开，拔高的个子挡住了些许光影。祝晓眼前的视野暗微微暗下一片，她下意识抬头，游戈走进来，目光和她对视，淡淡地扫了眼又挪开，径直坐到了杨春凡他们那桌。

　　杨春凡还在惊叹他的速度：“咋吃这么快啊。”
　　“上错了，里面有胡萝卜。”
　　“让老板重新给你上呗。”
　　“换了，没胃口了。”
　　“你小学鸡啊，这么挑。”
　　“滚。”

　　游戈在那儿等着，他俩就两口解决了剩下的。三个人往外走，杨春凡乐呵呵地回头跟祝晓打招呼：“回头教室见啊祝晓。”
　　游戈回头往后看了眼。
　　祝晓目光划过他，对着杨春凡点了点头：“byebye。”

　　没过几分钟，另一桌人也走了，店里只剩她俩。
　　祝晓吃东西的速度挺慢的，往旁边瞧，看舒格吃得差不多了，她没好意思让人家等，也加快了速度。
　　舒格扯了张纸擦嘴，怕她噎着，温声道：“没事，不急的，时间还早，是我吃得比较快而已。”
　　上面的时候还送了两碗骨头汤，祝晓喝端起小碗抿了一口，顺了顺喉咙。

　　稍微舒坦点了，她随口问她：“舒格，你之前也没人跟你一起吃饭吗？”
　　舒格眨眨眼，老实回答：“是啊。”
　　“为什么？”祝晓筷子戳了戳盘子，挑起两根裹满盖浇汁的面条，“我没有恶意啊，我就是有点好奇，我看她们都是好几个人一路的。”
　　按舒格这呆呆的性子，应该人缘还不错才对。

　　“啊，其实我之前一直是在乡镇上读的书，上个学期才转来。班上的同学都有自己的同伴了，我也不太习惯主动去找别人，就这样一直自己走呀。”
　　祝晓还觉得挺神奇的：“你一来就当学委了？”
　　“也不是。”她腼腆地笑笑，“上学期半期考以后老汪才任命的，他说我虽然成绩不怎样，但有一颗爱学习的心，希望我带领大家一起学习进步。”
　　祝晓眼皮肌肉抽搐。
　　老汪头，谁教你这么夸人的？
　　看着一脸自豪的少女，下午的时候说话少没觉得，这会儿是越看越萌。
　　好孩子。

　　下午不像中午有那么长的休息时间，吃完饭，祝晓和舒格就往学校走。
　　后门正对面有一家小超市，感觉比学校里那个要正规不少，外头看着就挺敞亮。
　　吃得有些撑，胃里顶得难受，祝晓拉着舒格进去逛了一圈，买了瓶酸奶，问舒格喝不喝，她说不爱喝这种稠的，而且也喝不下了，就算了。
　　准备结账的时候，祝晓想到什么，让舒格等她一下，折返到冰柜前面，又拿了一瓶。

　　付完钱出来，迎面进来三个女生，嬉笑着没看路，祝晓刚转身就跟最右边的人来了个肩撞肩。
　　完全没收住力，肩膀上跟拿锤子猛地砸了一下似的，生疼。
　　“嘶。”祝晓下意识发出点声。

　　还没说话呢，对面撞到她的女生倒先开口了：“走路不长眼睛啊？”
　　哟呵。
　　祝晓乐了：“睁眼说瞎话呢大姐，谁撞谁啊？”
　　那女生也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了。但依旧不占理也不饶人：“我说是你撞得我，有意见吗？”

　　肩膀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对面又这么不讲道理，祝晓脾气也上来了：“你挺牛逼啊姐姐。”
　　她脾气这点算是跟魏语霜学的，遇到这样没素质的不用惯着，上去直接硬刚就对了。都是爹妈生的，没有让着你的义务。

　　对面一看她态度还挺强硬，怔住了。

　　两边气氛一度蓄势待发。
　　舒格在外面看祝晓这么久还不出来，走进去，就看她跟人家面对面僵持不下。她赶紧跑到祝晓身边去：“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说，老板真怕她们几个在店里闹起来，赶忙打圆场：“要买什么快买吧，你们晚饭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吧。”

　　撞人女生的小姐妹看了眼时间，拉着她往后面的货架走：“好了好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祝晓眼珠翻上了天花板，拿着酸奶走出去。
　　到底谁不跟谁一般见识啊。

　　本以为二中和一中也差不多，但没想到一来，这里的社会哥社会姐这么多。
　　关键是火也没发出来，心里憋了一口气。
　　祝晓有些郁闷地扯开吸管袋，把吸管戳进硬邦邦的纸瓶子里，吸了口酸奶，然后跟舒格描述了一下刚刚在超市里的事。
　　舒格看她鼓着气，回想了一下刚刚的三个人，过了会儿，宽慰她：“没动手也好，她们三个我知道，是13班的，她们班是体育班，好像脾气都挺大的。”
　　体育生嘛，大多都有点傲气。

　　祝晓咬着吸管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停了脚。
　　秋风席卷而来，把心里那团越吹越旺。
　　他妈的傲气归傲气，你给我没素质是什么意思？

　　从外面回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大半人在了。
　　舒格回自己座位上坐着了，祝晓在门口垃圾桶丢了个酸奶瓶，晚两脚回来。
　　走到后面，发现她同桌已经坐凳上开始继续抄剩下科目的三十遍了。
　　刚刚还烦闷的心情看见这一幕舒坦不少。

　　游戈余光瞥见她走过来，都没等开口，挪着凳子往前移了点。
　　祝晓走过去，兜里拿出另一瓶酸奶放到他桌上，人从后面走进去。
　　桌上突然多了个东西，游戈视线跟着祝晓撤回去的手，从他背后绕了半边弯，又绕回去，看向旁边：“什么东西？”
　　祝晓一副“你没喝过酸奶吗”的眼神看着他，没吱声。

　　她心情不好，恹恹地靠着墙，正对着他，没理会游戈眼神里的疑惑，自顾自说道：“老大，我觉得吧，老让你这么次次往前挪让我进去挺委屈你的。”

　　游戈以为她良心发现了，还等着她说什么两人换个座儿的提议。
　　结果祝晓视线往旁边一斜，手软趴趴地跟着指过去：“你应该压缩一下杨春凡的位置，这样你就可以往前搬点了。”
　　“……”
　　真的多余理她。

　　游戈收回他那点仅存的关心，把桌上那瓶酸奶推到她的桌角上，继续抄。
　　半晌，一双手抱着酸奶瓶又放到了他桌上。
　　他扭头要问她又想干嘛，祝晓的脸已经凑到了面前。

　　她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十分诚恳道：“老大我求你个事儿成吗？”
　　游戈捏着笔的手指蜷了蜷，呼吸凝住：“说。”
　　祝晓咧嘴笑起来，眉目里的烦闷柔柔融化开。

　　语气高昂，兴奋难抑，整个人像是豁然开朗，明媚得能上天替代太阳。

　　“帮我揍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