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晓》淮刃

5、好样的 报复回来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物理课下课铃声一响，没等老师发话，沉睡了一节课的11班同学跟集体苏醒了一样，兴奋着乱哄哄地冲出教室。
　　等铃声响完，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游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上课睡不着了，硬是撑着头听了半节。
　　王宁杨从角落刨出篮球：“走啊，今天继续。”
　　游戈起身，往旁边看了眼，祝晓还坐在座位上，埋头写东西。

　　下午这阵的阳光比较温和，从开了半扇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背后，发丝镶上金边，贴着她一小截白皙的脖子，柔柔和和的。
　　没看两秒，她收起笔，抬头，正好跟游戈的视线对上。

　　杨春凡还猫着腰在抽屉里找打火机，游戈就站在凳子旁边等着。祝晓保持对视，默了默，挑眉：“你走不走？”
　　他没反应过来：“走哪？”
　　祝晓眼皮压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上体育课啊。你走不走，不走也别挡我道好吗。”
　　游戈回神，往旁边挪开位置。
　　祝晓从里面出来，也没看他，直往教室外走。

　　不下雨的话，每个班的体育课都是在操场上上的。杨春凡他们抱着篮球下去的时候操场上已经零零散散站满了好几个班的人，不管是跑道上和绿茵场还是篮球场那边，都是人头和清一色的丑校服。
　　他四处瞄，随后指着中间那个篮球场：“游哥，咱们跟8班的一起打吧，别的也没位置了。”
　　“嗯。”游戈应了一声，视线在操场上没目的地找落脚点。
　　“看啥呢哥，走了。”王宁杨拍拍他的肩膀，人跟着杨春凡往篮球场那边走。
　　游戈慢慢悠悠地跟上。

　　打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集合。
　　拖拖拉拉了好一阵，几个班的人才分开，各自整好队伍。
　　“体育委员点点人。”
　　11班的体委就是杨春凡，看都没看，站在队伍后面就在喊：“老师，到齐了！”
　　“行。”体育老师合上名单。

　　正要说话，被站在女生第一排最左边的孟林雨打断：“老师，我们班还差个人呢。”
　　大家都齐刷刷转过来看她，连体育老师也摸不着头脑：“谁啊？”
　　“祝晓，今天刚来的新同学。”
　　“祝晓……”体育老师念了遍名字，又翻开名单从上往下扫，五秒后，关上，又说：“她不上体育课，以后都不用点她名了。”
　　“为什么？”孟林雨不甘心地追问。
　　“她身体原因，申请了免修了。少担心别人吧，来，所有人向左转，体委带着跑两圈。”

　　男女生四排并排跑，前头带头的杨春凡速度很慢，游戈跟在队伍末端摆着手臂，脚步慢慢悠悠。
　　旁边几个女生也慢步跟着，开始讲起了小话。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心思都很微妙。特别是队伍里突然了有特权的新人，难免会引起些口舌。

　　孟林雨不满抱怨：“凭什么不上体育课啊，也没看出来她身上有什么毛病。”
　　旁边女生跟着附和，连边上的男生也插了句嘴。
　　讨论声很小，但七嘴八舌的，听着很聒噪。

　　跑了半圈，到跑道拐弯的地方，这几个人还在说，翻来覆去的几句话，无非是“为什么她可以不上体育课”“特殊待遇”“一中来的就是不一样”这些。

　　下午的太阳高照，无遮挡的操场上一片金黄，刺眼的眼光就这样肆意顶在额头上，无风的空气有些干涩。
　　让人觉得很浮躁，连带着队伍也开始松松垮垮，散成一坨。
　　游戈额角冒了两颗汗珠，半眯着眼，提了速度，快两脚跑到前面去，经过那几个人的时候，叫了一声那男生的名字。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点哑。
　　那男生不确定地应了一声。

　　头顶蓝天白云，金色的太阳底下，游戈利落的短发漆黑生亮，他个子很高，看人都要垂下眼，眼神里带着些似有若无的轻蔑在，扫了眼周围一直在议论的男生女生，开口，一如既往地自我和凌厉：“你们话很多。”
　　女生们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羞红一片。孟林雨试图辩解两句：“游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男生还在嘴硬：“我们就随便说说，没啥恶意啊。”

　　游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又提速，往前跑。

　　两圈下来，大家都七倒八歪地叉腰喘着粗气。
　　体育老师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豪言道：“你们啊，平常也不多锻炼，暑假在家躺了很久吧。好了也不折腾你们了，玩去吧，解散。”
　　集体拍手叫好，然后各奔四地。

　　王宁杨又拍着篮球回了球场，杨春凡和游戈，还有另外几个男生跟在后面过来。没过多久，8班的男生也跟了过来，两班人打得火热。

　　前几天大降温，今天又陡然增温，初秋的天气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下午的气温太高了，几个回合下来，全都脱了外套，汗水连里面的短袖都浸湿了。
　　杨春凡受不住了，喊了游戈去小卖部买水。

　　小卖部在操场旁边，一个单独的矮房，常年密不透风，热温全泡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只有收银台那装了个挂壁电扇，呜啦呜啦地转。
　　嫌里面太热，游戈不想进去。拎着校服外套，在里面搜了零钱给杨春凡，还顺带摸了颗糖出来。
　　两个冰柜里装满了饮料，杨春凡在里面高喊：“哥，你喝啥？”
　　“矿泉水。”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极为灿烂，透过茂密的树叶投下一地斑驳。
　　操场上的人影晃动，嘈杂从那头传到这头。小卖部外面有两张兵乓球桌，只有一桌有人，是初中部的男生，不熟练地对局，橙黄的小球在桌板上乒里乓啷响，没过两个来回就飞跃半张桌子直击地面，咕噜滚几圈，最后停在了游戈脚边。
　　他弯腰捡起，顺手给扔了回去，被初中生稳稳接住。

　　又靠回墙边，手里还攥着那颗青粉包装的糖。游戈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继续打乒乓球，指节动了两下，撕开了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青芒味的糖，果甜味在口腔里荡开，充斥味蕾。
　　味道还不错。

　　舌尖抵着那颗糖在嘴里转了一圈，看见那俩初中生坚持了六个回合还在继续，他扬眉轻笑，牙齿下意识咬开了那颗糖。
　　两秒，一股呛人的辣味顷刻间炸开，直钻喉管。

　　“咳咳……”游戈被呛得急咳嗽，身体自然弯下，剧烈起伏，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花，整张脸都憋红了。
　　杨春凡拎着两瓶水出来就看他直咳，忙问道：“咋了，让啥呛着了？”
　　游戈回答不了，手掌弯了弯，发音艰难：“水。”
　　“哦哦哦。”杨春凡立马拧开瓶盖把矿泉水递给他。

　　他仰头，猛地灌水，半瓶水下去才好一点，挪开水瓶口，抬手用手背擦掉唇边的水渍，一张脸还是透红。
　　杨春凡人还是懵的：“咋就突然被呛了？”
　　“呵，被耍了。”游戈冷笑，脸上表情沉下来。把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完，塑料瓶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身上的热气已经降下来，他抬手套上外套，人往教学楼走：“你继续打球，我回趟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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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老汪头聊了半天，祝晓满意地晃回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安静，祥和，让人能自动忘记早上的鸡飞狗跳。
　　窗外的阳光有些灼热，祝晓坐回位置的时候拉上了窗帘，这一片的光线就暗了下来。但好在还有前面两扇窗户敞着亮，视线落下也不算太暗。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数学练习册，手旁边摆了草稿纸，埋头开始写。

　　因为上过一段时间高二的课，所以有些基础。写着写着，她沉浸进去，教室里空旷安静的，周围只剩黑色签字笔在纸张上划行的轻声。

　　前面黑板上方的时钟滴答滴，分针走了六十度。

　　突然，后门“砰”地被人推开。
　　承接怒火的巨响。
　　祝晓闻声扭头，游戈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腿，表情肃穆，整个人散发着非常恐怖的低气压朝她走来。
　　短短几秒钟的路程，祝晓脑子里蹦出四个字——厉鬼索命。

　　其实她也很紧张，因为目前还不知道游戈的雷点到底在哪，从早上来开始，只能一点点试探底线。
　　祝晓咽了口水，面上还是尽量强壮镇定，微微扬了扬唇角，谄媚起来：“不是体育课吗，老大你怎么上来了？”
　　“老大？”
　　游戈眉头锁得更深，不可控制地又想起那句“我对你很感兴趣，情不自禁想跟着你”。

　　偏偏祝晓似乎对他脸上的怒火视若无睹，语调昂扬地跟他高谈阔论：“对啊，你看啊，你叫游戈，他们又叫你游哥，那你怎么能确定到底是叫你游戈呢还是游哥呢？像我，叫老大！是不是就非常清晰明了对你的臣服了。”

　　游戈差点被她一段话绕晕，他眉心跳了跳，第二次怀疑这姑娘脑子不正常了。
　　但他上来不是来听这个的。

　　游戈掏口袋，把衣服兜里剩的几颗糖抬手全扔桌上，四零八散的，其中有一颗还蹭着桌边弹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解释解释。”
　　祝晓眨巴眨巴眼，一副“你好莫名其妙”的样子，疑惑道：“解释什么？”
　　“糖，辣的。你故意的是吧？”

　　沉默两秒。
　　“啊——”她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哎哟，我没告诉你啊？”
　　说着，祝晓双手合掌，前后摆动：“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的错。”
　　“……”
　　游戈太阳穴直突突，简直快被她低劣浮夸的表演气笑了。

　　他把腿边的凳子单手抬开，人走进去，站到祝晓面前，俯身，单手撑在她的桌上，压迫感骤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你再装。”
　　“我没装呀。”祝晓微微朝后面仰头，屏息凝神，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珠把无辜尽显，语气淡淡的：“我真忘了。”
　　两个人紧盯着对方，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不下。
　　突然，祝晓弯了弯眼，凑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鼻尖和鼻尖仅剩两厘米。她女流氓一般嬉笑起来，就差流哈喇子了：“近距离这么一看，老大你真的好帅啊。”
　　“……有病。”游哥抿唇绷成一条直线，快速直起身来。

　　身前的压迫感消失了，祝晓揉了揉胸口，鼓起两边腮帮子呼气。
　　等游戈看过来，她又一脸轻松，痴汉一样地盯着他“嘿嘿”笑了两声。
　　游戈脸色越来越黑。
　　祝晓内心：爽！
　　让你中午故意给我指路指到垃圾场去，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她抬手拈起桌上的一颗糖，在游戈再度算账之前，撕开包装袋，把糖含进嘴里。
　　当着他的面，微小的咔嚓一声，咬破那颗糖。
　　直至七八秒过去，她脸色未变，云淡风轻地说：“不过这糖辣味也还好吧，没啥感觉啊。老大，你觉得呢？就这点程度不会把你呛到吧？”
　　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闻言，游戈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一秒，两秒……
　　教室里的气氛诡异地沉默。

　　良久，游戈唇角轻勾，往后退了一步。他个子高，弯腿就能坐到自己的桌子上。双手交叉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凳子上的祝晓。
　　很平静，非常平静，给两人的关系判了死刑。
　　“祝晓，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