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晓》淮刃

23、送你一轮明艳的朝阳 榜样给你赢

　　夜晚的柏油路上安静空旷，车子和行人稀疏。
　　公交车到站，祝晓走上去，一回头发现游戈还站在原地，眼看着车门要关了，她寻问：“你不上来了？”
　　游戈抬了抬下巴：“不了，我有别的事，你到家吱个声。”
　　“噢。”

　　车门关上，祝晓往后走，找了个空位坐下。
　　公交车徐徐前行，驶出站台的区域。祝晓回头，游戈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树影模糊了他的表情，只能分辨出他看着车的方向，朝她挥了挥手。没两下，游戈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高高瘦瘦的背影混迹在空荡荡的街道，显得有些孤寂。
　　祝晓收回视线，目光落到手里的玩偶上，沿街路灯的光亮照进来，小女孩无变化的表情仿佛也变得温柔。
　　她摸出手机，单手把玩偶举到窗口，以外面不停倒退的街景为背景，拍了张照。
　　这张照片被她挂到朋友圈，没有多余的长篇大论，文案就两个字——开心。

　　等她到家，游戈正好给她点了个赞。
　　她点进两人的对话框，Daybreak：【首先，我到家了。其次，老大，你以后能不能主动一点。】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又说什么胡话呢。】

　　祝晓刚刚在换鞋，都没注意他回消息了。坐到沙发上她才点开手机，把东西放在腿边，开始回消息。
　　Daybreak：【哦哦是我没说清楚。】
　　Daybreak：【我的意思是，你学习上的事可以主动问我的，你看看，这段时间我忙着刷奥数题没关心你，你也不问我。】

　　刚发过去没半分钟，手机震动。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老汪头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Daybreak：【没有啊。】
　　Daybreak：【/眨眼表情包】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那你老管我学不学干嘛。】

　　看到这条消息，祝晓愣了愣神。
　　要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就是见不得你自甘堕落吧，那听着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Daybreak：【就是吧，我觉得……】
　　她搓着鼻尖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
　　Daybreak：【认真学习的男生特别帅！！！】
　　嘿嘿，夸人帅总没错了吧。

　　现实是，她最后只收到游戈发来的一串句号。

　　-
　　中秋放三天，收假以后，祝晓刷题的效率变高了，但投入的时间更多了。
　　有时候课间舒格回头看她，会问她累不累。祝晓摇摇头，手上的笔一直没停。
　　反正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就是她的风格，不太计较过程中付出的汗水。

　　竞赛定在实验中学，除了祝晓，二中高中三个年级分别都选了人。时间在九月最后一天，也就是国庆前一天。
　　学校统一安排了大巴，天刚蒙蒙亮，微凉的朝雾里，祝晓等在学校前广场的时候看到了卡点来的游戈。
　　她三步两步快走过去，喊住他：“老大！”

　　快到早自习时间了，来往的学生很少。游戈脚步稍顿，回头看见祝晓过来，停住，转身：“怎么了？”
　　祝晓兴冲冲地眨眨眼：“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
　　“那行，你早自习的时候记得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啊！”

　　大巴车那边开始组织上车，祝晓看过去一眼，随即开始跟游戈挥手：“不多说了，我得走了。你记得看消息呀！”
　　“嗯。”
　　她慢悠悠面对着他往后倒退，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游戈只能配合她：“考试加油。”
　　听到想听的话，祝晓弯弯眼，朝他敬了个礼：“收到！”

　　早上寒气重，空气冷肃。
　　祝晓又跟他挥挥手，随即转身大步往大巴车走。
　　游戈望着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失笑。

　　早自习铃声响起后，大巴车上的人集结完成。带队的是两个高一的老师，都坐在前面的位置。
　　祝晓坐在倒数第二排，推开了一点车窗缝，呼吸清晨爽朗的风。

　　灰蒙蒙的天一点点放亮，大巴车驶出城区，上了公路。
　　两边是低矮的房舍和树木，太阳高挂在天上。视野里毫无阻挡，清晰可见火红的朝阳逐渐破开轻薄的云层，点亮天光。
　　祝晓对着天空点开手机相机，把绚烂夺目的太阳框在正中央，咔咔连闪了好几张。最后选了最满意的一张，给游戈发了过去。
　　Daybreak：【送给你。】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什么？】
　　Daybreak：【一轮明艳的朝阳。】

　　-
　　竞赛是省上组织的，算不上大型比赛，只用半天时间。中午午饭过后，开了个小型宣讲会。祝晓听得直犯困，恹恹地熬完，才坐上学校的大巴，跟大家一起回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午休已经结束了，祝晓从后门进教室，台上讲课的老师看了她一眼，不受打扰地继续讲课。

　　坐回凳子上，游戈偏头看她：“考完了？”
　　“嗯呢，上午就考完了，只不过中午又开了个宣讲会。”
　　游戈的变化算不上多大，但祝晓觉得还是挺明显的。月初来这个班的前两周，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翘课的，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
　　虽然盯着黑板也不知道在没在听，但有改变就是好事，祝晓觉得还挺欣慰的。

　　下午的课照常上，最后一节本来是化学课，跟第二节的体育课换了一下，所以最后节课上课前，汪秋明趁着下课时间来教室布置了作业，还叮嘱他们假期注意安全。大家都一心想着体育课后就是长长国庆假，根本没认真听。
　　看着他们躁动难耐，汪秋明能理解学生的心情，没耽误多长时间，上课前就把他们放了。

　　提前知道这节课集合点个名就自由活动，男生们兴奋地抱着篮球冲出去。女生们收拾东西，有的拿上羽毛球拍，有条不紊地结伴下楼。
　　就一节课了，祝晓自己待在教室里没意思，反正不用跑步，她收拾好书包就跟舒格一起下楼了。

　　下午这阵天色阴沉沉的，体育老师怕会下雨，让杨春凡挨个通知操场上的同学去体育馆集合。
　　二中的体育馆修的很大，而且配置十分齐全。
　　室内篮球馆里站满了学生，上课铃打响，各班开始集合。
　　祝晓不用参与点名，她背着书包上了看台，找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奥数竞赛完了，她的题也不用刷了。为了国庆假期早点开始玩，她把布置的数学卷子拿出来，点了本教材，铺在腿上开始写作业。

　　知道大家都想着放假，情绪高涨，每个班的体育老师都没过多耽误，集合点名完就解散让大家自己活动了。所以没两分钟，祝晓耳边就嘈杂起来。
　　舒格找了一圈才看到祝晓在哪，解散后就径直过来找她。

　　俩女孩刚坐一起，祝晓收起笔，想跟舒格说话，冷不防背后被东西撞了一下。
　　她扭头，身后三个女生单手拎着书包，旁若无人地嬉戏打闹着往前面走。
　　这不瞅还好，一看，最边上提着书包撞到她的人还挺眼熟。祝晓想了半天，指着那女生，扭头问舒格：“格格，那三个是体育班的吧。”
　　舒格一看，还是真，点了点头。

　　上次在后门小超市撞了祝晓那个女生，今天又拿书包撞到她。
　　祝晓真怀疑这人跟自己犯冲。

　　体育班的三个女生在距离她们十来个位子的地方坐下。祝晓随意看过去，结果跟撞她那个女生对视上。
　　女生扎了个大光明丸子头，漏出英气的五官。对上祝晓的目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挑起，明明很漂亮一个人，浑身却散发着让人不爽的挑衅。
　　祝晓反应过来，这人刚刚是故意的。
　　嘿，挺漂亮一人怎么这么欠呢。

　　她气得牙痒痒，正想上前理论，丸子头那边的楼梯上来一高个子男生。
　　秋日凉意飘飘然的天，男生脱下了校服外套，里面只剩件篮球褂子。他把校服放到丸子头怀里，丸子头抱着衣服站起身来，垫脚贴了下男生的脸颊。

　　动作正大光明得让祝晓咂舌。
　　要不干脆告她早恋吧。
　　正这样想着，她们这侧的楼梯传来动静，祝晓回头，看见班上几个男生过来了。

　　杨春凡一见舒格和祝晓都在这，忙不迭把书包和校服都扔到她们旁边的位置上，还交代上了：“那个，同桌，你和祝晓帮我买看下东西哈。”
　　几个男生身上都是应季的长袖薄衫，祝晓的视线往离得最近的游戈身上扫了眼，抬头问道：“你们这是要干嘛？”
　　“和13班的打个篮球赛。”游戈淡声解释。

　　体育馆里除了高二的两个班，还有高一的两个班在上体育课，也不知道高二的俩老师是怎么说服人家别的班的老师的，居然同意让学生们退到看台上，让高二两个班的打全场。
　　杨春凡活动活动筋骨，还让几个兄弟伙也拉伸一下。
　　祝晓又往丸子头的方向看。

　　她们那边又多了几个男生，同样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似乎感应到了祝晓的目光，丸子头再次偏过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11班的几个男生，随后不屑地扯了下唇，翻了个白眼。

　　“老大。”
　　祝晓实在快受不了这个拽妹了。

　　游戈手肘抵在看台的栏杆上，姿态松弛。听到祝晓叫她，悠悠回了个头：“怎么了？”
　　祝晓板着张脸：“你们跟13班打篮球胜算大吗？”
　　他瞄了眼13班那几个，视线转回来的时候抬了抬下巴：“还行吧。他们班说是体育班，但目前真正在练体育的没几个，身体素质跟我们班的差不了多少。之前跟他们也打过几次，实力不相上下吧，还是得看发挥。”

　　听他这么一说，祝晓心里倒是有点底了。
　　游戈就是那种面上不显风波，不爱跟人搭腔，喜欢保留点余地的人。就以他的思维惯性来分析，真要强，那就直接夸了，但是说还行，还噼里啪啦帮人家解释一通，暗地里就有点稳操胜券那味了。
　　再加上之前看见过游戈打篮球，祝晓对他特别有信心。

　　旁边的舒格还在和杨春凡说着话。祝晓眨巴眨巴眼睛，把腿上的书本和笔放到一边。站起来，小碎步往游戈身边挪。
　　游戈垂眼看着她一步步挪过来，站到了他边上，手打直了垂出栏杆，猫似得弯下腰，脸枕在手臂上。
　　少女努嘴，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全是狡黠，说话却是乖乖跟他打商量：“那你好好打呗，别放水，争取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他好笑地睨她：“怎么，人家惹你了？”
　　“唉——”祝晓长叹口气，“说来话长。”
　　“哦，那我不打了。”
　　说罢，他作势就要往旁边走。
　　祝晓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别呀老大。”

　　游戈停住，颇有闲情逸致地盯着她。
　　祝晓问他：“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帮我凑个人的事不？”
　　游戈回忆了一下，点头：“13班的？”
　　“Bingo！”
　　她手指打了个勾，继续道：“上次她在超市把我撞了还说我不长眼睛，这次又暗戳戳拿书包撞我，可气人了。”

　　游戈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往13班那边看：“哪个？”
　　祝晓顺着看过去，没指，只描述：“扎丸子头那个。”
　　游戈看见了那个女生。他没有说是个女生怎么样怎么样这种话，而是问祝晓：“她也要打篮球？”

　　“啊？”祝晓仰头往后看着他，“不啊，但她男朋友要跟你们打比赛。”
　　“所以？”
　　“所以你们把他们打趴下，她男朋友就信心受挫，她就难受。”祝晓双手合掌，拍一下后摊开：“就这样啊。”

　　两个人眼睛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游戈倏地弯唇挪开视线：“你这报复方式还挺特别。”

　　知道游戈在笑话她怂，祝晓也无奈啊。
　　她能怎么样？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耍嘴皮子对骂画面又太难看。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丸子头心里难受难受，别那么趾高气昂就行了呗。

　　“哔哔——”
　　看台下，体育老师找好裁判人选，站篮球场中线上吹哨子，叫打篮球的两个班的人过去。
　　两拨人同时往下面走，王宁杨叫了游戈一声。他应了，回头看了眼趴在栏杆上发呆的祝晓，抬手，食指和中指弯起，在她头顶敲个板栗。

　　力道不大，但祝晓还是下意识“啊呜”一声，看过去，少年抬眸，英气的眉目间漫开蓬勃的意气。

　　“等着，你榜样给你赢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