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晓》淮刃

19、咚咚 换我老大一

　　睡一觉起来，祝晓就精神了。
　　她起了个大早，但被林颐莲按着回房间，说给她请假了，让她再休息休息，没有不舒服了下午再去学校。
　　阿姨精心熬的营养粥和搭配的小菜端到她房间里，她慢悠悠地享受了一顿极为温暖的早饭。
　　不用赶时间，真好。

　　早饭过后，林颐莲给阿姨安排好祝晓中午的饭就去了公司。
　　祝晓烧退了，药还是要吃的，而且这几天的正餐暂时只能吃些清淡的。

　　午饭过后在家躺了会儿，司机送她去学校，出门前祝晓特意在校服里面换了件稍厚的长袖。
　　今天还是很冷，阳光不透，但光线很压眼皮。
　　到学校那会儿午休正结束，学校里全是从宿舍楼往教学楼走的学生。祝晓跟着人群一起挤上楼梯，刚走到高二11班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非凡。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从前门进去，前排几个人注意到她，视线看过来，只有一个刚知道名字的女生问她：“祝晓，你身体好点了吗？”
　　她笑着回答：“已经好多啦，谢谢关心。”
　　“那就好。”

　　祝晓朝那人轻点两下头，往后面走。舒格才发现她来了，连忙起身，跨过杨春凡的凳子，给了她一个非常亲密无间的拥抱：“晓晓，你好了吗？”
　　祝晓笑着拍她两下：“烧退了，再吃两天药就没事了。”

　　舒格松开她，祝晓往后排走。
　　并列两张桌子长得一样，祝晓刚开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都准备坐进去了，一看，椅子背后挂了个黑色书包。
　　祝晓愣了愣：“他干嘛把书包挂我凳子后面啊。”
　　她立马脑补出一个态度嚣张，目中无人的戏码。

　　正当祝晓的怒火冲冲往上冒的时候，舒格一句镇定剂打来：“噢，昨天你走后游戈就把你们俩的桌子换了，他说你坐外面就不用对着窗户吹风了。”

　　像一盆凉水，哗一声，瞬间浇灭祝晓上头的火。
　　甚至让她生出一丢丢的愧疚。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哈哈……

　　站原地走着神，头上一道很轻的力度倏地落下。
　　“啊哟。”祝晓下意识捂住头顶。
　　游戈饶有兴致地垂眼睨她：“疼吗就叫，碰瓷呢。”
　　“嘿嘿，不疼，这不是被吓一跳么。”
　　祝晓杵在座位口，游戈抬抬下巴：“让我进去。”
　　“噢噢。”她赶忙让开。

　　等游戈坐进去，祝晓把书包放在凳子上，也坐下。
　　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嘈杂，她凑近点小声问道：“老大，你昨晚怎么没告诉我你换位置了？”
　　“昨晚学习呢，忘了。”他含笑道。
　　轻飘飘一句。
　　祝晓摸了摸鼻尖，心里说不清为什么有些不自在。

　　游戈挺自在的，平淡开口：“好点没？”
　　“再吃两天药差不多了。”
　　今天一直有人问她好没好，祝晓已经回答地非常得心应手了。

　　前头的舒格转过来，还没习惯祝晓换位置了，跟游戈面面相觑两秒，随后转过头找祝晓：“晓晓，你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突然就发起烧了，脸上通红。”
　　“我这老毛病了。”她解释道，“我从小换季天凉就从容易发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烧一顿后面就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挺精神的么。”
　　“这样啊，那你这两天可多穿点，别再受凉了。”
　　“嗯呢。”

　　“哎哟我去，祝晓！”
　　杨春凡和王宁杨晚来几分钟，一看到后排祝晓回来了，杨春凡惊呼一声滑铲冲过去，“亲人呐，身体如何啦？”
　　祝晓被他激动的反应吓一哆嗦，看清人以后，莞尔一笑：“没什么大事了。”
　　王宁杨跟在后面，踹了杨春凡一脚：“突然大叫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你妈来了呢这么激动。”

　　作为祝晓每天作业目前唯一的拥有者，杨春凡觉得他这样以为倒也没毛病。
　　今早祝晓不在，他束手无策的作业根本没招，还好最后舒格来得早，卡在交作业前抄完了。

　　为了庆贺祝晓“大病初愈”，杨春凡提议：“今晚要不要两把刺激的和平精英？”
　　大家没意见。
　　他接着说道：“那好，晚上群里联系。”
　　一直站旁边的王宁杨不明所以：“什么群？”
　　杨春凡怔住。

　　众人齐齐看向群聊发起者——杨姓男子。
　　他讪笑两声，脖子僵硬地找补：“哎哟，哎哟，怎么把您给忘了呢，瞧我这记性，肯定是天天做作业给害的……”
　　话没说完，王宁杨扯着他的袖子往教室后方的小一块空地走，两人开启了一番野兽般的撕扯。

　　下午有节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批改好的作业走进教室，扫了眼教室，找到人后，对着后排的杨春凡哂笑:“杨春凡，抄作业的对象怎么换了个人啊？”
　　被点名的杨春凡呆若木鸡：“你咋知道？”

　　“我怎么知道？”数学老师简直被气笑了，“之前的作业都还知道故意挑几个抄错，昨天的作业怎么回事，信不过你同桌啊？知道会有错的就全抄，两个人错的一模一样，你还假模假样地学人家舒格勾画重点，你知道二面角是什么意思吗？”

　　“哈哈哈哈哈……”
　　怼怼话一出，教室里爆笑声四起。
　　杨春凡在群嘲声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那不是因为早上太急了忘记改点了嘛，再说了，他能把作业交上去都不错了。

　　课间，杨春凡摸出手机把王宁杨拉进群里。
　　群名还是默认的昵称组合，杨春凡觉得这样不好看，想了想，给改了，但目前没人注意到。

　　原本五个人还在想今晚哪四个组队打，连轮回制都出来了，结果祝晓被汪秋明叫去趟办公室回来，沮丧地叹口气：“你们打吧，我来不了了。”
　　“啊？为什么啊？”杨春凡懵逼。

　　祝晓把手里一摞奥数题集卷摊在桌上：“老汪让我去才加省上的奥数竞赛，我得开始练题了。”
　　杨春凡对祝晓成绩的印象仅有两个标签，一是“成绩最好的一中转来的”，二是“各科作业几乎全对”。
　　但听到省奥数竞赛这种高大上的玩意儿，还是有些震撼到他了。
　　杨春凡问：“你数学很好嘛？”
　　“还行。”祝晓比较谦虚。

　　数学竞赛在这个月最后一天，这周五开始放三天中秋假，放完回来也就只剩一周的时间准备了，她觉得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既然要做，她肯定全身心投入认真做好，不会玩一下练一下题的，那样没意义，所以晚上的游戏计划只能取消了。
　　在她一再坚持下，杨春凡对她的无法参与深表遗憾和惋惜。
　　他转头对着游戈：“老大，今晚不见不散。”

　　“我也不来了。”
　　游戈的声音很淡。

　　趴在桌上的祝晓一顿，缓慢地看向他。
　　窗户和往常一样拉开的，但是没开完，只留了两寸左右的宽度。料峭的秋风卷起游戈的衣领，蹭过他下巴上那道已经快好完的小伤痕。
　　祝晓眼睛眨了眨。

　　“不是，为什么啊！”
　　游戏计划的发起者——杨春凡，对他们一个两个临阵脱逃的做法非常不满。
　　游戈视线轻扫过祝晓，很短的一霎，祝晓呼吸也跟着凝了一下。
　　随后他盯着前方，漫不经心地开口：“晚上要做作业。”
　　“做——做啥？”
　　游戈重复：“做作业。”
　　“自己做？”
　　“嗯。”
　　“哥，你这是洗心革面，准备重回巅峰了？”
　　对于这句话，游戈不置可否。

　　杨春凡也没过多纠结，当他默认了。
　　他跟游戈从小住一个地方，两家就离百米远。不过他家是老旧居民楼，游戈家是独立小院，从小他就爱往地域相对更宽阔的巷子里跑，成天就是跟在游戈屁股后面玩游戏。
　　街道人多，也乱，鱼龙混杂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能静下来的性子，久而久之就开始跟着别人胡闹犯浑。

　　但游戈跟他又有点不一样。

　　游戈脑子好，从小就拿第一，所以每次犯了事，杨春凡是挨打的那个，而游戈只是被语重心长地教育。
　　关键吧，杨春凡每次被打，还要被他爸妈教育一句“你能不能学学人家游戈”。他心道他俩不是一起犯的浑吗，怎么不算一种学习呢。
　　后来游戈家里遇到点事，突然就开始不学了，他也挺没招的，虽不想看好兄弟这么好的脑子就此颓废，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让他缓过劲儿来。

　　所以突然感觉到游戈要开始好好学习了，他这当发小的居然生出一股父亲般的欣慰。
　　当真十分欣慰。

　　杨春凡没再抓着游戈不放，转头乞求舒格：“你别放我鸽子了呗，嗯？”
　　“我倒是可以。”舒格没拒绝，“但是我只能玩一个小时手机，差不多也就两把。”
　　“没事啊，两把就两把。晚上我把王宁杨那厮拉上，咱们三个征战沙场！”
　　“好哇。”

　　前桌两人兴致勃勃，祝晓手上转着笔，思忖许久过后，转头问游戈：“今晚真自己做？”
　　游戈玩着小程序游戏，反应慢半天，理解到她在说什么过后“嗯”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祝晓那句“你的未来肯定会足够精彩”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人在空洞麻木的时候最容易捆住自己往下坠，但也最容易被一句足够有力量的话震撼内心。
　　让他不禁开始顺着那句话思考，未来会有多精彩。
　　所以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了一些细小的改变。
　　即使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只是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根细绳牵引着他，告诉他，就该这样做。

　　对于他的学习态度，祝晓自然是高兴的，本来她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但她没想到游戈这人的堕落程度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果然是朵圣洁的白莲花。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哦。”她脸贴在题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指尖稍顿，松手过后，小人跳出规定方格，屏幕正中央弹出“再来一局”的选项。游戈手指没动，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向祝晓。

　　正是课间，教室里人影窜动，背景混乱非常。
　　少女柔软的脸蛋贴在一摞卷子上，被挤压着，唇边微微嘟起软肉，模样娇憨。但她一双剔透的黑眼睛泛着光亮，像山间涓流的清泉，灵动通透，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和安心感。

　　游戈心尖上有些痒，鼻音“嗯”了一声。
　　祝晓盯着他，唇角幅度渐渐拉大，她嬉笑着打趣：“祝老师知识课堂完全免费！”
　　游戈跟着轻笑：“什么费用都不收？”
　　她皱起眉，佯装苦恼地思考了一下，说：“那还是交换点东西吧。”

　　“换什么？”
　　“换我老大一个光明可期的未来！”

　　咚咚——
　　微凉的秋风刮进来，不及春日带来万物复苏，却无声无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