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郡主》茶柏林

40、第 40 章 。

　　那脚步声是祁怔猓身边的老管家，祁景堂暗道不妙，正厅那边一直不见祁愿回来，又见他和祁郁不见了身影，父亲这是直接派老管家来寻人了。祁郁回眸望向祁愿，小声道：“妹妹，你快回自己的院子，从你身后这条小路就能直接到，这边有我和哥哥拖延着。”

　　祁愿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祁景堂三步跨两步地来到两个妹妹面前，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父亲得知你是装疯，先是在书房震怒，桌子拍得震天响，这会儿又在正厅亲自等着你回来，都动藤条了。”

　　这府里藤条只有在动用家法时才会拿出来，上面布满荆棘，抽打在人身上，皮开肉裂不说，寻常男子都招架不住五下；祁愿又是女子，在祁景堂眼里更是姑娘，自己的妹妹，他哪能让自己的妹妹遭这种罪。

　　若不是大逆不道，他真相给自己的父亲下一剂蒙汗药，这样自己的妹妹就能免受皮肉之苦。

　　倒是祁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他的胆子大，又能每次说到他心坎上；她道：“要不然我们去给父亲下点要吧，父亲睡着了，妹妹不就可以不用挨打了。”

　　祁愿：“..........”

　　“其实我能让父亲不用打我。”她思酌片刻，听见越来越近地脚步声，飞速道：“还能让父亲不计前嫌。”

　　话一出，祁景堂和祁郁近乎同步的望向祁愿，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和觉得她异想天开；这府里上下都清楚，祁怔猓不喜这个小女儿，外人面前面子做足了，私底下细细品上几天就很容易发现，祁愿不受待见。

　　祁愿道：“你们那什么眼神？”

　　那兄妹二人直接忽视她说的那两句话，甚至还直言提出下一剂蒙汗药来的快，不用提心掉道，更不用担心祁愿受罚；祁愿无奈扶额，心道这兄妹二人真是快人快语，只求当下，不想以后。东窗事发后，这样祁怔猓只会更加勃然大怒，而后在把所有事情归功到她身上，是她用那些下三滥手段投机取巧。

　　或许又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让祁景堂不得不忽视，只能先咬牙提醒她见机行事，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老管家目光锐利的扫过祁景堂，祁郁，最后停在祁愿身上，又往前走上一步，态度恭敬道：“二小姐，主家等着呢，请吧。”说罢，微微侧身让路，虽是低头颔首，虽是态度恭敬，但这态度之下是令人不适的打量，和那把祁愿当外人的提防。

　　这些对于祁愿来讲并不在乎，也没必要记在心里，可是心口的痛还是会隐隐发作，这是真正的祁愿在伤心难过。

　　祁景堂见老管家如此，下意识侧身挡住对祁愿的打量和提防，将两个妹妹护在身后；祁郁不动声色的拉了拉祁愿衣袖，做了个见机行事的手势；祁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老管家带路，祁愿跟在其后，以及最后方的祁景堂和祁愿；穿过弯弯绕绕的廊檐和假山，老管家突然开口，道：“二小姐藏得深，主家若是动了家法或是言语难听些，还望二小姐别往心里去。”

　　言外之意便是祁怔猓收拾她，让她别记仇，而这个府上，她寄人篱下。换做从前的祁愿怕是为了那点的父爱的咬牙承受一切，只盼父亲能看她一眼，可她不是真正的祁愿，她是谢长落，是从阴曹地府走上一遭回来的恶鬼，怎么会让自己吃哑巴亏，更不会让祁愿这具身体受任何伤害。

　　她道：“管家言重了，父亲与我而言，很重要。”

　　最后的三个字讽刺极了，身后的祁景堂和祁郁都不约同时微微低头藏住即将蔓延上嘴角地笑意；老管家步子微顿，似是没想到祁愿会回嘴，更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二小姐竟然会出言讽刺。

　　祁愿的余光扫了眼老管家，嘴角微微勾起不宜察觉地弧度，那是讽刺，更是对这府里所谓的父权的挑衅；

　　来到正厅，灯火通明，下人都安静守在两端，祁怔猓正坐主位，身旁坐着的便是她名义上的继母——庄听寒。
　　庄听寒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跪下认错；

　　祁景堂和祁郁先一步行礼，祁愿这才跟着行礼。

　　而那继母的眼色，祁愿全当不曾看见；祁怔猓猛地拍着桌面起身，指着祁愿怒道：“祁愿，你可知罪？”

　　祁愿挺直腰板，直视他的眼睛，问道：“敢问父亲，我有何罪？”

　　祁怔猓一掌将桌上茶水掀翻在地，道：“身为官家小姐，竟然学那下九流作派，经盐商，丢人现眼还闹出了人命！最后还装疯卖傻的忽悠全府上下！贞女堂就是这么教你，欺瞒父母，满口谎话的吗！？”

　　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是真替祁愿感到不值，没有所谓的父爱，只有所谓的家族颜面，丝毫不顾及子女的安危；祁愿被气笑了，眸光陡然沉冷下来，晦晦暗不明，“经商怎么了？我没偷没抢怎么就丢人现眼了？还有，若是我不装疯卖傻，父亲能让我安然无恙的回到祁府吗？”

　　周围寂静下来，似乎都没想到祁愿会如此对祁怔猓说话，尤其是最后那句，若是不慎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要给祁愿盖上大逆不道，公然违抗亲生父亲的言论。

　　果不其然，祁怔猓像是被戳中不可言发的秘密，指着祁愿瞪大眼睛怒道：“一派胡言！”

　　祁愿正当上前一步与其对峙时，肩膀被人按住往后拉，本能地望过去，是祁景堂，被拉制他身后时，望着他的背影，没在言语；身边的祁郁反手搂住她的肩膀护在怀里，像是在给她力量以及安全感。

　　哥哥姐姐尽所能保护着和他们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一刻，祁愿似是想明白为什么她刚重生到这具身体时有着强烈的归家欲望，原来这个家除了祁怔猓，不仅温暖，也有强烈的归属感。

　　祁景堂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父亲，妹妹可是说错了？”

　　贞女观那个地方说好听点就是女子带发修行，难听点便是欺软怕硬的地方，以往祁景堂和祁郁都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偷偷溜去那里看望祁愿，世人都说祁愿是在生母去世后才疯的，实不然真正疯的时候是在被祁怔猓逼得送往贞女观那夜就已经被逼疯了。

　　只是没想到祁愿的疯病竟然真的好了，他们最后一次去贞女观时，祁愿的疯病还不认识他们，如今好了也不错，至少知道反抗为自己争取利益了。

　　祁怔猓气急，抬起巴掌就要对着祁景堂扇下去。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庄听寒缠着声起身拦住即将扇在祁景堂脸上的巴掌，急道：“相爷，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下人看了笑话。

　　祁怔猓这才看了眼周围已经低头颔首的下人和侍卫，深吸一口气后这才放下手望向祁景堂身后的祁愿，“你这个逆女，以为躲在你哥哥身后就能安然无恙了？滚出来，今天不把事说清楚，你就不是祁家二小姐！”

　　“相爷！”

　　庄听寒大叫一声，拉住祁怔猓的胳膊，急道：“愿儿就算千错万错，您也不能说出不认她这种话啊！”

　　祁景堂眉峰都不曾跟着皱一下，已经见怪不怪了，“父亲，您以前是不是经常对着愿愿说这句话，以此来威胁她，听从您的话，服从您的安排。”

　　祁怔猓霎时哑然。

　　是啊，从前时候祁怔猓也时常说出这句话，不为别的，祁愿没有祁景堂和祁郁让他喜欢。

　　说白了，祁愿是周氏的女儿，背后有整个陇西侯府撑腰，她的存在只会让他想起曾经的不堪和污点。

　　她的出生就是错，她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祁郁紧紧护着怀里的妹妹，质问她曾引以为傲的父亲，“父亲，愿愿也是您的女儿，就算您不喜欢她，那她身上也留着您身上一半的血，她是人，您也是人，就算养个花花草草时间久了都会产生感情，更别说和您血浓于水的女儿，您这样说，只会让她寒了心，也更加让我们怀疑那顶天立地的父亲会不会在将来的某天会不会也对我们说出同样的话！”

　　闻言，祁怔猓顿时被气的面红，抬手便又拍的桌面震天响，“放肆！”

　　他把这些话戳中他的痛处，但他不会承认，只会把这些甩给祁愿，是祁愿的回来教坏了祁景堂和祁耘，是祁愿的那些下九流作派引导了祁景堂和祁郁。

　　祁景堂和祁郁是他与庄听寒感情深浓时剩下的孩子，他爱他这两个孩子吗？他想是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这所谓的父爱又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姐姐说没错，你就是自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见死不救，妄为父亲！”见时机差不多，祁愿从祁郁怀里挣脱出来，直逼祁怔猓面对这个他最不爱的女儿，“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贞女观？就因为您不爱我，所以我就该死，所以我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您知不知道贞女观太冷了，冷到我每天夜里都做梦，梦到祁府，梦到你们围着火炉吃着热腾的饭菜，而我却连一口热茶都没有！”

　　贞女观太冷，冷到祁愿没撑过这个夏天。

　　让她这个孤魂野鬼进了她的身体，谢长落啊，你的前半身被情伤，最后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重新来过，又被名义上的父亲满心算计至你于死。

　　祁愿啊，你的父亲不爱你，真正爱你的是祁景堂和祁郁，以及庄听寒，可你太执着了，执着半生都在渴望一次父爱。

　　祁怔猓恼凶成怒，抬起手就要对着祁愿的脸扇下去。

　　祁愿不避不让，直直的挺起腰板昂起头，“你今天扇下去，明天就会传出祁相殴打朝廷命妇妇人消息！”

　　掌心在距离她的脸一寸硬生生停下，祁怔猓被她这句话惊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盯着她的眼睛，眼前这个女儿，不像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睛，可就是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