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识舒

3、第 3 章 回到山

　　回到山洞已是酉时末。
　　我提着东西进去，只见他在床上打坐。
　　我放轻了脚步，却不曾想还是惊到了他。
　　他缓缓睁开眼。
　　“你回来了。今日你去哪了？”
　　我没回头：“镇上。”
　　他搁下腿打算起身，却被我制止：“别动。”
　　他定住。
　　他又问：“你去镇上......”
　　我答：“我在镇上做工，一日可赚四十文钱，今日老板多给了五文。”

　　我像是想起什么，把揣在怀里的肉包递给他。
　　“包子，还能吃。”我摸着纸袋的温度，有些尴尬的把手收了回来，“抱歉，我先热热。”
　　早上的干柴还堆在他脚边，火堆也早已没了温度。
　　我取出打火石，边敲边问他：“你今日，没生火？”
　　“嗯。不冷。”
　　我没多问。火生起来后便架上了锅，我把仅剩的白米倒了进去，又把包子盛在碗里架在上面。趁着这小会儿，我去处理了肉和菜。

　　山洞里。
　　我将菜放在台子上，顾着锅里时，却发现他坐在了火堆边。
　　火堆离床铺有些距离，以他昨日的状态移过来定是要废些力气。
　　我的眼睛里闪过震惊。
　　“你，好多了。”
　　他往火堆里加了根柴火。
　　“嗯，多亏了你每日为我运气。”
　　我了然，却在心里暗戳戳的想，居然被发现了。
　　我感到耳根子有些烫，刻意偏了偏头。
　　“我叫沈修，我们...应该见过。”他说。
　　“嗯。”
　　“你记得我？”
　　“嗯。”
　　“这段日子多谢你了，待我身子好转，立马帮你。”
　　我摇摇头，认真的看着他。
　　“不必，你，好好休息。”
　　他没说话，眼神同样看着我。
　　我眨眨眼，视线定在他的瞳孔，好似有火光在摇曳。
　　片刻后，他撇开头，转了个话题。
　　“你不好奇我为何会是此番模样？”
　　“不。”
　　他像是被哽住。
　　“但我挺好奇你为何在这。”
　　我回他：“下凡历练。”
　　他点点头，对着火一通加柴，直到锅里渐渐飘出糊味。
　　我瞳孔骤然一缩，拿起旁边的帕子包住锅柄猛的提了起来。
　　他跟在我身后，因为起的太急，此时正扶着腰咳嗽。

　　我把锅放在台子上，转身轻拍着他的背。
　　“对...咳...对不起，是我没注意火候。”
　　“不怪你，是我只顾着和你说话。”
　　随即他又是一阵咳嗽。见他实在是虚弱的厉害，我直接拦腰将他抱起，放到了床上。
　　他显然是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一双眼睛直直瞪着我。
　　我突然有些想笑，却又碍于面子忍了下去。
　　我走到台子旁，盛了些没被殃及到的米饭，又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他道谢接过，拿着包子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我掩住嘴咳嗽一声压下情绪，将手伸过去拿过包子。
　　“烫，要说。”
　　他弯起嘴角：“还好，谢谢。”
　　我在心里撇了撇嘴，明明烫的要死，还要嘴硬。
　　随后，我重新架起锅，烧了两个菜，一荤一素，最后再来个土豆疙瘩汤。
　　我搬了块较平整的石块挪到床边，把菜一一摆在上面。
　　他坐在床上，慢条斯理的往嘴里喂着饭。
　　我余光关注着他，发现他只嚼碗里的米后，给他夹了些肉。
　　他惊愕的望着我。我却低下头不再看他。
　　直到他的声音传来。

　　“当日，你为何要救我，仙魔本就对立，你完全可以弃我于不顾。”
　　我往嘴里刨了口饭，又嚼巴了一口饼子，慢吞吞的开口。
　　“不为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师尊说，救人只遵从本心，不必在意其他。救人一命，七级浮屠。”
　　沉默了会儿，我又说：“我也没有理由不救你。”
　　我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神也飘忽不定。
　　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红润，恢复了的手也用力吃饭。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食欲这么好。或许是今日有了肉菜。看来以后得多做点工，多买点肉。我在心里暗暗记上一笔。
　　今日睡觉前，我和他第一次盘着腿，正式的运气。
　　我的魔气萦绕在他周围，盘旋成一圈一圈。
　　看着却与他的仙气并不冲突。

　　一炷香后，我扶着他缓缓躺下。
　　他面容安详，冷白的皮肤在摇曳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眼皮轻微颤动着，却看不出有不安。
　　他的发丝凌乱，却并不狼狈，相反是一种谦谦君子，如月似玉的感觉，只是平添了些楚楚可怜。
　　看着他日渐红润的脸色，我终于沉沉的睡去。
　　之后的几日，我常常早早起床，打算早点去多搬点货多攒些钱。
　　日子好似平静了下来，而我也早已忘却师尊叫我历练到底是历练什么。

　　一日，艳阳高照，我在粮行早早做完了工，码头今日也不需要我。
　　我拿着早些日子攒好的钱，到镇子上买了点月饼。
　　今日中秋，再寒碜也得尽量热闹些过。
　　只不过，今年只我与沈修两人，在热闹也热闹不到哪儿去。
　　我提着肉和米，搭上回村子的牛车。今日许是团圆佳节，大爷少收了我一文钱。
　　我连连道谢，飞快的跑回山洞。
　　此时已是未时。
　　沈修已经好得差不多，至少能帮着我做些事。
　　我不禁称赞这上神的身体就是好，恢复得如此之快。要是换做旁人，可能还得躺个一年半载。
　　我跑进去，脸上少见的浮现较为清晰的情绪。
　　沈修在台子旁处理着食材，那都是几日前买的了。
　　我兴高采烈的把肉提给他看，又取出一个饼子塞到他嘴里，诚挚的问道：“如何？”
　　他点点头，看向我，淡淡的说：“味佳。”
　　可眼睛却明亮了许多。
　　我撸起袖子，开始处理猪肉。
　　“今日中秋。”
　　他站在我旁边，细口慢嚼，一副温润尔雅的样子。
　　“嗯，我知道。”
　　我没看他。山洞里昏暗，只有几支蜡烛浅浅照亮。
　　他分了一团月饼喂到我嘴边。
　　“中秋安康。”
　　我的下巴向后退了退，看清是什么后，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这月饼算不上多好吃，毕竟只是我花十几文钱买的。
　　面皮碎沙，内馅咸硬，口感实在不好。可沈修好似不这么认为。
　　他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好似这是什么山珍海味。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片刻后，只轻声喟叹。
　　罢了，他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