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者》桃枝狸

3、第 3 章 恒锐的

　　恒锐的电话比凌予舟预想的晚了一天。
　　他以为事发当天他们就会找过来。毕竟他那个圈子里，他的知名度不算低。

　　电话是董事长助理打来的。语气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不是请求，是通知。仿佛他们请他过去，是给他面子。

　　凌予舟把手机夹在耳边，嘴角动了一下。他见过这种人。大公司里待久了，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

　　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昨晚和“耳语者”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方那句“所以你才会这么有意思”。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不是为了恒锐去的。恒锐的态度好不好，跟他没关系。他去，是因为他已经说了那句话——“恒锐的案子，我管定了。”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恒锐大厦。
　　大厦在江城CBD核心位置，整栋楼冷冰冰的，像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前台核实身份后，他被带进电梯，刷卡，按了20楼。

　　20楼是技术中心。整面墙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江城，但没人看风景。每个人的脸都映着屏幕的蓝光，神情紧绷。整个楼层安静得像暴风雨前。

　　来接他的男人自称姓周，技术总监。握手时力道很轻，目光却带着审视——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的眼神。

　　凌予舟不在意。他见过的甲方比这难搞的也有。
　　周总监把他引到一台终端前。屏幕上跳动着实时监控数据，淡绿色的数据流从顶往下滚。凌予舟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攻击当天的日志。

　　三道防火墙的报警记录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你们安了至少三个防火墙，全都被破了。”他说。

　　“是。”周总监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有点低，“第一道和第二道被突破，我们不算意外。但第三道——我们做过内部测试，公司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也要花十多分钟才能破解。”

　　他顿了一下。
　　“但从系统被入侵、警报响起，到算法被盗、数据打包外传，全过程不到五分钟。”

　　凌予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把“不到五分钟”和“十多分钟”这两个数字放在心里比了一下。差了两倍。这不是技术差距的问题。再厉害的黑客，也不可能把需要十多分钟的操作压缩到五分钟以内，除非——

　　“被盗之前，”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周总监，“有没有人访问过存放算法的服务器？不是攻击，是正常访问。”

　　周总监愣了一下，吩咐旁边的人去查日志。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被盗前一周，运维组一个老员工的账号在深夜登录过那台服务器，停留了不到三分钟，没有任何操作记录。

　　“账号主人怎么说？”
　　“他说那天他在家睡觉，账号应该是被盗了。”

　　凌予舟没再问了。他见过这个套路，从三个月前那个外贸公司开始。

　　他重新弯下腰，目光落回屏幕上，慢慢滚过那五分钟的数据流。

　　耳语者的操作窗口，比他想象的还要短。入侵、突破两道墙、定位算法、突破第三道墙、打包下载、清理痕迹、撤离。每一步都是单独的动作，每一步都要时间。能把它们全部塞进五分钟里，意味着他不是在入侵的时候才临时找目标。

　　他提前知道算法在哪。
　　他知道第三道墙的漏洞在哪。
　　他知道警报响起后，IT部门的响应需要多长时间——精确到秒。

　　凌予舟直起身，靠在椅背上。这个人技术不差。三道防火墙，五分钟，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在国内不超过二十个。但技术好的人他见过。真正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不是技术。是思维方式。

　　普通黑客拿到权限后，会翻一遍服务器，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耳语者不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直接去拿，拿了就走，一分钟都不多待。
　　这个人不是在作案。他是在执行一个提前写好的脚本。

　　“我需要那个账号的登录日志，”凌予舟说，“还有那三分钟里所有的网络包。越细越好。”

　　周总监点头，让人去调。
　　凌予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五分钟的数据流。他把“不到五分钟”和“十多分钟”这两个数字又比了一下。

　　差了两倍。
　　这个人要是走正道，不知道会有多少家公司抢着要。但现在，凌予舟想的是另一件事。
　　从恒锐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凌予舟站在大厦门口，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点开和“耳语者”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帮恒锐踩过点。那三分钟的登录记录，是你留的。」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耳语者不会犯“账号被用了三分钟没删痕迹”这种低级错误。那个运维账号的登录记录之所以还在，是因为他故意没删。
　　他要看看，谁会注意到这条线。
　　这一次，回复来得比昨晚快。

　　「你终于注意到了。」
　　凌予舟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字。没有否认。就是“你终于注意到了”。
　　——我等你发现这件事，等了很久。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他转身重新走进恒锐大厦，按了20楼。
　　不是因为他忘了什么东西。
　　他要再看一遍那三分钟的数据包。这一次，不是看耳语者留下了什么。
　　是看他没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