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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寻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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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推开门,烟雾和喧闹声一起涌出来。
客厅里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打牌的长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人头也不抬地甩牌,有人骂骂咧咧,有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和很久没通风的闷。
他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周林。周林把牌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胳膊自然地往他肩上一搭。
“寻子回来了?”
谢寻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易拉罐:“滚。说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
周林笑嘻嘻地收回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你没看到咱老大刚才嘴都快笑烂的样子——那帮大少爷是真舍得,七千万,已经打你卡上了。”
谢寻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从左到右,像在数人头。七个。加上周林八个。没有陌生面孔,没有新来的。每个人的位置、姿势、手里的东西,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
他收回视线,没说一句话,径直穿过客厅,朝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身后有人喊他打牌,他没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三块屏幕,墙上贴着几张便签,写着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透进来的光刚好够他看清键盘。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更宽的缝,往下看了一眼。
街对面停着三辆车。两辆是他出门时就有的,一辆白色面包车是新来的。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灰,但车顶的行李架是干净的——有人在最近两天擦过。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拉上窗帘,走到桌前坐下。
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条银行到账的短信。七后面的零他数了一遍,没错。他把手机扣回桌上,脸上没有表情。
钱到账是意料之中的事。恒锐那单的标价是他开的,对方没还价。
真正让他意外的不是钱。
是另一个人。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再次亮起。和凌予舟的聊天框还停在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所以你才会这么有意思”。对面没有再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昨晚的事,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无人机飞过十九楼窗前,拍下凌予舟对着三块屏幕工作的侧影。他把照片发过去,等了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恒锐的案子,我管定了。”
谢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他用过的代号不止一个,接触过的目标也不止一个。收到这种消息的人,有的害怕,有的愤怒,有的装作没看见。但那种——回一句“管定了”,然后第二天真的去查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不是被吓到。是不怕。
不是冲动。是决定了就不回头。
谢寻的手指停了。他把这个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了一遍,像拆一道防火墙,一层一层看他的结构。
冷静、理性、技术够硬。不怂。但也不莽。他回“管定了”的时候,已经算过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不是同行,不是警方,不是记者。是这种人。
一个看见他的“作品”后,不会害怕、不会退缩、只会想“我要把你揪出来”的人。
门外传来周林的声音:“老大问你晚上吃什么。”
“随便。”
周林没走。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屏幕。“你昨晚放出去的那架无人机怎么没回收?定位还在街上。”
“不要了。”
“那一架好几万呢。”
谢寻没理他。
周林站了一会儿,自己走了。门关上之前,他嘟囔了一句:“整天神神秘秘的。”
谢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恒锐那单的完整技术日志。
他打开日志,翻到“踩点”那一部分。
无人机飞行路径,中继节点,信号跳板,每一步的时间戳都精确到毫秒。他用了一个非常规的中继方案——不是直接连到目标服务器,而是通过三个不同城市的中继节点做了信号跳转。理论上,追查路径的人会在第二个节点就断掉线索。
他在第三个节点的返回数据里,找到了一个异常。
第四个节点。
有一个他不认识的IP,在他撤离之后,沿着他的路径反向走了一遍。
谢寻把那个IP复制下来,输入另一个程序。查询结果出来了——江城的IP段,归属地是一家不起眼的外贸公司。
三个月前的那家外贸公司。
谢寻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接那个外贸公司的小案子,不是为钱。那点钱还不够他一天的烟钱。他是为了测试一条新的中继链路,顺便看看——会不会有人注意到那条链路上的异常。
没有人注意到。
至少当时没有。
但现在有人注意到了。那个人在恒锐的服务器里翻日志的时候,看到了一条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路由记录,然后他回溯了三个月前的数据,发现了一模一样的信号特征。
他用了三个小时。
凌予舟用了三个小时,从他的无人机信号链路上,追溯到了三个月前那家外贸公司。
谢寻把U盘拔出来,锁进抽屉。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凌予舟的聊天框。草稿箱里存着一条消息,是他昨晚打好的——“那三分钟的登录记录,是我留的。”
提前编辑好的,他知道那个人会注意到那条记录。
他删掉了草稿箱里的那行字。不是不发了。是时候不对。他要等那个人先开口。要等他自己说出那句话。
谢寻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街对面的白色面包车还在原地。车顶干净的行李架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记住了。
但他今晚不打算查。今晚他只想等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