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者》桃枝狸

4、第 4 章 凌予舟

　　凌予舟盯着屏幕上的恒锐日志，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

　　他把那五分钟的数据包拆成了四百条单独的网络流，逐条比对。来自内网的异常访问一共十七次，其中十五次可以追溯到那个被窃取的运维账号。剩下的两次，IP段不在恒锐的登记范围内，但归属地是江城本地。
　　他把这两段数据单独拎出来，准备做深层分析。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链接，域名是一串无规律的字符。
　　第二条只有一句话：「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凌予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点了。

　　链接加载得比正常网页慢。页面一片空白，然后开始弹广告——整屏整屏地弹，一个盖一个，关不掉，退不出。手机开始发烫，屏幕上的内容越堆越多，像有人在他手机里开了一场垃圾广告的狂欢。

　　他没有急着关。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上的网络监控，把手机的流量全部抓下来。广告在弹，但他的手机还在向外发送别的东西——一个加密的数据包，接收地址不在任何广告商的服务器范围内。

　　凌予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个人不是在攻击他的手机，是在借他的手机往外传数据。广告是掩护，弹窗是噪音。

　　他把手机连上电脑，切断了手机的WiFi和蜂窝数据——不是要阻止那个程序运行，是要让它停下来。程序还在，但往外传的通道断了。

　　屏幕上的代码跳了几下，停了。
　　凌予舟看着停在最后一行的代码，没有继续拆。他见过这个结构。不是病毒，不是木马，是一个加密通道的中继节点。他的手机不是目标，是跳板。这个人想借他的设备，去访问一个他自己不方便直接访问的地方。

　　他没有拔掉手机，也没有关机。他重新接上了网络，继续拆。
　　他想看看，这个人在通道的另一头，到底藏了什么。

　　他拆完第一层。第二层自动出现，解法和第一层的提示完全一致。拆完第二层，第三层出现。第四层。第五层。
　　每一层的结构都不同，但每一层的解法都藏在上一次的反馈里。他拆得越快，通道就延伸得越快。他停，通道也停。

　　这不是他在拆解对方的防御。是对方在引路。
　　引他去一个地方。

　　拆到第五层的时候，凌予舟的手停了下来。他在第五层的返回数据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串数字，是他三个月前给那家外贸公司做的系统加固方案的编号。

　　他自己的编号。
　　这个人不是借他的手机做跳板，是在借他的记忆。他在拆代码的时候用到的那些算法、那些路径、那些判断逻辑，都是他自己熟悉的东西。对方把路铺成了他闭着眼睛都能走的样子，让他以为自己是在主动进攻，其实每一步都在对方的剧本里。

　　他拆完第五层的时候，对方的通道已经打通了。
　　凌予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没有生气，只是很冷。冷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凉。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那个账号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从第一层就知道我会继续拆。」
　　对方回得很快：「我知道你会。」
　　「因为你不甘心。」

　　凌予舟盯着这行字。不甘心。对，他不甘心。他从看到“耳语者”那个词条的时候就不甘心了。不甘心让这个人继续在暗处，不甘心让这个案子变成热搜上的一条过眼新闻。

　　他删掉打了一半的消息，重新写了一行：「通道的尽头是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等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凌予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从电脑上拔下来，关了机。屏幕黑了，聊天框消失，对面看不到他有没有“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不需要过去。他已经知道通道的尽头是什么了——是另一条路。一条他三个月前就应该走，但没走的路。这个人不是在等他拆，是在等他回头。

　　凌予舟睁开眼，重新开了机。屏幕亮起来，他点开和那个账号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你不说实话，我就不拆了。」
　　发送。

　　这一次，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个人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凌予舟没有否认。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恒锐的日志，回到那四百条网络流。
　　他知道自己会找到。因为那个人想让他找到。而找到之后，他才算是真正入了局。